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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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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吧!相约的时间已过…’
游离的意识将他带到那片混沌中,缥缈之音传入脑海,催促着不归人:‘你的时间不多了,快回来吧!’
谙习的呼声还是那么的温柔,促使迷茫之人本能地伸出手。可抬举的手还未伸直便被心底的尖叫阻拦。挣顿中拒绝出口:‘不!我还未找出真相!我还未…还未完成…我的命…’
‘不可执着,你可是忘了你应允过吾要放手的吗?’苦口婆心的劝阻下难掩心疼。
失神间,他仿佛看到那炙热的身影在眼前显现,但他不敢动摇:‘我做不到…’
‘你不必承受的…回来吧,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愈发明显,言辞亦越发赤裸。
‘不适合吗…’那么,不适合的原因是什么?是因这杀戮冲突,还是因为自己只能苟延残喘?
既是心有抗拒便什么都听不进。他想要的只有真相,为此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别说了!我不会回去的!’愤愤反驳却是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将缥缈之音赶出脑海,倔强的睁开双眼从虚无中逃离…他不能亦不会在此倒下!
是带着怒气苏醒的人儿踉跄起身,立于漆黑中快速回顾适才发生的一切…
此刻的他应是在那只怪物的腹中。扑鼻的恶臭令那动荡的心绪更为激烈,迫使缺乏的耐心彻底消失。想罢,似泄愤的人儿双手拟印,低音浅吟:“血为引,命为契,以吾血继之名令封印解除,狱炎复苏!”
低吟缈缈,随之红晕缠绕。放逐结印双手牵出涟漪,他的身体凭空浮起,脚下红光乍现,盘旋中一枚逆芒星阵赫然成型。“御火,炎刹!”稍抬双掌,将星阵之上燃烧的烈焰融于手心…
“发生了什么!”目及怪物猝然狂躁,挣动的模样很是痛苦。急忙停手的伶轩问向宴栎。
“不知!”斩断最后袭来的触须,亦是不解的宴栎瞥看怪物身躯愈发膨胀且赤红,直觉告诉他定是腹中那人做出了反抗。同有预感的饮鸠眼见不断扩张的身躯迅速挤满整个昏暗空间,顿感危险逼近:“退!”一声令下,数人连退。才驻步,饮鸠横甩佩刀,召来结界将众人守在其中。
失控的触须肆意挥动,将所到之处砸得稀烂。阵阵歇斯底里的痛音似要将耳膜震裂。无法知晓究竟发生何事的数人被逼旁观,暗自祈祷着腹中那人定要无恙。怎料身前的诡异还在持续,又有陌生惊呼入耳。循声看去,似与隐翳年龄相仿的少年持剑而来:“岚袭!岚袭!你怎么了!”
“竟是恶岚圣兽岚袭?”生怕错听的须葵赶忙看向面目可憎的怪物:“怎会…”与记忆中英姿庄严的模样截然相反,须葵索性当做重名。可少年却扬言否认:“宴栎!这乃我恶岚圣兽,你怎可对岚袭挥刀!”无法突破结界的少年长剑怒指对方,激动再道:“你这是要背叛吗!”
“沉弈!你为何会在此?”确定此次行动并无少年,宴栎提出反问。奈何焦虑少年是不管不顾地挥剑砍来…瞥见长剑就要与结界猛烈碰撞,骤然迸发的赤光将石室瞬息照亮。碎裂声下,只见一道残影疾过,少年被狠狠地掐住脖子按在墙上。不断加重五指的力度,讽笑中战意凛凛:“你亦想死吗?”伴着红光重现眼际的弦月主人毫发无损,更显冷厉。
“放过他!他只是担心岚袭!”察觉到眼前的弦月主人似有不同,宴栎急急求饶。
不料,深陷怒火的弦月主人连他亦不放过:“冥迹欲夺禁景图所求为何?”冰冷问声掠过,极具破坏性的赤光击碎结界,弦月主人忽将少年拖拽着砸向宴栎。随即足尖发力,身似飞箭,来到宴栎面前将其按倒在地。腾出的手从对向的黑暗中召来电闪长刀,贴着他的脸廓刺入地里…
“接近我是为了试探什么?”失了过往的慢条斯理,弦月主人的声声质问让宴栎哑口无言。他不否认自己的任务确实是亲近之余博取信任,只是屡次出手相帮亦是顺从私心,奈何敌对的立场让他不能道明原由,而对方亦必然不信。立场不同注定他们无法携手共进,自觉惭愧的宴栎尽量移开视线回避对方的失望。沉默之际,唯有自食委屈,得一个自知之明。
