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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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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鸡毛。
于万霜将疲惫的身体倒在炕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隔壁于爷爷于奶奶也已经躺下闭灯,夜已经深了,就连不厌疲倦声嘶力竭鸣叫了一天的昆虫都叫声渐渐稀少了。
这一天就像是一场大戏似的,乱纷纷粉墨飞舞,对于万霜来说,就是看了一场热闹,拔了几张厚脸皮,还收获了很多没享受过的关爱。
看似已经归于平静,可是谁都不敢说黑暗中还有多少算计和怨恨在延伸,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人心还是如斯变幻莫测。
生物钟没有因为白天的忙乱而改变,夜晚即使有着自然界动植物发出的各种声响,依然让人感觉安静,度数足够高的日光灯把小小的屋子映照亮如白昼,这正氛围,让于万霜可以完全的沉浸到一种心灵寂静的状态里,全心去做她喜欢的事。
铅笔要用2H的,纸要用白得发光的大张纸认真地用锋利的刀裁成十六开,厚厚的堆积一大摞,微微毛边儿让挺括的纸张柔软了些许。
把一张纸对折,垫上厚纸板,凝神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心里酝酿好的内容。
写完预先设置好的内容,放下铅笔,一边数着节拍做手指操,一边想着哪些改动一下会更好,怎么改才好。
活动了一回僵硬的手指,从笔盒里拿出一支纯蓝的油笔,按照刚刚考虑好的一一修改。
再用红色的油笔修改一遍,稿子就算定下来了,最后是用墨蓝色的钢笔水,用工整的字体把文章写在三百字一篇的稿纸上。
这个过程是她曾经固有的习惯,现在依然如此。
这一夜的思路出奇的好,等到于万霜感觉到饿了,收拾起纸笔,数了一下,居然写了有五千多字,呵,挺不错的。
等有钱了,一定得买一台打字机,那样会省些力气,速度也会增加不少,好怀念以前的笔记本电脑啊。
脑子里缅怀了许多的好用又方便快捷的用品,还是肚子的饥饿感成了最终胜利者,伸手推开门,她发现家里很安静,回头看了下钟,已经快到八点了,上班的都走了,闲着的也出去快活玩耍去了,奶奶不是在菜园子里侍弄瓜菜,就是在河边洗衣服。
厨房里干干净净,饭桌上白纱做的防尘罩下扣着给她留出来的饭菜,大锅里散发出来的鲜苞米的香甜味儿扑面而来。
用凉水兑了一点儿暖壶里的开水,温乎的正好不烫嘴,漱了三遍口。
掀开锅盖,捏着没剥下去的唯一片苞米皮子,拎起一根看上去嫩嫩的苞米,嫩黄的表皮上泛着油亮,这样的最好吃,都不用就咸菜,一咬一口带着米浆的嫩香。
这不用说,是奶奶给她特意掰的,要不然,苞米不老到一煮就开花的程度才不会被掰下来,掰早了糟蹋粮食呢。
心满意足地吃了两根嫩苞米,于万霜方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洗脸刷牙,在脑后梳了根大辫子,用皮筋扎好,再成盘一个发髻拿一根木簪挽住,头发一丝不乱。
发型有些不伦不类,可是胜在干净利落还凉快,管他呢,舒服就好。
她也不锁门,四门大敞地走出去,慵懒的趿拉着藏蓝色的拖鞋,拐进自己还在修整的院子里。
这是两间砖石钢筋混凝土房子,房顶是时下流行的预制板盖的平顶,预制板上面水泥抹平,铺了炉渣做保温层,油毡防水,最上面是水泥封顶,抹成中间凸四边低微微的弧形。
房子的门窗都被于成忠打开通风,门和窗户上的铅油都已经被磨掉,等着和家具一起刷新油漆,微风吹过,淡淡的水泥味道从屋子里弥漫出来。
大榆树的树荫遮住了这个小院子的三分之一左右,靠近大门的树荫里,杨木匠耳朵上别着根铅笔,两手抻着根皮尺,正在一堆木料旁量尺寸,于成忠则在一旁拿着刻刀在雕刻着什么。
“三大爷,你们可真会找地方,这院子,就这里最好,风凉。”
呦,你这可是起得挺早啊!”于成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她还是一脸的憔悴不在状态样儿,知道她一定是才起来,就调侃道:“刚才我还和我八婶儿说呢,你这甩手掌柜的当得真好,把事儿往我这一扔就不管了,也不怕我给你家整成四不像,看你后悔不。”
“那不可能,就凭我三大爷你的水平,我想把这屋子整四不像你都不带答应的。”于万霜云淡风轻的一挥手,捡了块平滑的木头坐下,指着于成忠手底下一块棕黑色木板,说:“哎,三大爷,你这是要刻啥啊?”
于成忠轻轻拍了拍那块厚木板,说:“这可是好东西,我淘换来的黑檀木,是南方出的木料,咱们这不长这树,我准备拿它雕几根簪子,你那根桃木的我看着都旧了,到时候分给你一根,你要什么花样儿的,赶紧说,我先可着你,先给你雕出来。”
于万霜就说:“我要牡丹花的,三大爷你能雕出来吗?”
