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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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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后背留给那影堂之主,错了吗?
余光中那只白皙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肩膀限制自己的活动,皮肉撕裂的疼痛仍往脊骨里钻。他颤抖的回眸却见湮染正持着匕首…错愕之余,刀光晃眼,偷袭双人趁机扑来。泠戒奋力地甩开那只钳制的手,鲜血四溅。想躲却已是无路可躲。三方进攻配合默契将他包围,紧接而来的切身之痛使他忍不住闷哼。热血顺着指尖流向刃身,又添的伤口令原有的疼痛更加泛滥,泠戒撕咬着下唇让眉头拧在一起。这一击偷袭不仅摧毁了他的锐气,更是将他推向命危之境。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蠢…”还未等来那双人的杀招,湮染便持着匕首紧贴他之脖颈,蹲下身来挑起他那低垂的脸庞:“只有死人才能彻底离开啊!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拥有须葵啊!”用匕首玩弄着那些贴在皮肤上的发丝,陌生笑脸杀意高昂。
“原来如此…”残忍的笑意映入眼帘,逐渐暗淡的紫眸显露苦涩。拥有须葵吗?能让须葵因他高兴而笑,因他难过而怒,因他受伤而狂的人,不正是他吗?难道这样还不够吗?到底谁才是那个贪得无厌之人?
“你呀,注定得不到须葵的…”胜券在握,宣判结局。冰冷的匕首轻轻地从泠戒的脸廓滑至心口:“再见了…”道别的浅语盘旋耳边,目及匕首已然没入皮肉,泠戒无力地闭起双眸,可疼痛并未继续…
“你试试看。”极具冷感的音质打破杀机,突如其来的制止声不大但足以听清。
赫然出现的素黑身影双指夹着弦月银镖抵在湮染喉前。而同时受到性命威胁的湮染欲将匕首更加推入:“弦月主人!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怎料这匕首嵌入几分,银镖便伤他几分。现身的弦月主人直白要挟:“你可以试试看。”若论速度,弦月主人显然信心十足,不慌不忙的姿态散发着森冷的气场。
要以命换命吗?或是一赌弦月主人的极速?僵直动作的湮染泄露迟疑,而犹豫即是对峙下的败北。终是不敢做赌的湮染被迫放弃到手的猎物,转而将匕首挥向弦月主人…
哼笑不失蔑视,猝然驶来的进攻早在预料之中。似觉得对手没有新颖花招可供自己娱乐的弦月主人看都不看那双帮衬围攻,随手便是掷出银镖。与此同时空闲的左手擒住匕首,抬膝击向对手腰侧,趁其重心晃荡反手将他摔出…
“待在这。”从容的弦月主人自顾自地把泠戒扶到一旁,简言清淡。
萧瑟山林再度吹起浓烈战意,腾出五指抓来银镖,逆风而战的人儿不语出击,掷出银镖开局。
迎战三人挥刃抵挡,弦月主人随即滑步侧开最前方一人,转身鞭腿踢开剑刃,更是紧接一腿将另一人踹倒。侧眸再看直击匕首,弦月主人巧步迈开,伸手紧贴匕首而过,掌力打向湮染。逐一攻破三人合击,弦月主人寸步漂移,鞭腿再起,踢向湮染。几次过招,联手三人已是气喘吁吁,而弦月主人仍是潇洒自如。明显可以感觉到的实力差距,他们甚至找不出对手的破绽,消耗中三人渐渐力不从心。就在此时,湮染转而攻向最后方的泠戒…
“蠢。”低沉闷闷,由衷认为对方的行为十分愚蠢的弦月主人翻旋手掌化出长剑,宛如疾风之速紧追而上,散发青光的长剑与匕首擦肩而过,来不及收手的湮染径直撞上锋芒,匕首垂直落地。无心恋战的弦月主人倏地荡开剑气,逼退靠近三人,随即抱起泠戒化光离去。徒留湮染停在原地气急败坏。
“这都能失手!”将怨气发泄在那双帮衬人儿身上,可随之而来的一顿找寻之音令湮染不敢多做发声。挥手示意那双人影快快离去,湮染迅速躲入草丛,遥看逐步靠近的殷柩双影。
“阿戒!”
