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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连绵的群山环绕着这座府邸,峭壁陡峰是这片领地天然的防御。眺望之际,独孤霁顿觉这样的景致确实符合那位殷柩领主的性情。
      清冷…对这座府邸的直接印象,也是对那位领主的最初印象。或许是念想作祟吧,迈向别院的这一路寂静令他忆起不少被埋在心底的回忆。只是他们已然太久不见,而今的他可还像从前那般清冷?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幸存吗?”突然向身旁引路人提问,仅是他害怕回忆会再一次将他推入苦痛深渊。为止住脑海中与那人相关的画面,独孤霁迫切地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
      “什么?”疑问来得太快,弥雅的声音低沉不少。
      误以为对方是反应不及,独孤霁重新发问,又瞬息后悔:“算了,能再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能再相见,值得庆幸。只是被过往刺痛的弥雅似报复性地不给对方逃避的机会:“三司、五使、七将、十三刹,以及百余名无编入使将,几近全军覆没。”
      适才从一方深渊中脱身,转眼间便坠入绝望。看着弥雅苦笑的模样,他不禁红了眼眶。一场无情的战争迫使他与同伴生死相离,他竟还天真的以为帝宫之内至少可以幸存过半。眼下这样的回答让他该如何自处?

      “那血影宗呢…”
      “算上我,还有舒鹤那小子,其余的你也都见过了…”
      “怎会!”怀抱微末的希望,独孤霁只盼能够听到庆幸的消息,奈何昔年那场覆灭之祸远超他的想象。作为帝宫的分支,血影宗可是帝宫最后的防线啊!
      “血影宗主和血影大少主…”
      “血影宗主为护宗内孩童牺牲了,大少主…没能逃出火海…”将如此残忍的事实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出,可弥雅的眼底却是一片阴郁。是相约好的吗?他不得不怀疑身旁这人是与饮鸠共谋,要将他的伤疤重新揭露。

      猝然心碎的感觉,原来是这般不知疼痛啊…
      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亦被坦诚摧毁,独孤霁强忍酸涩,极力地握紧拳头,抵御心绪的翻江倒海。
      “说来,你还是五使中唯一幸存的啊…”故作轻松的感慨掩盖不了阴霾。
      再不肯相信,而今面对这物是人非也只能相信。此时的圣界早已不是昔年的和平盛世,一场惨绝人寰的覆灭,注定他们至此背负沉痛,再难欢声笑语。
      “连月使也…他可是使将之首啊!”启口间只剩哽咽,独孤霁再没勇气往下听…
      然而,提及那位昔日首领,弥雅的忧郁更加浓厚,放远的视线不自觉地透露隐忍。帝宫使将,就属这位月使最为出众。倘若没有这场战役,月使定能步步高升,成为圣界中下一位赫赫有名的传奇吧?想罢,应道:“月使最终也没能护住他想护的…”惨笑轻叹,常年隐忍的习惯使得弥雅可以熟练地操控自己的情绪。顺势作答之余,他们已然驻步于别院的阁楼前。换上先前优雅恭敬之态,弥雅说道:“以后你便住在此处罢。”

      迈入大厅,独孤霁的视线便被那副醒目的壁画所吸引:“没想到你们影堂主亦知晓帝宫圣图。”大有一副心爱之物被占为己有而感到不快的模样,独孤霁盯视墙上纹路,言语中骄傲且不屑。
      “此图非我堂主之物啊…”虚指那一方画壁,弥雅素来对那些诡异纹路漠不关心。只是否认之余,他倒是记得那位影堂主好似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上增添了什么…
      既非那位堂主之物,那么它的主人也只剩一个人选了。回忆中,清冷背影再次浮现。为此感到情绪跌宕的独孤霁显得烦躁。“连重塑都能弄错吗!这里,还有这里,根本没有这些痕迹!”身为帝宫的使者之一,独孤霁对原画的构造记忆犹新。非常确定那些本该空白的位置被填上多余的纹路,他不禁大怒。可话至此,他转念一想,那一身清冷的家伙是鲜少出现在帝宫之内,顿时便不再怪罪了…
      只是经由他一番指点过后,静待一旁的弥雅却意外地对壁画产生兴趣。独孤霁所说的空白之处,想必便是影堂主所添加的地方了吧?那么他因何添画?欲想多多了解一些关于原画的结构,奈何稀客造访…