还没等于成忠说话,杨木匠站直了腰歇息,听她问话,就笑了,说:“大作家,你笔头儿好,可你三大爷那把刀也不赖,你还不知道,你三大爷那手巧着呐,你别说牡丹花,只要是这世上有的,让他看一眼,他就能给你雕出来。”
“你别听他瞎说。”于成忠笑道:“你杨叔这是夸大其词,不过雕朵牡丹花你三大爷我还是行的,簪子头儿就雕一花一叶一花骨朵,怎样?”
于万霜自知她这个三大爷人品厚道手巧心思活,重要的是人家有家传的手艺做底子,再加上儿女有出息,在背景上给他做后盾,即使是年纪大了些,不久的将来还是会有一番作为,不管是冲着人品还是人脉背景,她都喜欢和他亲近。
就是于成亮当初下决心开厂这里面都有他于成忠的支持,现在也是一直在帮他,哥儿两个走动得格外亲近。
“杨叔,你可别这么叫我‘大作家’。”于万霜挺直了腰,端正的坐着,十分认真地说:“我不过是凑巧写了合了人家编辑眼缘的东西,我还小,在你们面前就没装大个的资本,你还是叫我小霜来得亲近,我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要不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多骄傲自满不近人情呢。”
杨木匠也是妙人,听了这话也不在意,笑道:“好,我就随你三大爷叫你小名儿,小霜啊,说来咱们也不远,不说我和你三大爷交情好,话说我家杨青还和你是同学呢,她这也考上重点高中了,以后你们多接触,关系总比别人近乎不是。”
“杨青,嗯,和我是初中同班同学,就是没太多接触,要是能分一个班就好了,以后我保证和她好好处。”于万霜郑重其事的说道。
杨青,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泪眼朦胧的近视眼,鼻梁有些塌,有些小聪明的安静女生,可以普通来往。
这是于万霜瞬间在脑海里对于这个杨木匠家大姑娘定下的基调。
于万霜这个房主和于成忠这个工程总指挥以及杨木匠这个工程实施者,三个人就坐在大榆树的树荫里,开始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沟通,为眼下的家具样式工期和以后的进一步深入结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于万霜心怀目的的勾\引,呸,说错了,是在她平易近人如同春风拂面般亲切柔和的人格魅力之下,于成忠和杨木匠都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他们不知道,这次谈话的重要性,只知道,人家于万霜虽然岁数小,可是能写小说的就是年纪大的有几个,说明人家有水平,不能像对待普通小姑娘那样轻视。
那么大能为的姑娘,真是目光独到,你看人家有些在家具做法细节上的想法。就算是自己这积年的老厂长\正当年的技术大拿,那都赶不上人家,怪不得人家能写出来小说考得上重点高中呢。
于万霜于二姑娘说得口干舌燥,场面控制得非常合乎她的预想,心满意足了,就站起来拍了拍折枝牡丹纱料及膝裤裙儿上的灰,熟不拘节地说:“我听着好像我奶奶回家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忙乎了,不管了,我的回家了。”
说着,也不管两个中老年男人如何,就将手插在裤兜儿里,拖着拖鞋,一步一趿拉地往回走。
交情交情,没有交流怎么能有情分呢,随手先挖个坑,埋个线,谁知道啥时候就会能用到呢。
人情多了,人脉宽了,路就好走了。
最起码,等有人说:于万霜啊,那个人才隔眼呐,一般人儿人家才不理呢,傲着呐,眼睛长在脑袋顶儿上了都!
不用于万霜自己说话,就有人质疑反驳,那就行,就够了,别像原来似的,被人家明里暗里编瞎话儿,都满眼只见围观看热闹的,就没人给说句公道话。
路是人走出来的,平顺不平顺的,多踩踩,多踢走些土坷垃,总会少一些拌脚磕皮的不是。
不出所料,家里不只是于奶奶回来了,还有两个姑姑也在。
大姑于成华和小姑于成实昨天回个娘家憋了一肚子气,今天又听了些风言风语,得空儿就都回娘家来找于奶奶说事儿。
于大姑生来快言快语,进门就说:“唉呀妈呀,这老薛家真不是东西。”
于小姑向来会捧哏,就接话茬儿说:“可不是吗,我这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听了有七八个问话儿的,都是听了他们家人放出的话儿,来问我实情。”
“呵,还不就是那些个屁话。”于奶奶挑着眉梢儿不屑一顾地冷笑说:“他家要是有理怎么不敢当面儿说?昨天被你爸给怼的没话儿说,就敢在背后儿说小话儿,没出息!大家伙儿看了能不明白谁有没有理?你们都别理他们,惹急了,就不管她薛红梅死活,不搭理她,咱家就不许她回来,他家姑娘把孩子生娘家,才现世呢!”
于小姑就说:“薛红梅大嫂和我熟,她今天早上偷着告诉我,薛宝贵两口子说了,这回得端住了,就是不和咱家低头,要不以后薛红梅在咱家直不起来腰,指定得让我大哥大嫂带着小霜去请,人家才可能让姑娘回老于家呢。”
“他们可真敢想!”于大姑气得一拍炕沿儿,不顾手疼,冷笑道:“他怎么不说让我爸我妈去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