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故地 ...

  •   隔天安琪还是去了公司。朱迪的事并未在公司引起轩然大波,知道的人少而又少,可见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当天上午,莫总裁严肃着一张脸,在公司里接待了两位身着便衣的警察,那警察看到安琪,还冲她和气地笑了笑。

      之后的某天上午,安琪被叫到了曾少联总裁的办公室里。

      曾总裁十分和气地在旁边的会客区接待了安琪,还问她是喝茶还是咖啡,顿时让安琪将心中的戒备提升了两个级别。

      老板团中她习惯了郑东耘的冷峻和莫小波的粗豪,对曾总裁的和风细雨心里十分没谱。但她没想到曾少联只是和她随意聊了聊,问了些辟如她何时进公司做过些什么,现在大致的工作内容以及是否顺手等问题,后来又问起裁员后同事间有无不良情绪。这不是什么秘密,安琪便老老实实一一说了。

      等她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才觉得这事又有些不妥,曾少联为什么要越过莫总裁,来找她一个喽罗了解情况?她左思右想,也只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八月底,古冬的管理层整个被梳理了一遍,部分职权设置存在交叉冲突的情况不复存在。员工们分期分批参加心理辅导和各种培训,进行裁员后的首次情绪疏导。往日莫总裁富有江湖气的管理模式,逐渐被新来的管理人员细腻严谨的风格所取代。

      对此安琪成了最直接的受益者,她终于摆脱了打杂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做回UI设计师了。这一回,设计部进行了几乎是伤筋动骨的改造,原本一个完整的产品开发团队需要项目经理、产品经理、UI设计师、产品研究员、市场研究员、工程师等人,现在在开发阶段被精简到了只有设计师和工程师。这样一来,沟通的成本大为减少,除技术上的内容外,设计师几乎包揽了一切,在设计上也有了更多发挥的机会。

      安琪立刻就适应了这种简洁明快的工作方式。

      在和熟悉的工程师搭档做了一个产品后,安琪在UI设计上终于得到认可,她的设计简洁明快,同时不乏视角上的冲击力。在产品设计上,考虑到用户刷新页面需要时间来缓冲,她做了一组可爱的动态视频,以分散用户等待时的焦灼感,这个小设计让新来的设计总监很欣赏,于是提拨她为所在的设计小组组长,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忙碌的工作。

      只是偶尔看到朱迪用过的电脑时,安琪心里还会涌上难言的惆怅。她会时常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对生活这样绝望,以至于要放弃自己的性命。她会想得满心伤悲。
      除此之外,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了。

      有一天,忙于工作的安琪翻开日历,发现已经是八月底,不由大吃一惊,想起一件大事。此事一出,纵然天上下刀子,她都要立刻着手去办,那就是,她必须腾出时间来,彻底打扫卫生,采买必备装置,然后回去将她家祖宗陈跃然请回来。

      一路舟车劳顿不提,回到老家时,安琪父亲已经牵着陈跃然,在巷子口等候多时。乍一看到陈跃然,安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娃穿着背心短裤,挺胸凸肚,露出一身小白膘,至少比两月前长胖了五斤,问题是这是个才五岁的小孩啊,她娘到底给他吃了什么?猪饲料吗?

      安琪抱着儿子又亲又摸,好一阵折腾后,才和父亲带着孩子回家,进了屋,直接冲进厨房跟她娘兴师问罪,“怎么我孩子胖成这样了?”

      “胖了也心疼,瘦了也心疼,这些人真是难得伺候!”安琪妈一边舀了老母鸡炖山药的汤尝味道,一边假装恼怒。

      陈跃然在旁边闻香而动,伸长脖子说:“婆婆,拿我来尝尝!”

