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取之心（重生）》长亭向晚

5、4

　　因为于万林的出现，这顿晚饭刚开始吃的就有些沉闷。
　　不过好在高老大和于小叔都是活泼的性格，谈风好，几杯酒下肚，就把酒桌上的气氛调动起来。
　　于爷爷私底下已经听了于奶奶的抱怨，早就知道他大孙子的不着调，这时候也是被气乐了。
　　因此格外心疼他所有孙女中最得意的二孙女，专门让于小叔去买啤酒的时候，顺带给她们小孩子那桌儿买了一箱汽酒。
　　自己这一边喝酒还一边还不时的张罗给他们添菜，说：“他们现在都是长肉长个的时候，得让他们都多吃点儿，一会儿早点儿睡觉，多吃多睡爱长个，你们看看现在这学校的课学起来都多深，一个个的都累得成了近视眼。”
　　接着又对他孙子孙女们说：“你们都考完试了，放假了都多吃多玩儿，特别是小霜，咱们在家里啥活儿都不干，要不都要把我孙子孙女累傻了都，长不了大个儿了都。”
　　于小叔和高老大对视一眼，举杯喝了一口泡了人参的烧酒，挑着眉都颇有些意味的含着笑。
　　其实有眼睛的都知道，坐在那一桌的孩子里面戴眼镜的只有于万霜一个，身体最瘦弱单薄的也还就是她。
　　人家老头儿这是给孙女抱不平呢，小儿媳妇儿吴桂花听了她公公这话，颇觉对她心思，就笑了，道：“你们爷爷说得对，十几岁的姑娘小子可不就得多吃多睡，你看你爸他们哥儿仨个，你们两个姑姑，个头儿都这么高，体格儿都棒，还不是你爷爷奶奶养得好，”
　　于万霜听得分明，哪里不明白这些长辈的意思，再看几个弟妹都尽让着她吃喝，就有些窝心，暗暗想是不是自己把对亲人长辈们的期望值降低了，少了许多的期望，反倒多出来这么多的关心。
　　于爷爷年轻时候也是好玩儿的，关爱了一回孙子孙女，再看着儿子几个人又开始张罗去抓鱼的事儿，也跃跃欲试，细细的述说着渔网使用的窍门。
　　高老大多会来事儿，反应快，趁着老爷子停了话儿空隙，就赶忙拿起酒瓶把酒给老爷子斟好，说：“于叔，明天咱们一起去呗，我认识一个水库的人儿，我和他说说，咱们带着孩子一起去水库抓鱼去，现在咱们这县城里的人有空儿了，就都爱去水库玩儿，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我跟你学学旋儿网抓鱼。”
　　想着一大群人去抓鱼，老老少少的，高老大就又说：“咱们离着水库不远，就都骑车去有个二十分钟就到了。”
　　听了这句话，于家老小都看向于万霜。
　　无他，用马淑玉的话就是：有一多必有一缺。于万霜天生的运动系统不发达，即使有老师的特别照顾，她体育课成绩一向是及格线上方低空飞过，胆量还小，自行车这么高大上的交通工具，她是不敢学也根本学不会怎么骑。
　　于小叔大手一挥，豪气的说：“没事儿，明天小霜我骑车带着，你们就只管带东西就行了。”
　　于万霜在大家微带调侃的目光中毫无压力的点头说：“好，那我明天就等着坐小叔的车了。”
　　别人热闹的吃饭喝酒加聊天儿，于万霜拿了根煮苞米啃，再偶尔挑着炖的很香的豆角吃。
　　还得奶奶家种的苞米就是好吃又甜又黏，是自家留的笨苞米种子种出来的，这个种子今年还得让奶奶保存好，明年种这个，确保以后还能吃着。
　　于奶奶挑了块瘦肉夹给她，说：“你也吃点儿肉，光吃菜不长肉。看你这瘦的，这个暑假得多吃些，长结实了，上了高中才有劲儿学习，没听你爷爷说吗，可不能亏了身体。”
　　且说于万林被他小叔说得待不住跑回家，就看到薛红梅靠在炕边儿和正在洗衣服的马淑玉在笑呵呵的唠嗑。
　　听到声音回头看去，结果看着他一个人回来，薛红梅不禁面露失望之色，马淑玉看着就问：“小霜呢，你没找着她？没在你奶奶家？”
