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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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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不止下坠…
仰躺在一片混沌之中,双目闭合,周身放松。
很是习惯这种失重感的人儿安然的睡着,任凭身躯被黑暗吞噬,永无止境的坠着…
“奇怪!怎么又昏睡过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怀疑闯入混沌,惊动安宁。
“再仔细瞧瞧,适才分明是醒了。”又是谁的呼声从远方传来?
沉睡中,那张恬静的表情上微微拧起眉心。
好吵…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努着嘴硬是不舍从难得的沉眠中苏醒。
回荡的呼唤越来越近,仍是紧闭着眼的人儿索性侧过身去。然而,鼻腔间陌生的气息提醒他环境的变更。耳边忽近忽远的声线又是谁?骤起的警惕驱散混沌,迫使模糊的意识渐渐转醒。刹那,涌入黑暗的斑斓画面显示着他是如何身陷囹圄。迅速收起惘然,睁眼之际,一双清澈黑眸只有清冷…
“醒了!醒了!这次真的醒了!”
视线逐渐清晰,却被突然放大的笑脸激起涟漪。脱离黑暗的人儿猛地窜起身来,撑着床板急忙拉开距离。直至后背撞上床头,这才戒备地盯视追来的笑脸。
“看吧!都能动了!”清秀笑脸很是灿烂,只见他转向一侧,语气中有些自豪。狐疑地顺着他之方向再看,此时床边正围满了注视…
眼见对方十分小心,重新挺直背板保持距离的人儿问道:“你才苏醒,这么大动静不疼吗?”
审视着发问者,碰巧看见他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说你啊,不疼吗?”似怕对方还犯着迷糊,重问的声音稍微上扬,更是虚指着对方身上缠绕的厚厚纱布。
不语中,微皱眉头的人儿略低下眼眸,去看。袍服松松垮垮的拖在身上,露出仍有血渍的纱布,可沉默人儿在乎的不是隐隐泛滥的疼痛…
“怎么了吗?”生怕是又扯裂了伤口,清秀少年欲唤来在旁的府医,却发现对方紧盯着那席宽松袍服,神色犹豫。“啊,是我替你换的,那袍服是我的。”猜测着对方的关注点,富有朝气的嗓音无谓解答,只是对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在意。
“放心吧,我绝无趁人之危!”幽默的保证有意舒缓对方的戒心,可后者却是不理不睬,自顾自地环顾房内环境。“这是摩罗医府,他们皆是这里的府医。”充当着解说,活泼的音调就像是在为好友引荐一般。
“你…不能说话吗?”独角戏唱久了,他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隐约的放松,却迟迟听不见一句回应。发达的思绪使他开始担心对方会否伤及喉咙,而持续沉默。不料对方丢来一记鄙视,很是沙哑的反问:“要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可笑吧,轻启的薄唇悄带笑弧。即便摩罗费尽心思救回自己,也无法改变他们是死敌的关系。既是敌人,他们之间又有何话好说呢?
“啊!没事就好!”拍抚着胸脯,毫不掩饰刹那松懈的情绪。喋喋不休的人儿转而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呢,是泣花大少主的护卫,你喊我听影即可。近来这城里人手不够,就由我照顾你啦!”
打量着对方的模样,一身墨色劲装勾勒着他精壮的身躯,清秀中仍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总是高挂着笑容…干净,爽朗,不失讨喜的第一印象让黑眸的清冷稍有缓和,就连回应亦有些温度:“是看守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刚有安静之态的人儿似想到什么,又咋呼起来:“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也叫你影堂主吗?”
“随你高兴。”无非代号罢了,并不在乎的人儿自行收拾着衣襟,将纱布隐去。可对方仍不依不饶,很是正经:“这怎么能行,称呼是很重要的!”