      安琪妈盛了一大碗鸡肉外加汤水放到桌上,指使陈跃然,“去,叫你妈给你吹吹凉。”

      “走吧小胖子,要是饿就先去吃点水果!”安琪哄骗起紧盯着鸡汤的小馋猫。

      陈跃然立刻掉头而去,“婆婆!她不让我吃!”他拖着哭腔到厨房告状。

      “别听她的,谁不让我乖宝吃?婆婆打她!”安琪妈威风凛凛地给陈跃然撑腰。

      不一会儿,安琪妈亲自到饭桌前,给她的乖宝吹汤。小混蛋有奶便是娘,很快便一心扑到鸡汤上面。被冷落的安琪只好转悠到院子里,她叹了口气,看来,回去后要将小胖子打回原形,势必要斗智斗勇,经过一场较量。

      她在院子里赏了会儿花草,便看到父亲抱着一堆旧报纸出来,赶紧过去接着了,帮他拿到院墙角一个小杂物间去。在陈家向来是物尽其用,订一份报纸,看完了还要供陈父练毛笔字,练完字还要搜集起来卖给收破烂的老头。不过这次杂物间很干净,只有几个旧鞋盒,看来母亲刚卖过一批破烂。

      安琪把报纸放下后,顺手拿起一张,看父亲临的汉隶,只见蚕头雁尾,笔力越发虬劲了,不由心生羡慕,于是蹲下来一张张细看,不料翻报纸时,把旁边一只鞋盒带翻了,安琪扫了一眼,看到鞋盒里漏出几只信封的一角来。

      正看着报纸,安琪妈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了,夺了报纸把她往外轰,“有什么好看的?蹲这儿兜一头灰,去!赶紧洗了手准备吃饭。”

      安琪站起身往屋里走,又想起来那些信,便问母亲:“那是谁的信?怎么扔了?”

      “你弟弟不要了,我当破烂卖。”她妈如是回答。因为安琪走在前面,所以她没有看到母亲脸上一瞬间的不自在。

      安琪进了屋,只瞄了一眼餐桌,就深刻理解了儿子为何会体重猛增。除了一大锅老母鸡,还有粉蒸肉,冬瓜鱼丸汤,红烧小排,醋溜鱼块,桌上简直看不到绿色。对于肉食动物陈跃然来说,这不就是天天狂欢么?

      但不管怎么说,这顿饭还是充满了团聚的欢乐。安琪的弟弟安乐也回了家。安乐是本地一所高中的老师,这几天正是刚考上大学的毕业生们办谢师宴的高峰期,但也辞了早早回家,一家子人围着饭桌,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安乐提议大家出去到湖边散步,陈跃然立刻化身活猴,扑到舅舅身上要背,安乐把他扛上了肩,舅甥俩笑得咯咯地走了,父亲和母亲跟在后面,且走且嘀咕,“别举高了,看摔着孩子!”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这些年家乡的变化很大,因为不常回来,且回来了也不大出门,安琪走在小城里,常会有沧海桑田之感。陈家所在的居民区,是建在一座山上,据说很早以前这里是城墙,坡下是护城河,现在已经被扩大成了一座狭长的湖泊,岸边遍植柳树,是散步的绝好去处。一家人抄近路下了坡,到达湖岸边,边走边聊,走至一处,安乐忽然指着一条平直马路说:“姐,顺这条路走两百米,就是咱以前的小学,校门改到这边来了。”

      “呀,离我们家这么近了啊,记得我们上小学时要绕一大圈的。”

      然后安琪妈回忆起姐弟俩上小学时的一些趣事。有一天放学时下起了雪,路上安琪怕冻着安乐,把罩衫脱下来逼安乐穿上,又用自己的围巾把弟弟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回了家,一到家安乐就大哭了一场,说他姐都把他打扮成女人了,他再也没脸去上学了。

      安乐小时候一直吃天斋,所谓天斋,就是天生不能吃荤,连猪油都不吃,一吃就吐,因此一直瘦小体弱。因为这,一度大家对他的身高都很悲观,谁也没想到他到了初三后会突然开荤,变得什么都吃了,不上几年功夫就长成了个颀长俊秀的小伙子。

      大家继续往前走,安琪却决定独自前去母校看看。

      新修的小学大门是电动伸缩门,一条宽阔大道直通进去,教学楼却还是原来的那一幢。安琪顺着围墙往前走,到了某个僻静处,四处打量了一番,退后几步助跑,使一把力,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里面是黑魆魆的一小片树林,阒无人声。安琪顺着远处路灯的幽明,辩认着方位,一直摸索到了林深处一棵腊梅树下,她抚摸着树干,感触着树干上那些凸凹不平的刻痕。

