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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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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万霜隔着窗户就见到她大姑的阴沉的后妈脸,就笑着进屋,说:“大姑,你生气不难受啊?拍炕沿手不疼?”
于成华气笑了,揉着手掌,说:“能不疼吗?我又不是傻子,要不你试试!”
“你个没心没肺的货!”于成实笑骂道:“你大姑还不是向着你说话,看把她气的,你还笑话她,没良心的丫头。”
“你们就是爱生气,外国有个名人说过: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于万霜挪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一边,从炕沿上的不锈钢盆里挑了一个洋柿子,捏了捏,一边吃一边一边说:“生那气呢,气着自己不合事。”
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两个于姑姑现在是怎么看于万霜怎么好,反过来就更加厌恶她们大侄儿媳妇儿。
“哼,他老薛家人都精,就把咱们老于家当傻子呢。”于成华看她侄女儿吃得香,也拿了个洋柿子,狠狠咬了一口,说:“他家人嘴歪到耳朵丫子的说瞎话儿,可咱们也不是哑巴,有他们瞎说的就有我说实话的份儿,这一上午,我就把事儿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了有七八遍,我就不信了,难道这世上的人是傻子还能都被他家人给迷晕了?大家眼睛都亮着呢,黑白对错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差不多,我是见人就往这上说,我不埋汰她,就说事实。。”于成实一粒一粒的抠着苞米粒吃,冷笑道:“我昨天就和几个嫂子合计好了,咱们不能干挺着不说话,她放毒咱们就消毒,绝对不能站着那让她们胡说八道,咱们手里可有证据的,别惹急了我,惹急了,咱们大家伙儿就招呼一声,一起找她家去说理去,我骂不死她们唾沫星子也淹死他们个王八蛋!”
于奶奶就说:“先别说这些,你们说,你嫂子会不会被人说几句就抹不过脸了,去接啊?那可就拆咱们自家台了”
“没事儿,我大哥今天把我大嫂带厂子那里了,有我大哥镇着,我大嫂不能那么好说话。”于成实说。
于成华就笑了,说:“昨天吃饭时候,俺们几个就商量好了,妈你就放心吧,咱们老于家绝对不能先软,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让她知道个惧怕,要不整天的家反宅乱,还怎么过日子,对孩子能好么?这回必须让薛红梅给我大哥一家子和我爸赔礼道歉,绝对不能便宜了她。”
于万霜看她们得意洋洋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泼出一盆凉水,说:“我爸我妈不去,不还是有你们大侄儿吗?他能舍得离了他那宝贝媳妇儿?你们大侄儿架得住他媳妇儿那梨花带雨委曲求全的姿态?他自己去接媳妇儿不管用,难保不求我妈,我妈心疼儿子,还不是得去求儿媳妇儿消气儿?信不信,不出三天,我妈就会挺不住,指定和我爸闹起来。”
于奶奶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于成华使劲一拍手,也不怕疼,说:“我看有可能。我嫂子惯大儿子的样子,我真看不上,好像只有他于万林是大嫂亲生的,这几个孩子都是道边儿捡回来的似的,偏心也没见过这么偏的。”
于成实哼哼着说:“我大嫂架不住她大儿子,她大儿子离不开媳妇儿,这么说,咱们恐怕都白忙,这回到后头,人家薛红梅指定占上风。”
“规矩,这规矩要是没了,这家也支撑不了多长久。你大嫂平时别的事儿都明白的,就是在小林身上犯糊涂啊。”于奶奶叹着气说:“她爷爷和我昨天和他们都说明白了,就看他们个人怎么说怎么做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老大家是没规没距了,要不小霜怎么就还是一个小孩儿呢,都被挤兑得自己家住不了,为了躲清静宁可自己欠债都要买房子?惹不起都躲出来了,还不依不饶,这绝对不行。”
两个姑姑都叹息这些破事儿,又想到大嫂的孤拐执拗,也没办法。
她们从小就都有个习惯,遇到解决不了是事儿就放下不理,天塌了还有大个顶着,她们解决不了的事儿就丢给老爷子,他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反正有她们老子这个镇山太岁在这坐镇呢,那些人的道行还掀不起大浪来。
她们不再纠结这些破事儿,于成华就转移话题,说:“小霜这房子开学前能收拾好不?搬进去住的时候我得给添点儿什么东西啊。”
于万霜就笑着说这是必须的,言语轻快的调节气氛,于成实和她一起捧着唠,很快就把于奶奶和于成华给哄得眉开眼笑。
回家做午饭的时候,姐儿两个一边走一边唠嗑。
于成华说:“还都说小霜隔眼,你看这多好的孩子,不吃饭都能给我送出二里地去,喜庆,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昧着良心瞎编扒,不怕烂了他们的嘴丫子!”
