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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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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跃然早早就醒了。他脸都不洗就到院里晃荡,没过多久就和萍姐七岁的儿子君君混熟了。郑东耘被指派跟着两个小子,以保障其安全,安琪则欣欣然地跟着萍姐下了菜地,去摘早饭要吃的菜。
在清晨薄薄的雾霭里,安琪这才看清村庄的真实面貌。这村子不过二十多户人家,大多建在坡势平缓的山脚边,房前不远就是路,路边就是条河。顺着路再往里走,便是渐渐高耸的群山,那山虽没什么奇特处,然而此时层林尽染,深深浅浅的红叶,在秋天的阳光下异彩纷呈,把安琪看得呆了。
陈跃然在君君带领下,先是去牛圈看了牛,后来又去猪圈看了猪,最后,两浑小子把一只公鸡追得走投无路,惊叫着飞上了院墙顶。郑东耘一路跟着,心生感慨:如果在每个孩子的鞋底装个发电机组,人类哪还用得着为能源操心啊?
萍姐的丈夫早上杀了一只鸡,熬了汤,于是早饭吃了鸡汤面,安琪洗了两把刚长出来的毛白菜,放在热水里烫烫就能吃,几个人运动了一圈,胃口都相当好。陈跃然边吃边发自内心赞美做饭的萍妈妈,把萍姐笑得合不拢嘴。
早饭后,郑东耘带上他们,开着车顺着石子路进了山,后来又从一条岔开的泥巴路蜿蜒而上,把车停在旁边的空地上,步行几十米,便到了一个小石潭边,潭水极清,潭底的石头和往来翕忽的鱼清晰可见。一带小溪从山上匍匐而下,流进潭里,又从旁边流走。
郑东耘在潭边钓鱼,安琪便和陈跃然在旁边的树林里捡落叶和松塔,指给陈跃然看各种植物,何为“采采卷耳”之卷耳,何为“桃之夭夭”之桃树。后来陈跃然还发现一只野兔,两人又悄悄前去跟踪了一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寂静树林里忽近忽远,听着只觉得让人心安。
偶尔陈跃然在旁边玩得专心,安琪就走到潭边,在郑东耘身边坐下,朝他耳朵里塞一只耳机,两人一起听一首歌。有一回是一首西班牙歌曲,郑东耘对西班牙语不熟,模糊听了个大概,是一个男人在诉说对姑娘的思念。那歌声就象澄蓝明净的空中飞着的一只鸽子,轻柔舒缓,一路高低起伏、不急不慢地飞着,撩得人心都化了,成了一腔柔情蜜意。
后来三人又一起去山中探险。陈跃然在前面开路,他手执一根木棍,时而化身特种兵,冲后面喊一声注意隐蔽,然后闪身树后,将棍子瞄准某处,口中碰碰两声,自豪地宣布又干掉两个狙击手,还考虑到散热的需要,打完要朝枪口吹一口气;又时而变作古代侠士,一边挥舞手中利剑,一边嘴里发出许多刀剑相击的声音,凭一己之力,杀退前方众多看不见的妖怪,独自一人,把平凡一条山路走得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忙得顾不得对郑东东同学严防死守这件事了。于是后面那两个大的就很不要脸地时而拉拉手,时而偎在一起嘀嘀咕咕,也过得十分愉快。
不过这其乐融融的探险之旅,最后被一条虫子无情打断了。话说陈勇士正拿木棍刀奋力伐木,无意往地上一望,立刻惊叫一声,丢盔弃甲地朝他们跑来。两个大的赶紧把他护住,问发生了什么事,勇士心颤手抖地往前一指,叫他们看。
只见前面落叶里,爬出一只长长的虫子来,这虫子黑背红头,脚爪多得足令密集恐怖症患者当场晕倒,正是一条肥壮的蜈蚣。
郑东耘捡了根树枝,冲上去准备将它捣死,却被安琪一把拉住,她折了两根筷子似的树枝,动作迅捷地把蜈蚣夹住,声音里简直透着点惊喜:“呀,好帅一条蜈蚣!”
郑东耘和陈跃然一起后退,一个惊叫:“妈妈!小心被它咬!”另一个喊:“你手贱啊!这东西有毒!”
“这可是难得的药材呀。等我去了它的毒甲,把它捉给你们玩……”安琪一语未了,抬头看远远站着的另两个人,发现他们脸色都很难看,大个的男人一脸嫌恶地喊:“肉麻死了!快把它扔了!”
小个的男人已经唬得脚软,紧抱着身边那条大腿,喊的声音很凄惨:“妈妈,你是疯了吗?你难道是疯了吗?”
安琪觉得好笑,越发要逗逗他们,便夹着那只不断翻滚挣扎的蜈蚣,朝他们走去,口里还说:“这真的是好东西呀,驱风祛湿败毒抗癌……,你看洪七公他老人家,还专门杀一只鸡埋在地里招蜈蚣,把蜈蚣抓来炸着吃……,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回去,也让萍姐炸蜈蚣给我们吃吧……。”
那两个家伙看着这丧心病狂的疯婆子渐渐逼近,终于支持不住了。大个男人一把抱起小的,把安琪甩在后面逃走了。
安琪在后面追得哈哈大笑。
等到山下时,安琪发现这两人已经上了车,并且门窗紧闭,她围着车走了三圈,又拍门又拍窗的,车窗才打开了,露出两张愤愤然的脸。
安琪忍住笑,装出一脸诚恳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吓你们,算我错了行不行?”
陈跃然气鼓鼓地开了口:“好吧我们原谅你,但是你以后可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郑东耘则冷着脸命令她:“站远点,把衣兜翻出来我们检查一下!”
安琪只好站在几米开外,在两人的注视下,把自己所有口袋都翻出来给他们看,一边翻还一边唠叨些“象我这么诚恳的人居然没人信任真的好没天理以后到底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之类的。看她嘻嘻哈哈地翻完兜后,郑东耘回头对陈跃然煽风点火:“你看她还笑话咱们!”
陈跃然也气愤地说:“就是!真不象话!”
然后郑东耘升起车窗,把安琪扔在原地,直接开车走了。
安琪只好跟在车后面跑着回去。她一边跑一边揎拳撸袖地威胁:“好小子们,你们等着!”
他们果然在前面等着,安琪上了车,先扯开郑东耘后领,朝里面塞了一把树叶,又回身去教训那个小叛徒。郑东耘一边刨衣服里的树叶,一边去解救新结下的同盟军,三个人在车里闹成一团,热闹非凡。
回去的时候,陈跃然因为玩得太嗨,连饭都吃不动,吃到一半,含着一口饭就扑倒在桌上睡了。
周日下午,三个人恋恋不舍地返城,等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郑东耘把车开到安琪楼下,回过头来,才发现这娘儿俩玩得太辛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在一起睡着了。
他看着他们纯净安祥的睡颜,忽然想到,自己的命运从此就和他们交错缠绕到了一起,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惶惑,又觉得宽慰,又觉得茫然,瞬间竟是从未有过的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