      那上面刻着两个名字:陈安琪,冯子思。两个名字之间有一颗心。

      那年的寒假,“姓冯的小子”坐了很久的车,迢递千里地到小城来看她,她是那么地欢喜,带他去爬云峰山,去逛附近的寺庙,去看她读过书的学校。那也是一个晚上,他们从墙外翻进这个小树林,冯子思用小刀在繁花盛放的腊梅树上刻下了这几个字,他们在树下接吻。

      后来想起来,那仿佛是一场梦境。冬天第一场雪悄然从夜空中坠落,在一树盛放的黄色花苞下,他的嘴唇轻触过来,带着初雪的凉,带着腊梅的香,带着人世间所有关乎初恋的美好。

      后来变成初恋的伤。

      那时他们以为,这便是世上最重的承诺了。后来才发现,彼此的人生就象两根线,不过是在此时此地交叉于一点。这点之后,便注定没有了交集,彼此只能沓沓远去,而他,连挥手送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第二天安琪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家里静悄悄的,安乐去了学校,父亲带着陈跃然出门去了游乐园。安琪妈热了饭,端上桌来。

      因为饱睡了一场,安琪神清气爽,连带食欲都好了很多。饭后,娘儿俩清点着安琪带回来的礼物,安琪妈不免唠叨两句,抱怨安琪不懂省钱过日子,一面又打点着要带走的东西。一番忙乱后,安琪妈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前几天到城东的王先生那里,给你算了个命。”

      安琪哭笑不得,“你钱很多吗?借几个我来用用好吗?”

      “王先生算命是顶有名的!”质疑王先生就等于质疑安琪妈的眼光,所以她对安琪的不以为然很生气,“好多人从外地赶过来请他测八字,我排了一上午的队才给你算上!隔壁你李幺姑的姑娘,不是三十岁了还不结婚么?李幺姑急得要死!去年请王先生算的,说是今年能成,真正人家今年八月份就结婚了!”

      很显然,自从城市里的剩女剩男们日渐泛滥,留守老家的父母们,不能在儿女的姻缘上有实质性动作,便只好转而向算命大师们投诚,大师的财运就此滚滚而来。安琪听了算命的盛况,一边盘算要不要改行,一边勉为其难地问:“那他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发大财?”

      “财你是别想了,”安琪妈叹气,“王先生说了,你上个班也就是中等财运,要发财就得自己做生意!”

      大师还是很与时俱进啊!安琪继续打听:“那他有没有说我做什么生意会发财?”

      安琪妈掰着指头数给她听,“大师说,第一个,开餐馆很赚钱;第二个,开理发店也赚钱;实在本钱不足,开家麻将馆也将就。”

      安琪扑哧一声笑了,安琪妈忍不住翻了她一眼。不过,鉴于对自己亲生女儿的了解,她也觉得大师的创业推荐不是那么靠谱。但是关于婚姻这方面的测算她总算能扳回几成面子,“先生说你二十岁到二十六岁命里招小人,说得不是准准的?我还说呢,你一般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怎么就没碰上个好男人!”她已经非常自觉地把女儿的前夫和前男友统统归入“小人”一栏,并且准备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那我过了二十六就不招小人了?”

      “先生说,你今年下半年就会翻运,这回一定能成。给我把眼睛睁大点,过年好孬带个人回来!要是带不回来,你年夜饭站到门外去吃!”

      如果知道王先生的住处,安琪真恨不得打上门去。先生!您随便吐噜一句话,让别人压力很大啊知道吗?这一时半刻的我上哪儿找个男人带回来?

      这个令人忧心又痛心的难题,在她脑海里横亘着,到了最后,竟然神奇地浮现出了一只刺猬!
      安琪简直要厥倒。真是见鬼了!一定是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又睡眠不足才导致思维不受控制,怎么会想到郑东耘!她和郑东耘一直是友好的上下级关系好吗?过去如此,回到W城后,一定也是如此!一定!

      不过她这时万万想不到,在W城里,迎接她的,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