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取之心（重生）》长亭向晚

4、3

　　七月初，杨树摇动着婴儿巴掌大的叶子，无风自动的发出哗哗声音，太阳大清早就散发出炙热的威力，烤得人心烦意乱。
　　这时候的高考和中考是同时进行的，县城的几个初高中都停课倒出来的教室被布置成中考和高考考场。
　　于万霜考试的地方就在县重点高中隔壁的县第一中学，也是她初中三年所在的学校。
　　不出意外，站在按照考号排好的队伍里左右观瞧一番，于万霜看到了许多曾经熟悉又模糊了的面孔。
　　她面色平静的跟着队伍前行或者停住脚步，炎热的气温让她有些呼吸急促，额头身上都冒出了细汗，手心里也浮出一层汗液这是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表现。
　　伴随过她一生的病情没有随着重生而消失，她还必须继续每时每刻忍耐这种病患带来的不适。
　　走到考场，按考号坐下，于万霜微微颤抖的手从裤袋儿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头上冒出来的汗水，然后再把浸染了汗水的手帕叠整齐了，放到文具盒旁边，同时尽量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过速的呼吸和心跳。
　　考场规矩大差不差就那些，于万霜曾经过各种考试的磨练，这种没有摄像头的考场氛围还不能让她感到有多紧张。
　　考卷发下来的时候，于万霜已经把呼吸和心跳平复到正常状态，拿着卷纸认真按照监考老师的要求检查了考卷的完整性，再近乎虔诚的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于万霜现在都是用感恩的心态来生活，对于她来说，这数学考试题目虽然不难，可是她还是一道道认真的去回答。
　　考完这一科，不出意外，大家走出了考场就开始习惯的寻到熟悉的同学对答案。
　　于万霜不紧不慢的和比较好的同学研究答题的对错，他们的班主任李瑾就挤过来大声喊着：“都别对答案了，考完了就考完了，赶紧把心情调整好，一会儿就要考物理了，现在大家把数学知识全都都赶出你们的脑袋，一点儿不留，把物理定理都拿出来，一点儿都别落下。”
　　附近的同学们就是一阵哄堂大笑，于万霜目光一闪，恍惚间有一张脑海里模糊了的面孔意外的出现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再回头去找，就看见那张脸已经侧到一旁在听同学说话，于是，她就觉得刚才忽然加速的心跳滞了一瞬，然后自我嘲讽的轻轻笑了一下，摆了摆头，继续去听李瑾老师说话。
　　初中物理对于于万霜来说也很简单，稳妥的答完考卷，还能有时间检查两遍。
　　走出考场，这回一上午的考试就结束了，她把证件揣进兜里，拎着文具盒和垫板，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她爸于成亮扶着自行车站在大门旁，他旁边还站着他的合伙人高老大。
　　于成亮看到于万霜，就是眼睛一亮，无视了她的惊讶，等她走到面前，就抢先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没等她回答，就听站在一旁的高老大也大声冲着她身后问着同一个问题。
　　于家父女的注意力就随着他的目光转了过去，就看到高正齐就走在于万霜的身后。
　　于万霜目光闪了闪，虽然知道现在两家爸爸合伙做买卖，可是如今见到他们父子俩出现在身边，她还是需要努力调整情绪，极力让自己能自若的面对眼前的人和事。
　　好在于万霜一向以沉默寡言示人，除了问到她头上，三言两语简洁回答，绝不开口多说话。
　　高老大和于成亮看各自都显得精神头儿有些蔫的儿女，互相招呼一声，就利落的骑车带着孩子各回各家。
　　于万霜沉默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觉得浑身汗腻不舒服，看着于成亮没往自己家去，而是拐上了与奶奶家的方向，心里感到有一丝安慰。
　　考试不累人，可是天热，这种状况下回到自己家，十有八九会看到薛红梅半死不活的柔弱样子，少不得各种眼药飞过来，马淑玉和于万林一定是各种嗔怪她不体谅嫂子，不顾全大局没有人情味儿。
　　当初，这一个中午会忙碌不得闲还被她们三个灌进去一肚子气，下午考试时候的情绪受影响，加上她遇热就胸闷气短的状况，雪上加霜，能考好才怪。
　　于万霜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难道是捡回来的？不然的话，不说自己家兄弟姐妹五个里面她爸妈最不喜欢她，怎么会对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还好，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家儿媳妇儿，这种现象也是很古怪不可思议的。
　　在当下的影视作品和小说情节感染下，于万霜一度幻想过自己也有一对无可奈何抛下自己的亲爸妈，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从天而降，把自己领回家疼爱。
　　这种情绪下，于万霜越来越不喜欢和家人相处，于家爸妈兄弟姐妹也越来越不喜欢她，如此恶性循环下，她和家人之间的亲情最后自然而然的薄得不如纸。
