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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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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视这座再无昔日风光的石塔,随处可见的火烧灰黑便是一朝战败的耻辱烙印。曾经的一族圣地而今已然沦为冥迹的附属品成为森冷牢狱,过往的荣耀与那倒卧的石碑一起铺上厚重尘埃,被丢弃在肮脏的角落里。曾被称为古老四族之一,想来应是无人记得此地亦曾洋溢幸福了。
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下所有战败的宗族名门皆被世界抛弃,被世人遗忘。翻天覆地的战火将一切美好逐一扼杀,不论是善于操控的恶岚也好,还是药毒精湛的泣花也罢,就连痛恶战争的空祭与鸾末亦未能逃过这灭顶之灾。无法改变的生存法则让整个圣界陷入杀戮循环,已然记不清这浩瀚大地还有哪处不曾被血海洗刷过,一张名为仇恨的大网笼罩众生,纵使有心回避亦不得不为战而生…
“此战之后,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叹音浅淡,兴致高涨。久等的一战即将打响,放眼去看已然就位的敌群,弦月主人似有以一敌百的自信,立于包围之中傲然不减。
“来得及后悔。”不抱太大希望的劝声低沉,备战饮鸠稍稍靠前一站,欲作后者的防线。
“难得看你紧张一次…”笑眼看向他之手中火纹繁重的佩刀。不知因何,弦月主人的语调颇藏感慨。然而:“我有非战不可的理由。”向前一步,选择与之并肩。弦月主人不掩笑意,轻碰了下对方的手臂:“放松,放松。他,就交给你了!”虚指还未归队的宴栎,弦月主人终是成全了这场被刻意拖延的对决。
“弦月!今日便要你有去无回!”再会之际,目及对方仍是这股目中无人的态度,扶欢势要雪耻。而不以为意的弦月主人却主动道明息战的唯一要求:“放人,相安无事。不放的话…”缠绕腕间的红晕渐渐明亮,随着骨鞭显现,清音冷冽:“你们有几人,我便杀几人。”
话已至此,互不相让的双方只剩生死较量。饮鸠挥刀掷出焰火为其开道,会意的弦月主人直奔高塔的同时荡开骨鞭将阻拦锋刃尽数削断,紧接着又是一鞭抽向举剑扶欢…
“少瞧不起人了!”躲过攻击的扶欢自觉不再吃亏。怎料弦月主人反手做了个拉拽的动作,灵巧骨鞭瞬息在那毫无防备的身姿上留下血痕:“少废话,多练功。”直白的嘲讽令扶欢忘却疼痛,盛怒当头欲要前冲,奈何仍是闲逸的饮鸠已唤来烈焰迅速成墙,将敌群困在原地。如此一来便无人可以阻拦那纵身跃入塔中的弦月主人。
重新迈入这蜿蜒的过道,弦月主人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游荡花园。显然是对此地构造了如指掌的他早有目标,索性是瞬移来到高塔巅峰的石室,可刚一踏入,浓郁的腐臭混杂着腥气刹那扑鼻。来不及理会那扇自动闭合的石门,立于兽笼前的弦月主人眼燃杀意…
“隐翳!”目及兽笼内跪坐的稚嫩少年正低头残喘,弦月主人焦心轻唤。再看那一身白衣尽是血渍,银白发丝被染成殷红凌乱散落…如此侮辱性的囚禁令弦月主人勃然大怒,只见他猝然抬手,绚烂光晕腾空缭绕之余伴有清脆铃音。五指微曲,宛如烟雾的光晕形成漩涡,似有电闪异象正在降临,那骨鞭猛然化剑。随即朝前挥去剑光,兽笼应声而破之余,大步上前的弦月主人即刻蹲身察看对方伤势…
“去死吧!”
过近的距离下弦月主人忽感不对,可心急却让他一步落入陷阱…
森森的咒怨贴耳回荡,被钳制行动的弦月主人眼睁睁看着受囚之人刺来匕首,开怀大笑:“没想到吧!”将刺入皮肉的匕首用力扭转,显出原形的扶欢挑起负伤的弦月主人缓缓起身:“不过分身罢了,没想到你亦看不破吗。”晃动着对方的身躯,匕首更加深入那淌血身体。
“还算有点长进啊…”好似肠穿肚烂之人并非自己般,没有吃痛的嚎叫,弦月主人依旧云淡风轻。
“是我高估你了呢!”变本加厉的伤害着对方的身体,扶欢笑得狰狞。然而石塔之内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顿时了然的扶欢轻打响指:“看来是贵客到了,原以为你会一人前来呢…”
“想来是策商久帮的忙吧…”虚抬手指,在对方脸前转了转。
“是又如何!从你进入这间石室的那一刻起,必死无疑!”