“管他们呢。”于成实说:“听拉拉蛄子叫唤还不种庄稼了呢,咱们啊,别理他们,咱们就捧着小霜,就高高兴兴的过日子,气死他们。”
于万霜本着穿新鞋不踩臭狗屎的理念,有家里长辈护着,不急不躁任人褒贬,却惹恼了一个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享受一遍中二期快乐的人。
高正齐自打昨天全套旁观了于家薛家的较量,虽说于老爷子强势的把人给送回娘家,看着好像是占了上风,可他心里就不爽快有些酸疼,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团乱账,估计就是于万霜当初变得几乎自闭的缘由。
安分守己了一辈子,他这时得天侥幸,却仍然没有胸怀天下向往星辰大海的理想和觉悟,只想随心所欲过平常人的快意人生,并诡异的开始向往起黑心蔫儿吧坏的肆意快活的境界,他就准备拿这薛家开开刀刃试试水深浅。
这个绿皮硬心儿老妖孽心里腻烦着了不爽快了,就毫无责任感的轻车熟路实践起教师的安利技能,一顿羊汤喝完,几个淘小子就都被他泛着黑的人格魅力所蛊惑,喊起哥来那个亲切那个流利。
于是,当今晚薛红梅弟弟天黑后穿过机械厂家属房区走到一个没有路灯黑漆漆拐角的时候,一个臭烘烘的麻袋从天而降,接着就受到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还没等远处闻声赶过来的人赶到,几个人作鸟兽散,毛都没被捉住一根。
河边石堤上,最大的老柳树阴影里,于万山拎着一大袋儿吃的等着,就看见几个欢快的身影接二连三跑过来,他数了数个数,全都在。
大家说笑着分了食物,嘴里含着东西,低声向发问的于万山讲述蒙麻袋揍人的快乐,不时地发出嘻嘻得意的笑声。
丝毫不知道,他们身后还有人在给他们收拾尾巴。
于成明年轻时候也是混过的,套麻袋敲闷棍水平在全县范围内屈指可数,如今已经洗手上岸多年,这不影响他对这门儿手艺的手熟程度。
几个小子合计事儿的时候,已经被他听了一耳朵,还轻描淡写之间有意识的提供了麻袋的信息和来源,今天晚上就跟着麻袋的味道溜达到事发现场。
站在阴影里围观品评了一回几个生手儿们的青涩手艺,看着有人赶来,几个小子们跑走了,好心地戴上胶皮手套,皱着眉头忍着臭味儿,快速提着麻袋底儿一掫,把人从麻袋里倒出来,破麻袋塞进一个大塑料袋子里。
虽然不小心又弄得薛小弟一阵哀嚎,可那是人老了手把生疏了,想来好像不是他故意的。
然后就毫无刚刚亲手欺负了小孩儿的心理压力,心安理得不急不缓的拐进小胡同里,等着时机,顺手拉住同样吃完饭出来消化食儿遛弯儿的高正齐。
“没事儿干了,小子,给叔帮个忙。”于成明小声儿说。
高正齐毕竟是个本分人儿,做完这辈子的第一回坏事儿,心里既快活又忐忑,忽然被人拉住,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借着月光很快就认出是他干叔叔,放心了。
于成明笑着欣赏了一回高正齐的故作镇静的表情动作,说:“你没事儿干了,就跟着我去帮个忙。”
“啥事儿?小叔你说话。”闻见淡淡的臭麻袋的味儿,高正齐有些疑惑,有些揣疑,就说:“你侄儿听你的。”
“就是我和你四叔下捂子抓了些鱼,要到看瓜的哑叔那里去炖,你去给俺们搭个手儿。”于成心明眼亮看着月光下他发光的眼睛,心里暗乐,只做不知,说:“你四叔这时候大概已经到地儿了,咱们快些走。”
“这是好事儿啊,我去。”高正齐说:“小叔儿,你拿的什么啊?我帮你拎着?”