　　可是，从她重生以来暗暗观察分析，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她明里暗里的踩她欺负她，可是于成亮却不一样了，开始明明白白的关心和帮助她，就像现在，这样会帮她远离干扰，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确保下午能精神饱满的应对考试，这样她更加的认定她爸身上很可能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儿。
　　以前他可是和马淑玉一样，把大儿子一家惯上了天，别说她们姐妹三个，就是弟弟于书意身为小儿子，按常理来说应该在家里最受宠，可是在于万林比较之下，地位只比三个姐姐高些，至始至终都绝对无法和他哥哥相提并论。
　　她心情复杂的盯着于成亮的后背，一瞬间似乎有了确认，她爸说不定真有什么秘密也未可知，等考完试了一定要想方设法试探一二。
　　于成亮白色老头儿衫儿的后背上，汗液浸湿的范围越来越大，于万霜双手的手指如同打字般轻微的抖动了一会儿，终究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念头占了上风，眼前这个疑似重生者的老爸面前更加不能轻举妄动，心里的不忍被她硬生生的打断，冷着脸转眼去看后退的稻田里的稗草尖儿。
　　午饭是在于小叔于成明家吃的，吃完饭于万霜就被大家体贴的安排到隔壁奶奶家午睡。午睡后依然坐着于成亮的自行车去考下午的科目。
　　如此一来，三天的中考终于结束了，饶是于万霜这样身经百炼的绿皮老黄瓜，走出考场见到蓝天白云也是马上觉得身轻了几许，眼里的天都更蓝更清爽了一点点。
　　于小叔等在于奶奶家，看着有气无力的二侄女，就是一阵调侃，然后又一转话题：“先好好睡一晚上，明天我带你们玩儿去。”
　　虽说堂妹于万雪堂弟于万山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儿，现下听了这话，还是很快活的笑着。
　　于万霜自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也眼睛亮亮的抿嘴笑着，说：“好啊，小叔儿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你准备明天带我们去哪儿玩啊。”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过？”于成明故意板着脸郑重的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下河抓鱼去。”
　　一起前后脚儿走进来的于成亮和高老大就听了个清楚，于是，高老大就接话茬儿说道：“明天我也去，我找个地方大的，我们大人抓鱼，你们抓蝲蛄，抓完烤着吃。”
　　看着于成亮和高老大似乎是已经达成了共识，于是很自然的和于小叔一起计划着去哪里要带什么工具要什么时候去，热闹极了。
　　于万霜安静的坐在一边和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两个弟妹一起旁观着长辈们的各种计划。
　　于家老少和高老大热烈的气氛终究还是被打断了，于万林的到来，让大家接下来都感到了恼怒。
　　“小霜，这都考完试了，你赶紧的回家做饭去。”于万林进屋儿直接就对于万霜飞快的说：“你嫂子她这好几天了都没吃什么东西，还怕耽误你考试，拦着我不让我找你，现在麻溜儿的回家做饭去，你顾全点儿大局，懂点儿事儿，别在这躲清静了。”
　　无他，于万林认为中考可算考完了，于万霜这回可以回家给薛红梅做饭了，这些日子薛红梅在家因为没胃口的各种折腾总算要结束了，他可以轻松了。
　　高老大闭口不语，低着头看着于奶奶家的红砖地面，研究着砖体的排列顺序，想着如果改个铺设方式似乎能更新奇。
　　于小叔面带嘲讽的看着他侄儿，暗暗叹息，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是自己这个要强的大哥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个不识数的大儿子来的呢？
　　于成亮则涨红了脸，咬了咬后槽牙，不等于万霜接话就先冷笑着说：“你媳妇儿又不吃饭了？那好啊，那就不吃，饿两顿，兴许胃口就好了，什么毛病都没有了！我姑娘不是你们的奴隶，没那义务侍候你们去，爱吃不吃，我这么大岁数了，没听说嫂子怀孕了没结婚的小姑子天经地义该侍候着她的，咱家没这规矩，不行就去医院吧，咱们老于家侍候不起这么金贵的祖宗！”
　　于小叔听着他大哥真急眼了，瞪了于万林一眼，手指着他说：“小林呐，小叔今天也不怕你听了不乐意，我呢实在是憋不住了，我说几句，你爱听呢，就想想有没有道理，不爱听呢，就当我是狗放屁。
　　我呢不明白一些事儿，你给你小叔我讲讲道理哈。
　　听说谁家小姑子该像佣人似的侍候嫂子的？你妈是你媳妇儿的老婆婆，你丈母娘是她娘家妈，她们都还活蹦乱跳的活着呢，你媳妇儿怀孕的事儿你不去找她们这些老娘们，你整天专门找你妹妹个小姑娘的不痛快干什么？
　　好，退一万步说，你媳妇儿胃口不好，那你找大夫看呐，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整天这么折腾，你媳妇儿就好了？那肚子里的孩子能好吗？
　　别跟我说你媳妇儿就好吃你妹妹做的饭，我这人笨，可我也看明白了，你媳妇儿这是折腾人呢。
　　你告诉告诉我，要是没有你妹妹，你媳妇儿能饿死不？
　　你和你媳妇儿都给我弄明白了，我老于家的姑娘不是你们谁都能折腾的，别说你爸拦不拦得，今天到我这里，我告诉你，我就不答应！
　　你回家去吧，别在这里让我看着生气，以后有事儿找你妈你老丈母娘去，要不找你大舅嫂儿都行，别再来找你妹妹了，让人家听了该笑话咱们老于家人不讲究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