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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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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心绪作祟,还是错觉?冰蓝眼眸抬望,竟觉得这万年不变的天际正乌云密布。四周环绕的翠绿山群亦躲在白雾之后,看不清面目。究竟是阴郁的心情影响了眺望的眼,还是压抑的环境加重了苦思的沉闷?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无奈之余,闭起双目,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中夹带的浓重湿气…
“是有暴雨蓄势待发吗?”没有目标地轻声问道,重启那双冰蓝眼眸,他不禁担忧下落不明的那人可有屋檐躲避将至的风雨…
“哪有什么暴雨,这天早就浑浊了…”风笠阳瞥了一眼天际,无所谓的倚在门框上,回应身前的白衣少年。昔年那场覆灭之祸落幕后,这天空就像被定格般,不分昼夜,终日灰蒙。起初众生对此还有些说辞,可时间久了,倒也习惯这种长久不变了。更何况随着那场覆灭之祸一同消失的还有这个世界的四季轮回…
“是吗…”
.否定入耳,冰蓝眼眸透露怀疑。虽说这个空间丢失光亮已久,可他仍觉得近日的天空要比以往更暗一些。
“当然了!要我说啊,你就是太担心那影堂主了。”直接将对方的疑惑定义为心绪作祟。风笠阳不以为然的豪迈上前,揽住对方的肩膀:“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是不是对影堂主太上心了?”主动将话题引向对方持续回避的真相上,颇有担忧的风笠阳巡视一圈,确认周边无人后,又启口:“伶轩,你到底是刹罗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影堂素来漠视咱们,影堂主更是时常针对咱们堂主。而今还有个蓝颂横在这…”话虽未讲透,可其中用意少年明白。然而:“刹罗堂也好,影堂也罢,都是殷柩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何须分得如此清楚。”
“轩啊!你可别天真了!你是这么想的,可影堂未必啊!”
“影堂只是不善交际吧…”往日双堂的相处模式,伶轩是看在眼里的。他亦承认影堂待人多是漠视,可这种冷淡并不是针对刹罗堂,它更像是一种统一的风格吧。毕竟影堂是负责殷柩的暗处行动,成员们的性子沉稳些,冷淡些倒也不足为奇。想罢,伶轩反而觉得是对方带有偏见了。
“你怎么老是帮影堂说话呢!”
每每提及影堂,风笠阳就觉得对方总是胳膊肘往外拐:“真不知影堂主是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迷药吗…”复述着,他笑得有些无奈。想到那抹素黑身影,望着天空的眼眸不禁泛滥依恋:“或许…他本身就是那味迷药…”
将对方陶醉的表情尽收眼底,风笠阳顿觉对方无可救药,可他偏偏不肯放弃劝说:“你还是早点收心吧!适才从堂主那儿听来,抚风连日探查皆寻不到影堂主的命息。抚风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连他都找不到一丝命息,只怕凶多吉少。”
“不可能!”消息过耳,伶轩想都没想便是激动反驳。将那只架在肩上的手甩开,呵斥中带有威胁之意:“不许你胡说!”
“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受对方这么一刺激,风笠阳瞬间情绪大起:“你没见识过摩罗的残忍吗?影堂主毫无力量傍身,连舞剑挥刀都不会,他如何能在摩罗的手段下存活?”
露骨的激昂坦荡,直击他一直以来隐瞒的惧怕。自欺欺人吗?他不敢去细思那位影堂主的生还可能,他不敢去正视那位影堂主毫无自保能力,他不敢去正视没有人能从摩罗手下活着逃离的事实…可是啊,他若不这般欺骗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呢?
无言的沉默是在与纷乱的思绪搏斗。此时此刻,再也寻不到可以劝说自己乐观的理由,却仍缺失勇气去承认现实的残酷。好想就这么假装不曾听闻,然后继续满怀期待的等着那人的归来。可怎料踌躇间迎来津晓堂主的回归却从那双远行摩罗王城的同伴口中得知更加具体,更加摧心的答案…
这都是真的吗?