      “炙舞啊,你来看青鸢?”
      “弥雅大人,此时可方便?”来者微俯首,以表尊敬。
      迎来那一身暗红的少年,他衣襟上的青色三瓣罂纹是他身份的象征。弥雅显露少有的长者姿态,指了指阶梯上的第一间:“他和舒鹤在叙旧,自便即可。”
      “好。”再俯首,以表谢意,可这脚步刚迈上阶梯却又停下…炙舞好似有些难言之隐,弥雅倒也不急催促。“风堂主那边…”到底该不该说?相处之久,他是知晓弥雅十分重视那位影堂主的。但若是坦白,只怕这双堂会更加水火不容…争斗片刻,炙舞还是选择向昔日统领坦白:“风堂主那边似乎打算放弃营救,说是不敢拿领主去赌,而抚风仍未寻得影堂主的踪迹…”
      “知道了,你上去吧。”没有动怒,没有着急,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全然不同先前的暴跳如雷。
      是看出不对之处,炙舞想要关心,可对方却催促着让他离开。恢复沉静的别院又是一番了无生气的状态,弥雅已然习惯放任死寂泛滥,只是此时的独孤霁想要刨根问底。印象里血影宗人一生只奉一主,主若死必相随。纵使是受覆灭之祸的影响,但独孤霁觉得刻在骨子里的惯性不至于被一同抛弃:“你们真的很担心那位影堂主?”

      “担心不是很正常吗?他可是我们的堂主。”
      “你的话,我倒是能理解。可饮鸠与礼希…”知道弥雅是从帝宫派遣至血影宗的,所以在遵守的规矩上有些不同。可话中提及的那双人却是真正的血影宗人…寻思短暂,独孤霁觉得太过直白或有不妥,但他亦是真的对那位传闻中的影堂主感到好奇:“据我所知,血影宗人一旦任命影卫一职,便是身死亦不得易主。而且…饮鸠是向血影宗主立下死誓的…”
      死誓一事,早已不是秘密,更何况弥雅是亲自参与。明白对方的话中有话,放远的视线下多是无奈:“血影宗已然不复存在,难道还要逼死饮鸠不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会…”
      “大概因为他很像大少主吧?”将激动反问拦下。弥雅虽是笑着,可笑意却是凄凉的:“在我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的出现让我们拥有新的借口。很不公平吧,可是啊…失去大少主的我们,就像失去了存活的意义,就连报仇都无法支撑我们继续坚持下去…”

      竟是如此吗…
      恍然大悟中,他倍感心疼。
      声声凄切入耳,独孤霁顿觉言语的无力。仅能沉默着望向那满溢悲伤的背影…
      血影大少主,他曾见过。虽在相见时以面具覆面,但掩盖不了那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眸。
      他亦曾听殷柩领主提过,那位大少主是怎样的纯真无暇,又是怎样的乖巧听话…可是啊!正是这么一位象征着美好纯白的少年竟就此葬身火海,而这一切悲剧的发生仅因他人的欲望驱使…

      “听到了吧?”
      厅上,是悲恸充斥。而躲在房内的那一双人,又能好到哪去呢?对坐在窗前,舒缓着入耳的顿挫。饮鸠轻轻地将头后仰,靠在窗台:“弥雅,如何了?”
      自幼便是朝夕相对的一双人,他们的默契已然达到无需点明即可交流的地步:“被你那么一刺激,哭了许久。剩下的就交给你去哄了。”
      “还是你拿他有办法。”单是从礼希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去,饮鸠亦知经过多么挑战了。
      把夸赞收入囊中,将那片暗号丢还给对方,感叹着:“除了须葵与泠戒残留的气息外,干净得很。”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捏着树皮的一边,放于眼前。有的时候,太过干净反而是种破绽,何况这枚暗号出现的位置过于刻意,并非那位影堂主的一贯作风。
      “经他人之手,传递予我们,甚至借由舒鹤之口,告知我们无需记挂…”
      “你觉得我们找得出放置这暗号的人吗?”
      “若染儿不愿,难矣。”
      一唱一和推敲着其中端倪,他们不由得叹道这位影堂主的谋算之心深不可测。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是无法理解那位影堂主既有此等迂回算计,为何就是不肯逃离危险,回归府邸呢?
      惆怅间,饮鸠发觉对方始终把玩着腕间红绳,转念问道:“你信吗?”
      “说不信,岂不是变相在说染儿欺骗?”
      “他受病体请侵蚀多年,状态早已不似常人。”从那根红绳上移开的视线眺望天际。思虑之余,饮鸠问道:“还记得染儿加入殷柩时的样子吗?”
      虽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提起,可经由这么一问,礼希倒是记忆犹新:“他的眼神,决然中带有一丝杀气。”
      “是啊,这样的染儿没那么容易被击败…”