“是吗?”
“现在你该知道谁才是胜者,谁是将死之人了吧!”
“你啊…”宛如感觉不到疼痛的弦月主人浅浅笑音稍带活泼。只见他抬手摸向血口:“你知道…如何操控分身最适合吗?”清音缥缈,似是享受这种撕裂疼痛。将染血的手指伸到对方眼前:“到底不是自己修炼来的本事啊…”
一场看似输赢已定的算计在讽笑之后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适才消失的奇怪漩涡再次出现,一阵相同清音从内传来,匕首上的身躯顷刻化作光晕:“将死之人,一直都是你啊…”对上那双仓皇注视,从漩涡中走来的弦月主人玩转着长剑,笑看扶欢眼底的恐惧。
“怎么可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反转。理应万无一失的设计怎会让对方轻易破解?狐疑之中,弦月主人更显狂傲,直言挑衅:“单独对决对你们无益,齐上罢。”战声作响,杀意渐浓。弦月主人悠闲地看向一旁阴暗,手中长剑在鸣吟中将漩涡尽数吸收,反手扬剑,飞疾的剑气打向石壁,暴露出这间石室真正的核心。迎上藏匿其中的庞然怪物,敏锐眼眸终是在怪物身旁看到那抹染血白影…
徘徊在意识混沌的边缘,骤然将至的光亮让伤痕累累的隐翳感到双目刺痛。孱弱的好奇还未完便被那动弹的怪物震飞,弦月主人掷出光晕拟形成一双臂膀将晕厥的隐翳稳稳抱回。
“落魄至此了嘛…”辨不清弦月主人到底指的是谁。余音划过,瞥见隐翳正受光晕保护,他提剑力抗这一人一怪,势要做个了断。
“阿戒,等等我!”
尾随那抹紫影潜入塔内,可途经之地皆是空无一人,是觉得蹊跷的须葵有心伴在对方左右,怎料他越是加快步伐,泠戒越是拉远彼此间的距离。“阿戒,小心点啊!”将记挂道出,须葵怎会不懂对方的抗拒。苦笑中放缓脚步:“至少把奈夜佩上吧?”挨着转角小心翼翼的须葵忧心再提。又一次递出墨刃得来对方的视而不见,无可奈何的须葵正打算硬塞,可泠戒却是小跑离开。“阿戒啊…”挫败的急忙跟上,生怕下一秒泠戒又会不见的他决定不再逼迫,唯有保持距离握紧手头锦葵尽量扩张感知力,以保对方无虞。
“泠戒!”路过下一个转角,耳闻稍有喜悦的唤声,泠戒这才驻步迎来同伴相逢。“珞堂主!”简单的行礼后,孤身的伶轩将所知线索道出:“应在顶楼。”认同点头之余,泠戒没有迟疑地踏上阶梯。可越是接近顶峰,耳边诡异的窸窣声便越杂。不得不放慢进度的三人谨小慎微,不求速度只求万无一失。
奈何当他们登上最后一节阶梯后,空荡的走道忽然涌出大量触须似浪潮般奔腾,令三人瞬间失去站立的地方。仅是不小心触碰到触须所带来的黏液,一股刺痛从皮表蔓延,惊得泠戒极速转移站位…
“阿戒!”