　　于万林拉长着脸，坐在薛红梅旁边，一腔委屈的说：“在我奶奶家呢，我去的时候看到我小叔了，把我说了一顿，我爸更是看着我火冒三丈，恨不得打我一顿。
　　他们怎么都这么样儿呢，好像让小霜做个饭怎么就成了罪大恶极了呢，让他们把我训得都抬不起头了，我要是再说几句，我都得罪该万死了！”
　　“这事儿该你小叔什么事儿？”马淑玉一听儿子被小叔子说了，就马上放下脸上的笑意。说道：“真是的，你们自己兄妹的事儿，他一个当小叔的跟着搅合什么！”
　　“谁知道呢。”于万林抱怨道：“一屋子人都不帮我说一句话，还好有高老大也在那，帮着我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有了这机会，我才找着松口气的机会，就赶紧回来了，要不指不定我爸还要怎么骂我呢！”
　　马淑玉咬了咬牙，想了想，又不好当着儿媳妇儿的面儿说自家爷们儿和小叔子的不好，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好话哄着，生怕儿媳妇儿心里不舒坦。
　　好容易费了大劲做好饭菜，劝着薛红梅勉强吃了些，把大儿子两口子打发走，才发现小姑娘于万嵘在北炕上拿着蜻蜓哄猫玩儿，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冷笑。
　　想要训斥她几句，都要念初二了，还这么散漫不学习，成绩能上去吗，你看人家于万霜
　　于万霜的确有骄傲硬气的资本，人家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顶尖儿，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说出去人人都羡慕她有个出息的二姑娘。
　　即使是如今已经结婚落户城里的大姑娘于万红，都没有她名声大，着实是他们两口子的骄傲。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怎么看她怎么别扭呢？仔细想，大概是大儿子和薛红梅处对象开始吧。
　　原来于万林就和于万霜不对付，总是吵架，自己还让他让着妹妹一些，可是和薛红梅相处起来，就觉得这姑娘哪里都好真是会来事儿，为了大儿子高兴，儿媳妇儿总是要高看，自己姑娘就该有样儿点儿，心眼儿小不让人真不对。
　　一家人互相谦让，和和气气的多好，哪成想于万霜竟然不服管，一点儿不顾全大局，口口声声说自己偏向，把儿媳妇儿顶头顶上去了，帮着儿媳妇儿欺负自己姑娘。
　　一点儿一点儿的，于万霜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竟然连家都不着了，前两天一向相处融洽的老婆婆话里话外还指责自己里外远近不分，好像自己多虐待孩子了似的。
　　这段时间，于万霜竟然住在老婆婆家不回来了，中考也不回家，连于成亮都拐带的不着家了，总往婆家跑，这几天小儿子于万滔也跟着一起跑。这都七点多了，还都不回来，这个家的人都要跑没影儿了。
　　正要忍不住训斥于万嵘，就见她丢下花猫毛毛跑出房门，然后听她大喊：“爸，小滔你们可回来了！”
　　就听见自行车进院门的声音响起，接着就听到于万嵘和于万滔叽叽喳喳小声说话声。
　　于成亮隔着敞开的窗户瞥了马淑玉一眼，想起下午大儿子的样子，让他在高老大面前那么没面子，心里更加不悦，一分酒劲儿就变成了八分，把车子靠在墙上就不管了，脚下有些趔趄走进屋，呼着酒气靠着间壁墙半躺在炕上。
　　等马淑玉气呼呼的铺好被褥，两个小儿女嘀咕完回到各自炕上睡觉，于成亮也不管马淑玉磨叽什么，只管躺下就睡。