      另一边,摩罗宫殿上正展开激烈讨论。
      以穆王为首的大部分喊声已然认定红衣修罗即是殷柩领主,然而压倒性的判断未能说服王座上那愁眉不展的季王…
      “大哥!还要犹豫什么?这笔血债定要向殷柩讨要!”那日的战后狼藉历历在目,此时的穆王高昂报复念头,摩拳擦掌,欲想出兵。
      “穆弟,冷静下。”被一举杀入王城重心更是死伤惨重,无力抵抗。如此屈辱之下季王亦有反扑之心,只是他们并无确切证据指明两者之间的关系:“倘若红衣修罗真是殷柩领主,何意杀入王城却不闻不问那位影堂主?”
      “定是故弄玄虚!”穆王直言反驳。而季王还有不同看法:“根据你的情报看来,这位影堂主是殷柩领主甘愿倾尽所有兵力保护之人,怎可能拿他故弄玄虚?”
      关键一出,穆王刹那沉默。他能够确认情报的真实性,那么如此遭受保护之人竟被弃之不顾,确实解释不通。放缓自己急躁的脾性,向季王投去求解的目光,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有一青衣人儿正摇着折扇,大步走来…

      “是扶欢大人啊!”即刻起身迎接的季王好似非常忌惮对方。
      “季王,客套了。”摆了摆折扇,佯装恭敬。被唤作扶欢的青衣人儿为之带来重要线索:“你们摩罗众使竟无一人认出红衣修罗所持长剑是何吗?”轻蔑扫视着那一张张疑惑的表情,移动的脚步最终停在宴栎身旁,再道:“你也真是的,好歹告知他们何为邪央剑啊…”说罢,便是合着折扇,在对方的胸膛前点了下。
      “邪央剑?”狐疑复述,季王望向宴栎,而后者却是冷着脸回敬扶欢的挑衅。
      “既然如此,我便替你解说了?”无视对方眼底的不愉快,扶欢移步来到殿前。折扇一打,解说着:“正如你们所想,红衣修罗手中所持佩剑,即是昔日帝宫月使所持邪央剑。”
      猜测得到证实之际,季王瞬息惊诧万分。相传这邪央剑自降世即为断剑,需以吸食精血来保持完整。因此剑非常凶悍,时常控制所持者四处滋杀而被帝尊封印。再后来,因帝宫月使看中此剑,而向帝尊求取,继而成为佩剑…
      “难道红衣修罗乃是帝宫月使?”惊呼下,季王的思绪越发走远。
      红衣修罗,帝宫月使,炎火,邪央…脑海中不断重叠的红白双影剧烈纠缠,搅动着他之心绪:“月使…没死?他竟还活着?”忆起那日覆灭之后,他们怎么都寻不到那位月使的尸骸…难道,红衣修罗果真是他?越是思考,季王越是觉得证据确凿,顿时倍感震悚。倘若红衣修罗即是月使,那么摩罗此番定要腹背受敌了…

      “季王可别忘了,主上想要的是禁景图”把话带到,点到即止。目及一代王者正陷入想象的心悸之中,扶欢笑得嘲讽。游离的脚步悠闲地向宫殿之外迈进,然而这才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究竟是不是月使,这可要靠摩罗去探了。不过呢,我倒是可以确定,那日的红衣修罗仅是分身而非本体…”
      接踵而来的惊骇消息令众人难以消化,陷入寂静的大殿只剩余悸泛滥…
      忽而,一阵匆忙脚步闯入大殿,又有消息传至殿前:“季王,穆王!殷柩影堂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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