微微地努了努嘴,愣是挤不出一个字。哽在喉头的震悚难以下咽,那颗悬吊已久的心似被瞬息掏空,空荡荡的。呆滞的视线中他们仍在交谈,可耳边除了嗡嗡声响,他什么都听不到…
是在对自己说话吗?盯着靠近自己的须葵,他的脸色黯淡,但目光中带着担心。应该是在关心自己吧?机械地思绪在不停自问中拼凑着现下的情况,明明自己仍站在这里,可感觉却像是被无形的结界隔离般,似远似近。
“去把饮鸠哥请过来,不在的话让弥雅哥走一趟吧。”回头向府邸护卫交代着指令,重新看向对方的须葵微微上前,抓住他的手,稳住他虚浮的脚跟。“伶轩,你还好吧?”自知这样的答案太过残酷,是有预想过直白告知后将会面对的景象,可唯独没有设想过一片死寂。
“珞堂主!”
呼唤又响,有些疲惫的须葵吝啬发音,仅是稍微侧过头示意来者但说无妨,视线却是时刻关注着失了魂的人儿。
“珞堂主,林前结界来了一位负伤少年,声称是有影堂主的消息,要见府邸主事。”
“少年?”听闻影堂主这三个字,伶轩霎时缓过神来,急态暴露:“还不快请进来!”
知晓伶轩的急不可耐,可此时摩罗是恨不得利用那位影堂主大做文章,不得不戒备的须葵挡下就要去请的护卫,然而负伤少年已被影堂队长亲自领进…
“饮鸠哥?”生怕关心则乱,须葵出言提醒。后者则是张开手掌,露出一只银质发环。发环上刻有一枚弦月,而弦月旁还伴着一缕火纹…
“这是湮染的随身之物?”印象中那影堂主好像是有这么一只时常把玩的发环,但还是得交由饮鸠确认。
“是。”他人或许不知,可作为那位影堂主的亲近之人,饮鸠一眼便能认出这只发环正是他的。只是单凭一只发环不足以打消饮鸠的怀疑,真正让他愿意将负伤少年带入府邸的还有另一个理由:“他是血影宗人,曾是二少主的使将。”
出乎意料的理由让在场之人有些反应迟缓。安静短暂,须葵倒是坦然笑道:“竟是血影宗人,好啊…”虽是用着庆幸的语调,但只要提起已然覆灭的辉煌血脉,众人心底的悲伤便不禁浮在脸上。可这仍是值得高兴的消息啊,至少仍有幸存者能将这血脉延续下去…
作为血影宗人,更是昔日血影宗的使将之首,饮鸠懂得须葵为何感慨,可他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反而将话语权交给负伤少年,自行退到一旁。
“我…我是路过摩罗后山时遇到影堂主的,当时他伤得很重,我将他带回住处,可…可被流岁发现了…”些许胆怯,所以阐述吞吐。少年不停回眸去看那暗红身影的反应,可饮鸠却是轻合双目,背依门边,冷淡说道:“那一刀偷袭我知道,继续往下说。”
“饮鸠大人,我…”最是羞愧的一段记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少年顿感无地自容。他用力吸了吸鼻酸,忍着悔恨的眼泪,再道:“流岁要挟我与影堂主厮杀,我…我为了保护救命恩人,所以伤了影堂主…”
听至此,伶轩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便箭步上前揪住少年的衣襟,怒吼着:“湮染可曾伤你分毫!你怎可如此!”
“对不起!对不起!”接连的道歉让那摇摇欲坠的泪珠疯狂流淌。无法弥补的伤害下,少年除了道歉,什么都说不出。
眼见伶轩是愤怒难平,须葵欲想劝说忍耐,不料前去别院的护卫竟在此时请来躁动的弥雅。远远便听见这一刀偷袭,弥雅几乎是拖拽着礼希的束缚,一路挣扎至正厅前。这才刚见到始作俑者便出言凶狠:“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
“弥…弥雅大人…礼希大人…”能在此地见到昔日统领,少年已是讶异不止,根本没想过还能再见血影三使。顿时,少年是唤声颤抖,惶恐难安。
“我竟教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狠厉呵斥下,弥雅奋力挣开双臂束缚,淡光在手便要朝少年打去…
“弥雅,冷静。”
“你放开我!他竟敢伤我染儿,我要杀了他!”
断不敢让弥雅靠近少年,饮鸠硬抓着对方直直推至门外。再将他带到自己面前,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提醒道:“弥雅,你冷静点。染儿是为了保住他才挨下那一刀,你难道要白费染儿的付出吗!”
“保护他,他就可以伤我染?”
“他救过染儿,所以染儿不论如何都会保全他!”
“你又如何知晓他不是在骗你!”