焦急的脚步凌乱地踩在林间,留下一串匆忙的印迹。泛红的眼眸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一寸又一寸地反复找寻着熟悉的身影:“阿戒,阿戒…”沿途的血迹已然让须葵的心吊到嗓子眼上,眼下都快寻到恶岚塔前了,却仍是不见泠戒的身影…
“弥雅哥!你不是说阿戒是来探路的吗!”向同是紧迫的随行者投去求助目光,须葵只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停止运转。然而,还未等来弥雅的回复,便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须葵!”即刻瞬移前去的须葵在双脚落地的刹那惊起一身冷汗…
不会的,阿戒不会有事的!
面对这一地狼藉,须葵不断的自我安慰,全然听不进周边的声音,他相信这些血渍一定不是泠戒的。
“须葵!泠戒重伤,被弦月主人抓走了!”湮染跌跌撞撞地跑来,举起负伤的手将那枚银镖递给对方。
什么重伤?什么弦月主人?完全无法思考的须葵强装镇定,可接过银镖的手正在发抖:“你就这么放着阿戒被带走吗!”看不到对方亦是负伤,放得极轻的质问颇有怨怼。
“若是弦月主人的话,他想拦也拦不住。”像是在帮湮染解围的弥雅随后赶来,随意的瞥了眼四周战迹,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只受伤的手上:“你的手,给我。”说是给,不如说是夺。直接拽下那只紧抓着须葵的手,弥雅定睛观察着那好似弦月的剑伤:“看来还是留你一命了。”
“你说什么!”不悦抽手,湮染瞪向玩味的弥雅。
“没什么。”佯装着舒展双手的弥雅朝天放出一缕紫光,看似轻松的他褪下那双皮质护手,随即扯过须葵往相反的方向迈步:“回府罢。”拼命挣扎的须葵不愿就此离开,可弥雅却是以不容反抗的语调冷冷警示:“我说,跟我回府!”说罢,弥雅干脆扬起手刀打晕失控的须葵,将其强制带离。
“还是有点勉强啊…”
感叹为难的嗓音带笑,弦月主人便是这么一路横抱着稍有挣扎的泠戒重回竹林。“这反噬是越发过分了…”自言自语之余,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床榻上,扶了扶白玉面具的弦月主人长舒一口气。有些疲态的轻轻扭动着脖颈,随后径直靠近…
“你要做什么!”刹那警惕的盯向那只伸来的手,而对方却是不以为然的应道:“替你疗伤。”
循声悄看自己的伤痕累累,又想到弦月主人屡次将自己从危难中救出…他应是不会加害自己吧?如是想罢,泠戒稍有放松。只是从未在陌生人眼前宽衣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害羞啦,你有的我也有啊…”又一次伸手被拒,弦月主人有些无奈的打趣对方,倒是让仍觉不妥的泠戒脸泛红晕。“要不你背对我吧。”寻思着仅需看看伤口深浅,弦月主人选了个折中的方法,终是换得对方点头。“慢点。”协助着将那染血袍服褪至腰际。弦月主人要求自己尽量放轻手头动作,减少疼痛的加剧。然而,当他将那一头柔顺紫发送至身前,露出完整的背脊时,突然轻愣,连带着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感觉到对方正直勾勾的盯视着自己,泠戒更加不自然地想要穿起袍服。而恢复过来的弦月主人却按住了他的手,话中有话的应上一句:“好在伤得不深。”说罢,红晕在手,轻轻敷在那被染红的背部。泠戒顿感一股柔和暖流正缓缓进入身体,将疼痛驱散,让血流刹停。有些温暖,有些细腻,令人快速地从紧张的情绪下脱离,倍感安心。
可相比起泠戒的舒坦,运功的那人却是忍不住的流露好奇。没想到泠戒的体内竟存有封印。暗叹之余,弦月主人操控红晕更加深入的去探…灵珀吗?得到想要的答案,弦月主人忽而看向对方肩甲上的浅赤葵纹…泠戒怕是仍被蒙在鼓里吧?