就在此时,缓过劲的少年却猛然抓住对方的手…
大动干戈之下,少年碰巧看到细腕上一度隐匿的骨链。几乎是身行快于思绪,少年冒着极有可能被杀的危险将那只手拉到眼前:“你…”无法顺利道出的言语被行动替代。只见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支金簪,而那支金簪上亦悬挂着一枚相同的金铃。如出一辙的雕花映入眼帘,少年登时心乱如麻:“是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弦月主人在目睹那支金簪后,高昂的战意似有缓解。甩开束缚的同时重新站立,杀心未满的他继而恢复平静,将惊寂收入囊中便打算离去…
“别走!你…”反差的态度下少年竟想挽留,可弦月主人并不给予他发言的机会:“冥迹也好,摩罗也罢,总有一日会找你们清算的。”说罢,远离人群的没落背影消失眼际。
没有选择径直离开的弦月主人顿感眼前天旋地转,慢步林间却是越走越累,最后只能依附树干来保持站立,可随之降至的作呕感令他连腰都直不起来。干咳之余,紧捂胸口,极力忍耐下他浑身发抖。
“还好吗?”踉跄的脚程还未走出太远便被轻易追上。瞥见泠戒关切地伸出双手,闪躲着笑称:“烫手。”
“是反噬吗!”追问中尽是自责,泠戒不知该如何帮助对方渡过难关而面露急促。
“殊影真是越来越活泼了…”无需多问亦知晓泠戒为何出现在此,那么反噬一事定是相同。想罢,弦月主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让我帮你吧…”耳闻对方仍有心思玩笑,颇感心疼的泠戒大有一副无惧灼热的模样,可弦月主人说什么也不肯妥协的反问对方:“还不打算回府吗?”
回避的问题被冷不丁的提起,泠戒保持沉默掩饰着内心的矛盾:“珞堂主他…”似有疑问想要请教,只是片刻的犹豫让他错失机会…
突如其来的拉拽使他骤失重心,撞向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双双坠地的刹那弦月主人以身相护,自己却摔了个结实。怎料这哽在喉头的关心还未出口,弦月主人又将他的头按向怀中,而抬伸的另一只手瞬牵红晕,提力抵挡这猝不及防的偷袭…
“撑不了太久…”已然变得沙哑的嗓音小声提示。因担心反噬的灼热会烫伤对方,弦月主人勉力压制,可这么一来抵御攻击便是力不从心了:“找机会你先走。”
感觉到保护的手正在放松,靠瞬移离开怀抱的泠戒在站定的同时猛然吃惊:“穆九倾…”确定绝非认错的泠戒顾不得怀疑他是如何死而复生,待紫光乍现为他送来奈夜后,迅步上前便是杀招出手。可重生的摩罗穆王是连躲都不躲的任凭奈夜刺入体内亦不为所动。诧异的泠戒即刻回锋,却见那刀口泛黑且无血流…
目及对方双目空洞,皮肤发青,似不知疼痛…弦月主人道出答案:“摄魂生…”
“恶岚禁术?”稍稍后撤的泠戒曾有耳闻此术可使人起死回生,重生后便是无知无觉不伤不灭…
“不过活傀儡罢了!”果断点破禁术的玄乎,弦月主人再攒力,将对方推开数尺。随即腾身离开原地,召来的惊寂电闪夺目。反手掷出雷鸣光刃,而穆九倾仍是不屑躲闪,高昂僵硬的笑容。
遥指惊寂,弦月主人牵带着泠戒再退几步。反噬之苦正消磨着他的精力,就连握刀的手亦不禁发抖。
“你还真是不要命啊…”无惧锋刃锐利,步步紧逼的穆王叹音生硬,毫无音调:“但亦到此为止了…”
“快走!”摇身挡在弦月主人身前的泠戒低扫奈夜,刀气掀飞遍地落叶迷乱敌人之眼,为其制造逃离机会…怎料与此同时又有剑光闯入。现身的千辰封住奈夜的行径,转而欺上弦月主人,才出手便是杀招接连,杀心昭著。横来惊寂,抵挡重击。弦月主人踉跄着拉开双方距离,化光换剑,再展剑法超群。
“交出惊寂,留你全尸!”将目的道明,千辰不敢大意地对上长剑,暗叹对方强势犹存。
“啊…原来是想要惊寂啊…妄想吗?”讽笑拖带些许干咳,弦月主人故意晃了晃手中佩剑。随即扬腿扫开敌刃,滑步绕至对方身后,旋剑挥动便在他留白的背部划出血口。没有停留的紧接闪身来到穆王身侧,挑开那双抓握刃锋的手,弦月主人无声地与泠戒交换应敌,以敏捷走位来替代防御,迎击全力进攻的穆王。
身似魅影,剑如灵蛇,来去间再现傲然的弦月主人丝毫不同方才的痛苦不堪,出神入化的剑招刁钻难测,仿若人剑合一的他转瞬掌握战局上风。为此感到狐疑的穆王不得不放缓攻势,可眼下却是弦月主人不愿放过…