于成明就笑了,将袋子往他手里一塞,说:“拿去,你闻闻这味儿,知道是什么没?干坏事儿不知道把尾巴收拾干净,这都不收拾起来再跑,等着人家抓啊!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要不是我,你们就擎等着挨收拾吧。”
高正齐确认了揣测,心里暗暗庆幸,还是老姜辣,看来自己经验还是不够,当时确实是心里紧张了,得好好儿和这个小叔儿沟通交流一下,学几招儿好用的。
看着他只是嘿嘿笑,跟的脚步都亲近了些许,于成明在他大侄儿身上没收获到的成就感马上得到了安慰,说:“你们啊,年轻人想事儿就是不周全,还得麻烦俺们老的给你们扫尾巴,好好儿学着吧,小子!”
“那是,小叔你就是我亲小叔,有本事当然得教会俺们几个,哪能老是这么麻烦你多不好,自己都会了,以后俺们玩儿起来才快活不是。”
说着,想起来他那几个小弟,于成明就嘲笑道:“你才想起来啊?放心吧,你四叔去他们那里接应去了,把他们一起叫着,一会儿一起在瓜地那里集合,请你们吃鱼。”
高正齐叹了口气,心里感慨,原来还是没考虑周全啊,不禁提高了警觉性,怪不得人说活到老学到老还学不了呢,重生不是万能的,只是多了一世记忆,并没有比别人智商高出多少,个人有个人的专长,一切都还得虚心一些对待啊,夹起尾巴做人是必须的。
叔侄两个一路只管走那人少路黑的地方,七拐八绕就来到了河南岸靠山边儿的一片香瓜儿地。
瓜地上有一个A字型的瓜棚子,棚子前有一口用石块儿支起来的锅,锅盖儿边沿儿冒出来的热气带着炖鱼的香气。
一条黄色的大狗闻声摇着尾巴迎上来,看到高正齐的时候利马儿站住了,警惕的戒备着,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于成明伸手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着用另一只手指着高正齐说:“金子,这是我侄儿,自己人,你认认啊,下回别忘了,要你是敢咬他,我可不给你买糖吃了啊!”
说着从裤袋里掏出来一块蜡纸包裹的水果糖,也不给它剥开,带着糖纸一起扔给它。
金子跳跃而起,张嘴接住了糖块儿,放到地上用爪子踩住糖纸一端,用牙去撕糖纸,咬开糖纸,用爪子按住了,把糖块咬进嘴里嚼着吃。
于成明看它吃到了糖,就回头对高正齐说:“这是我哑叔养的金子,它可是个好样儿的,能听懂人说话,俺们都拿它当个人看待的,这家伙认人,下回你来它就会认得你了。”
正说着,就见一个老头儿从瓜棚后面转过来,光线暗,看不清他的面貌,他看了高正齐一眼,没理他,就冲着于成明比划了几下手语。
于成明点点头,就又给他两个互相介绍一番,老头儿懂唇语,语速慢上一些,就不用他和比划手语他就能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