“我看到的。”说罢,饮鸠将那只发环塞到对方手中。瞥见那刻纹上仍有血渍残留,弥雅这才选择相信饮鸠所言非虚。感到相抗的力气变小,饮鸠转而唤道:“伶轩,你放开他,让他继续说。”
这么一来,重获自由的少年只感死里逃生,连忙全盘托出,不敢拖沓。
“看来…岳鸣那家伙没骗我…”下意识地看向泠戒,须葵的眼神中有一丝懊恼。
大致相同的经过描述使得须葵必须重审那摩罗使者的坦白。只是他想不出摩罗究竟出于何种理由又杀又救这般矛盾:“你说宴栎在带走湮染时,还对流岁说过倘若救不回来,万死难辞其咎。”
“是的。”坚定点头,少年继而应道:“后来我仍留在摩罗王城打探消息,试图去救影堂主。在被摩罗将士发现前,我听他们提到似有人向摩罗三王讨要影堂主,且不容许影堂主受伤,三王为此全力救治,可…”
“可探到是何人讨要?”未完的犹豫,须葵心知肚明。只是现下他更想知道令摩罗三王忌惮之人是谁。
疑问当下,少年无奈摇头,无法道出个所以然,便只能将所知事情交由大家分析:“就在影堂主被带走的后一日,摩罗王城来了一位身着青衣之人。摩罗季王亲自到城门前相迎,看上去对那人很是客气。不知是不是正是此人?”
“还有其他特征吗?”仅凭一席青衣难寻线索,追问下少年努力回想:“当时离得很远,只能看个大概。模样普普,除了青衣,乌发,身上倒没其他醒目的特征。”
话至此,显然是断了线索。游离的思绪不得不重回最是不想面对的那一段,在七拼八凑下须葵算是理清了事发顺序,可仍有一个疑点,让他想不明白…
“饮鸠哥,你看这个…”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怀中树皮递给对方:“这是影堂撤退的暗号吗?”
接过树皮细看,饮鸠微微点头,随即反问:“在哪?”
“正是摩罗后山,想来应是在他遇上湮染前留下的。”将猜测道出,须葵审视着对方的表情竟亦是茫然,难道…须葵脱口问道:“影堂并无追踪至摩罗后山吗?”原以为这些暗号是留给找寻的影堂成员,可饮鸠的反应告诉他真相并非如此。
意识到须葵的讶异非同小可,冷静下来的弥雅连忙补充:“影堂在事发后便前往摩罗王城,沿途上并无发现任何暗号。”按时间的推算,影堂经过摩罗后山应是在少年救下影堂主之后,可一同前去的弥雅可以确定沿途并未看到任何暗号。
“那这暗号…难道湮染又一次逃离?”此话一出,须葵便连连摇头否定自己:“那也不可能是发出撤退信号啊,更何况他重伤在身…”
又一次断线,事发至今他们竟连那位影堂主到底身处何处,是生是死都无法确认!难掩焦虑之态的伶轩终是忍不住地吼出声来:“难道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就在众人皆是气馁的状态下,饮鸠却异常坚定地留下一句:“染儿没死。”便领着少年,转身离开。
“饮鸠哥他确定吗?”希望这不仅仅只是一句安慰,众人向弥雅投去期盼目光。可弥雅却不似饮鸠那么坚定:“它没断的话,染儿应是没事…”说罢,他腾出手,露出腕间系着的红绳。
“仅凭这根红绳吗?”难以相信影堂的信心仅是一根红绳,伶轩顿觉希望渺茫。
“你可别小看它,这根红绳联系着我们与染儿的命脉!”
虽是极力说服众人信任,可小跑追上饮鸠时的弥雅却不似适才那般自信。索性是瞬移上前拦住对方的离开,弥雅需要更多的证明来安抚那颗惶恐的心:“这真的能证明染儿他…”
“弥雅!”不愿让其将话语问完,饮鸠拧紧眉头,首度暴露烦闷之意:“他是殷柩的影堂主,不是你我的血影少主。你该收敛你的情绪,影堂主绝不是涉世未深的大少主!他有能力自保!”
“饮鸠你…”是被戳到痛楚,而瞬息红了眼眶。弥雅哆嗦着,瞪大眼睛盯着对方:“你怎可…”怎可再提这么残酷的真相…心绪的刹那汹涌,弥雅无法将质问道出。紧随而来的礼希亦是大吃一惊,赶忙将弥雅拉入身后,厉声问道:“不是说过不再提及此事?”
“那就让弥雅管好自己的情绪!”转身之余,饮鸠紧紧地揣着拳头。讲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就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