“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嗤笑张狂,宛如胜券在握。
只见弦月主人仍有闲情地轻弹细窄剑身,被迫发出鸣吟的锋刃高举过头,凌空旋转…
“苍焱。”唤声入耳,忽有罕见蓝焰崛地而起,将穆王困锁其中。
“啊咧…”骤止剑招的弦月主人微微侧头去望,却见赤色身影挺身挡在眼前:“来得好慢啊…”抱怨的低吟似早有预料。不打算收剑的弦月主人索性将剑掷飞,驶向不肯罢休的千辰。然而花刃却是更快一步地将纠缠千辰逼退,重握刀刃的须葵一把揽过泠戒,狠厉的指向千辰:“我来做你的对手!”说罢,叙贺起手。
自觉交托战局的弦月主人收回长剑,爽快旁观。可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却十分短暂。余光瞥见尾随而来的宴栎有意靠近,抛转剑锋的弦月主人率先出手。权当是陪同对方泄愤的宴栎以守为主,奈何弦月主人是愈发狠狠厉,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手臂上划出剑伤…
“想夺禁景图的是冥迹吧…”没有乘胜追击的弦月主人反倒是拉开距离,寻来临近大树便自行依靠着站立:“为了那些封存的力量吗…”波澜不起的嗓音轻道猜测。敛下怒火的他令对方误以为是回到了曾经悠然畅谈的时光里,只是他们不再并肩而坐。
“是。”或许真的是中了对方的迷药了吧,问声下宴栎总是尽力坦诚。
“将惊寂藏在岚袭体内,呵…亏他策商久想得出这损招。”冷哼之余,唤来惊寂横于眼前。
弦月主人肆无忌惮的把玩着长刀,指尖拂过几缕繁复古纹刻下的身份象征,又轻弹了下穗上的蓝晶雕刻…而不急回应的宴栎亦远观着这柄如雪细薄的长刀。
相传惊寂乃是圣界古兽凝结万物精华而淬炼出的凶器,不仅可以呼风唤雨亦可召来电闪雷鸣。奈何自帝宫覆灭之后,这柄旷世凶刃亦随之消声灭迹。众生苦寻无果,不曾想竟被藏在那灵兽腹中…然而现下更让宴栎惊奇的是惊寂竟在对方手中尽显温顺,这与传闻中的无法驾驭截然不同。
“你是如何得知此刀是被人塞入岚袭腹中的?”对方就像是个巨大谜团,总是冷不丁的令人惊叹。
“难不成还是岚袭自个吞入腹的?”打趣的笑音已然掩盖不了他的虚弱。
原以为弦月主人是不愿作答,宴栎亦打算作罢。可片刻静默后只见他颇显吃力地挺起背板,轻叹道:“血的记忆…”
“血…的…记忆?”复述中宴栎猛然瞪大双眼,心绪汹涌:“你…是血影宗人?”从未有过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某个答案,深埋心底的渴望刹那苏醒…
“非得是血影宗人才可以吗?”好似不解的回应有些无辜,弦月主人无奈摊手:“我亦不知我可以是谁。”不同玩笑的语调掺杂着一丝失落。这样的自白很奇怪吧?偌大尘寰谁人皆是有根可寻,唯独他…宛如浮萍。
目及那瘦弱人儿尽显落寞,宴栎不由得心泛怜惜。他总觉得对方似乎背负着莫大的苦痛,不能自已…
“你以为这点焰火便能打败我吗!”
漫溢的感性被一旁越发激荡的战声打断,休战双人一同投去注视,只见穆王正被蓝焰咬住臂膀,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的穆王仍是笑得猖狂。
只一眼便认出饮鸠所使火力正是血影秘术狱怒觉的第三重阵法苍焱,宴栎轻道中稍有诧异:“摄魂生竟连苍焱亦无惧吗?”
“是吗…”耳闻感慨,弦月主人忽而颤巍巍地迈步…
赶在对方入战之前抢先拦下的宴栎有些气愤:“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奈何弦月主人却是云淡风轻的笑称:“在乎啊,所以才想要快点结束呢…”说罢,放弃前行的弦月主人索性原地抬手,放出的赤光为苍焱攒力。霎时,林间刮起腥风阵阵,蓝焰瞬息拟形成龙,庞大的身躯穿梭飞腾,将冥迹三人牢牢包围…
“玩得开心。”留下一语嘲讽祝愿,弦月主人响指一打,眨眼之际林间再无殷柩之人的身影。
“竟是…苍龙阵吗?”
弦月主人仅是通过攒力便可唤来狱怒觉第七重阵法吗?狐疑中惶恐蒸腾,可随即宴栎却又松了口气…
任凭苍蓝火龙在身旁萦绕,悄然展笑的宴栎暗叹道:或许,已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