“哦?为何?”微扬的余音颇有兴致。
“只有知道了真正的称呼才算认识啊!”理所当然的解释入耳,是觉得对方有些可爱,黑眸浅浮笑意。虚抬的手指稍微勾动,示意对方靠近。
“干什么!”佯装警惕而迟迟不敢上前。奈何好奇驱使,仅僵持些许,便顺从地将耳廓贴近薄唇…
“湮染。”清淡一语,重新靠向床头的人儿应道:“就这么称呼吧。”
“啊…”好似回味的长叹之下,听影笑得天真:“好听,这名字!太好听了!”奈何欣喜的气氛随着摩罗三王的到来,戛然而止。敛下纯真模样的听影急急起身,叩跪一旁,将床边位置让出。
“恢复得不错嘛,还是云弟有办法!”粗犷的笑言逼近,使那喜好安静的湮染心生抵触。
不吝啬的夸赞下,前来领功的云王并无欢愉。径直落座床沿,粗鲁扯来放在床榻上的手。透过接触传来的冰冷感令后者蹙眉。光晕凝聚于手,再探。云王惊呼:“怎么可能!”
十分厌恶触碰而猛然抽手,在那被褥上反复擦拭。没了适才的兴致,黑眸冷漠回视,却听云王不敢置信的质问:“你竟无命息,何以苏醒?”
“是你功力欠缺。”嘲讽之下,湮染不同意对方的答案便是直言不讳。
挑衅入耳,穆王勃然大怒。箭步上前拽起他的胳膊将他整个提起:“少狂妄,你不过是摩罗的阶下囚。”
身躯的突然悬空并未让那张精致的脸庞显露半分惊慌,反而扬起鄙夷:“所以?”
“找死!”纳声刺耳,被激怒的穆王猝然狠厉,势要夺命般将手中人整个摔出…
巨力牵动下湮染骤失重心,飞身而出。眼见那虚弱的身体是要撞向后方的雕龙金柱,宴栎登时瞬移而去,腾伸的双手抱住那不受控的身体便往怀里带。强烈的冲击力让他们与躲避时机擦肩而过,宴栎即刻以身做盾,硬是用后背替其撞上金柱。剧烈撞击下的后劲迫使宴栎踉跄坠地,可他宁可再次用身体去碰触地板,亦要牢牢护住怀中人儿。被带动而一同跌在地上的湮染仓促回眸,宴栎却是忍痛侧开头,就怕呕出的腥血会弄脏对方…
“没事吧…”隐忍着用手肘支起重心,宴栎的关切全写在眸里。
对这个举动感到困惑的湮染尽是警惕,并无回应。目及对方的注视灼热,湮染瞬息掰开他的手,狼狈地钻出怀抱。不料,快步而来的穆王再次揪起这单薄的身躯,似又要摔出…
“穆王!”紧跟着起身的宴栎连忙按住对方的手:“穆王是要违背冥迹的指令吗?”
“宴栎!你胆敢忤逆我!”带着威胁的警告令穆王气急败坏。呵斥过后,穆王伸出左手狠掐宴栎的脖颈,将他压在金柱上…
“穆弟!”劝声入耳,穆王仍是不管不顾,一意孤行。不断加重力道的手令宴栎痛苦难抑。然而,就在穆王大起杀心之际,湮染反手扣住那只结实的手,荡起的身姿迅速攀上对方肩头,用膝抵着暴露在外的后颈,双手牵制着打算回眸的头:“放开。”
“你…”未完的骂声被那双禁锢的手压回腹中。僵持下,穆王顿感对方双手正在发力,脖颈被迫呈现扭曲的状态。“放开。”那把清嗓不温不火,却是以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示下。刹那,穆王觉着周身像是被冰霜包裹,打从心底不停蔓延莫名寒意,驱使他不得不信对方的不可违背。放弃抵抗的同时解除对宴栎的杀心,目及宴栎猛烈干咳,湮染转身跳下,来到他的面前:“扯平了。”
就只是为了偿还吗?
错愕中,朝那单薄背影投去狐疑的目光。仅是为了公平,不惜犯险挑战穆王吗?
宴栎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惊诧,眼前这弱不禁风的身姿究竟从何而来的自信,难道他就不怕失手吗?