　　第二天一早，于成亮带着两个小儿女收拾整齐，吃过早饭，不顾马淑玉要求等着一会儿带上于万林一起去的碎碎念，三人两辆自行车一路向于奶奶家奔去，留下气闷的马淑玉咬牙切齿抱怨不已。
　　老大找好的水库就在县城的东北方不远，男女老少十余人一路欢快地骑车去倒也不远，等到了地界儿，空气真清新，一行人都觉得呼吸都轻快不少了，就是抓不到鱼，就在这水库边上待一天也值得。
　　跟着高老大走上一条上坡路，再转个弯儿，就看到水库边儿上的两三间红砖瓦房，房头儿一条黄色的中华田园犬声势浩大地挣着脖子上的锁链拼命地高声汪汪叫着。
　　随着就见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小男人闻声走了出来，离老远，就大声和高老大热情地打着招呼，把大家往屋里让。
　　随后出来的一个同样四十左右的妇女也热情的招呼大家，一边利落的把黄狗拉到屋后拴起来。
　　于万霜站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片刻之间就听明白了高老大和这家人的关系，听话的随着高家哥俩管他们叫叔婶儿。
　　大人们一起上了一艘小船去水库中央用旋网打鱼去了，男孩儿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自制的吊杆儿去钓鱼，于万霜和于万雪也拿着昨晚于小叔现做的竹枝钓竿儿跟着他们一起去。
　　那个高老大家远房亲戚张二婶儿拿了三个褥垫儿给三个女孩儿，说：“拿着，你们不能和那些大小伙子比，大早上的石头地上的凉，坐着这个得劲儿。”
　　于万霜对这个看上去就嘴里手上都爽利的女人很合眼缘，接过坐垫儿，带着笑道了声谢，就觉得这个张二婶儿黑红的圆脸很是亲切可爱。
　　张二婶儿人长得糙，可心思却细腻，看着她明眸亮齿的笑脸，心里不由一荡，心想：好么，得亏自己是个老娘们儿，要是个大小伙子，非得被她这一下子笑没了魂儿不可。
　　再一转眼，跟前儿这一群姑娘小子已经走远了，暗自笑了一回，就去屋子旁边的菜地里摘菜去，午饭还是得准备一大桌子，这都是客。
　　殊不知，走远的她家借光二侄儿高正齐也被于万霜那个笑脸瞬间闪花了眼，费了这半天劲，才平复下砰砰乱跳的心脏，缓过劲儿来。
　　他少有的庆幸自己脸皮肤色不白，而且现在是大夏天，要不这脸红心跳冒细汗的，还不得让这几个小子看出不对了。
　　饶是他这个绿皮老黄瓜皮厚，可是架不住现今这具皮囊青春年少，荷尔蒙分泌旺盛，看到曾经的盈盈一抹白明月光了，终是难禁耳热心跳的生理反应，这让他对自己分外恼火不安。
　　原本还想着，毕竟是新的一生了，从前年轻不懂事儿，容易被眼前的美色困惑住，年少轻狂啥的自寻烦恼，如今一定会定住心神不再自误了，可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完全打乱了他的心神，只能悄悄的深呼吸，慢慢稳定心神，不让自己人前出丑。
　　暗暗调整了一番，他就觉得呼吸平稳了些许，水边的气息真好，夹杂了些水腥气，斜伸过来的树枝遮在头顶上，清凉宜人。
　　这真是个消暑的好去处，难怪有这么多的人爱来这里玩儿。
　　眼睛却不受控制的跟着前面的背影，心里暗搓搓地寻思评估着今生今世是否能弥补一下前世的遗憾。
　　可是，这样就要舍弃那些同样很重要的人和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古人诚不欺我！
　　想到这，他不禁深深叹息一声，何去何从真的很难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