最是见不得对方受伤的须葵即刻挥刀,接连斩断袭来的触须。凑近的距离下,他看到那些嫩色的光滑表面上长满尖牙小口。尝试性地扯下一块碎布丢去却在触碰到触须时化为虚无…“腐蚀吗?”确认这触须所带黏液不可碰及,须葵一口气连使数招杀出捷径,将泠戒与伶轩带到身后。
“数量太多了!”说罢,伶轩冷刀前劈,锐利刀气欲想开道却不及触须支援的迅速。合力三人斩不尽前赴后继的浪袭,眨眼间竟又被逼得无处落脚。情急之下,须葵把泠戒推到伶轩身边…
“照顾好阿戒。”交代轻简,须葵随即唤来奈夜放于左手,微拉弓步将重心放低,双臂稍稍内收…凭借着对彼此的熟稔,泠戒一目了然对方即将做什么。终是开口的柔和嗓音有些急促:“耍帅吗?”不理须葵投来的诧异,直接将奈夜夺回的泠戒扬手再斩扑来触须。
“阿戒…”这算是原谅自己了吗?战战兢兢的须葵顿时重展笑颜。奈何紧张的战势给予他感动的时间不多,随后而来的震荡又一次将三人分离,持续扩张的震动似要将这座高塔拆得粉碎…
“那是什么…”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泠戒身边,而后者是错愕的直视前方。
顺着他之视线回望,过道尽头忽现一枚逆旋星阵正肆无忌惮地将那些触须吞噬…三目相视,三人瞬息箭步掠疾,绕至星阵之后,步入石室。
久战,斗的是耐力亦是心与心的对抗,考验的是对决中谁能保持沉稳。
对久战有着绝对信心的弦月主人在几番缠斗之后仍坦然自若,而扶欢已然体力不支。决意先手击杀扶欢的弦月主人不急不喘,长剑伴着红晕宛如灵蛇直逼对方心口,可赶来的触须却一再阻扰…
下腰绕开触须横飞,弦月主人敏捷抬腿将无路可退的扶欢踹倒,并将其踩在脚下。透过面具看去,那双深邃眼眸似比刀刃更为锋利:“玩够了吗?”没有直接取命,却以侮辱性的手段让扶欢动弹不得。一声笑问回荡,弦月主人才是真正玩转战局的那一方啊!
“没想到你竟如此强劲…”就算感到屈辱,看透实力悬殊的扶欢亦只能忍气吞声。很显然,眼前的弦月主人仍未拿出真正的战力,而自己已然穷途末路。惨败当下,扶欢不禁再度怀疑他当真是那个受困于此命在旦夕的阶下囚吗?
“说出你主上的身份,我便放了你,如何?”听似仁慈的选择建立在背叛之上,扶欢怎能应允。
“真可惜…”轻笑之余,没有犹豫。弦月主人一剑刺穿对方心口,放任鲜血喷溅染红那张白玉。随即,带血长剑遥指壁内怪物:“该你了…”
然而,拥有独立意识的触须更快一步地抓住游离的隐翳。丝丝苦痛入耳,弦月主人垂放长剑,步步逼近中嘲讽颇带无奈:“你也喜欢做这等蠢事?别犯傻了…”不知是这怪物是否真的听懂了他之说辞,扭动着好似烂泥的身体,那些触须竟意外地顺从指令,将隐翳放回原位。瞥了一眼像是在发抖的怪物,弦月主人箭步上前揽起隐翳便往门口支援移去…
“啧…”
即将完成交托的刹那,余光中触须再次疾冲。弦月主人为保门口四人不再受伤而甘愿让触须层层束缚,灼烧的痛感瞬间撕裂身体,冷眼看着皮肤化脓却无法与力劲强大的触须挣动,被拖拽着撞向石壁之余,弦月主人喊道:“你们先走。”
“可是…”无法让怪物安静下来,便只能随着触须的晃动而不停转移视线。想走,可若是自己走了,他又该如何?弦月主人于自己尚有恩情,自己又怎能弃之不顾?想罢,泠戒提刀欲救对方脱离危机,可那触须却是越勒越紧…
拉锯中,因体力迫降而落至下风。感受到体内血液正被那一张张尖牙小嘴吞食,反噬之症不适时宜的让弦月主人陷入窘迫。嗅得那愈发浓烈的恶臭逼近,勉强抬眸已是来到那张血盆大口前…
“影…哎!”眼见那怪物是要将其吞入腹中,泠戒下意识的惊呼引来在旁双人惊愕。
纵使骤止呼声仍是阻止不了那双人的瞬息了然。奈何,一夕惊诧迫使他们错过了营救的机会,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怪物将弦月主人一口吞下,随即往破壁内更加黑暗的方向移动…
“退后!”
惊慌失措中提醒掠过,残影追逐庞然怪物来到壁前。
再定睛,只见饮鸠双手结印,唤出火阵…“等等!”随后赶到的宴栎急忙扯开那双继续结印的手:“你想杀了他吗!”喊罢,赦罪凌空勾画,凭空凝结的冰霜化链,困锁着那庞大身躯。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是难以穿过数不尽的触须前去营救。
“饮鸠哥!”眼见饮鸠已是愁眉不展,眸藏仓皇。须葵是心里有数,只差定音:“弦月主人真的是…”未完的问声已从那张紧绷的脸上得到预料中的答案。在场众人刹那惶恐,齐齐盯视奋力挣扎的怪物,悬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