恍惚之余,宴栎觉着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看你是活腻了!”重获自由的穆王恢复暴躁。是认定不会再被对方有机可乘而掌心聚力,逐步靠近…
“穆弟,适可而止!”摇身前来阻拦的季王难得强硬,可抬举的手还未触碰到对方却见穆王僵直着身体,定在原地。
“你试试。”卸下适才的憔悴神态,此时立于穆王身前的人儿不怒自威。一双黑眸好似冷泉,明明可以一眼望到底却是散发着刺骨冰冷,让人不敢随意去探。
仿佛是身体不再受意识控制,愣在原地的穆王只觉对方这一眼宛如利刃,贯穿身心。游走在对方身上的注意一再告知自己,对方仅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负伤者,可他所迸发的气势甚至强过在场的任何一位君王。这是怎样的傲然霸气,无形中警醒着不可侵犯。惊愕动荡,穆王竟不自觉地泛起惶恐之意…
同是关注着对方的季王眼露欣赏之意,就连唇边亦有笑弧。他感到不可思议,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人儿在面对叱咤风云的摩罗三王时竟是这般泰然自若,不输任何一位当世王者的震慑气场叫人不敢贸然靠近。直觉反应下季王认为对方极度危险,只是再一次审视那负伤的身躯,毫无力量窜动的痕迹显示他甚至没有自保能力…突然萌发的兴趣让季王很想留下对方,方便自己拆解这种疑惑现象。
“加入摩罗,如何?”
向对方发出的提议惊得身旁众人惶恐。季王以一副谦卑姿态向对方伸出邀请的手,可后者却是碰都不碰地绕开身,朝床榻走去。
“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
“你会很失望的。”仅是眨眼一瞬,更替的讽笑之态全然不似适才的冷傲绽放。
“不急,你且好好休养,再回复我。”面对冷待,季王仍保持热情。扬手示意众人即刻离开,还予对方一个安静的空间。殊不知独留下来的听影正预备开启千言万语…
“帅!太帅了!”满目痴迷的人儿快步靠近,激动地抓住他之衣袖:“湮染,你刚才真的是太帅了!”
“是吗…”尽量后撤,去躲那张不断放大的脸。“需要看得这么仔细吗?”终是避无可避,湮染只好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胸口上,以此保持距离。
“啊!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听影连忙直起身,放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以坐你旁边吗?”许是觉得对方不失纯真,所以格外对待吧。沉默下的湮染没有拒绝,反而是移到一旁,让出足够大的位置。而毫不客气便坐下身的听影又按捺不住赞叹,接连称道:“湮染,你真的是太帅了!”
面对不止重复的少年,湮染笑得清淡却又无奈。然而,顺着余光侧头去看纸窗后的身影时,那双黑眸又是漠然的…宴栎。放心里轻念着方才听来的名字,湮染忽而向纸窗之后的那人勾动唇边蕴意不明的弧度…
“染哥!染哥!你答不答应嘛!”
仅是片刻的走神,不料对方已然给自己更改了称呼。不失宽容地放纵对方就这么揪着衣摆来回晃动,若非敌对势力,想来这名唤听影的少年应会更讨人喜欢吧…作罢之余,湮染问道:“看你年纪轻轻,亦能将气息隐藏得干净,应该无需向我学习吧?”
“那可不一样,你刚刚那招简直行云流水,你看穆王都傻愣在那了。”夸赞当下,听影并不领情。
“雕虫小技罢了,要在这圣界立足,还是需要力量的吧。”
“不一样,不一样,有力量也要有施展的机会啊!”
“好吧…”是拗不过对方的固执,湮染不得不妥协,只是:“教你可以,但你得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欸?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我这的?”爽快地从袖下取出一枚剔透的晶石,放到对方摊开的手掌里。
“是你说的,替我更衣的是你啊…”不再防备的湮染卸下冰冷。是觉得好笑,便大方的笑出来。
只一眼,听影顿然失神,鬼使神差地念叨着:“太美了…”
自行将那枚晶石重新系在脖颈上,再藏入衣襟中。湮染总觉得自己拿对方没办法:“还是夸我帅吧。”
“你很在意他…”
不是疑问的阐述,道破对方的意外上心。
稍有心虚地急忙转身行礼,宴栎亦是个掩饰情绪的高手:“是冥迹对他格外在意。”
“仅是如此吗?”虽是微笑,却让宴栎觉得充满危险。索性将问题还予对方,宴栎表现得不以为然:“季王不这么认为吗?”不语回视,双人并肩离开窗前。
择一处僻静驻步。季王双手负背,眺望山下的繁华:“你觉得我能从冥迹手中留下这位影堂主吗?”
落步于王者身侧,宴栎回应:“难矣。”
“冥迹竞对此人如此上心?因何?”
“因其更让殷柩领主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