“你知道你后背的葵纹怎么来的吗?”没有选择直接道破,弦月主人猜测泠戒并不知情。
“葵纹吗…”提及那抹不为人知的浅赤烙印,泠戒没有马上回答。猝不及防的重回悲伤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便犹豫开口:“能去掉吗?”
“是须葵的标记。”相较泠戒的难以启齿,应声倒是潇洒得很。眼见对方身体微微一僵,弦月主人直言:“除非解除你们之间的缔绊。”
“缔绊?”稍有失落,更多的还是不解。而弦月主人再道:“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永远都去不掉了。”
若是无法,那便永远掩着吧…
徘徊中,泠戒暗自劝说着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弦月主人猝然发笑。误以为是在嘲笑自己软弱的泠戒默默地紧抿双唇。
透过对话,弦月主人已然判定对方甚至不懂这葵纹象征着什么,又因何而来。如此纯真的心思,只怕是连体内那枚灵珀亦不曾发觉吧?想罢,弦月主人笑问:“他是怎么哄你烙上的?”
若是放在从前,泠戒一定会选择闭口不语。可长时间处在极度压抑且痛苦的情绪下,泠戒亦想发泄。那么,作为陌生人的弦月主人最是合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际,自己便无需记挂会否破坏他人情意,引人遐想连篇。
“玩游戏…”让记忆回到那一天,泠戒轻启答案。
犹记那时的圣界仍有昼夜之分,年少的他们总是相拥而眠。可那一日须葵在训练中淋了大雨,夜不能寐,连带着自己也睡不好…
‘你的身体好烫…’睡眼朦胧的泠戒忽而抬头去看那张泛红的俊容,奈何是困到极点,所以还未得到回应便又将头埋入对方胸膛。
‘阿戒…你别蹭啊…’许是着了风寒,须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可虽是这么说着,但环在腰上的手却未曾将对方推开,反而更加收紧:‘阿戒,我睡不着…’
‘很不舒服吗?’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透过体感传来的温度只升不降。仔细看去,须葵的双眸甚至有些发红。
‘嗯,陪我玩会吧…’撒娇着拿自己的脸在泠戒的头上来回地蹭,须葵咬定了泠戒不会拒绝自己,更是直接翻身坐起将其仰面压在床上:‘就玩一会嘛!’
‘就一会啊…’困得不行的泠戒果然没有拒绝。然而,那日之后,泠戒只选择将那抹笑得灿烂的容颜以及那句誓言刻入心底:‘好耶!从今天起,阿戒就是我的了!阿戒,以后我们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哟,永远的在一起!’
想来,浅赤葵纹便是从那日之后就印在背上的。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泠戒诚实回答,怎料却招来弦月主人不可思议:“玩游戏?”
“嗯…怎么了吗?”不懂对方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泠戒侧过头,表情微愣。回望着那张有些可爱,有些天真的表情,弦月主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笑称:“须葵太过分了。”
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吗?如是猜想的泠戒不知该如何回应。纵使心有不甘,他与须葵之间亦只能到此为止。毕竟现在的须葵已然有了影堂主的陪伴…
“都过去了…”尽量用一种释怀的口吻去表达心中的无可奈何。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将最后一丝力劲灌入对方体内,目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尽数恢复,弦月主人取来备在一旁的素袍:“去洗洗,换上。”
“嗯,谢谢…”接过那席袍服,泠戒微俯首以表谢意。可隐约间他总觉得弦月主人好似隐瞒了什么…奈何对方若是不想说,自己又有何资格逼问呢?想罢,泠戒拿着素袍,躲到屏风之后。还未能从难过中全身而退的他,也许真的需要用更长的一段时间来修复心痛。
“须葵啊,你可真是个混账呢…”
虽是骂着,可言中尽是浅淡的笑意。
不懂也好,此时若是懂得了存在的意义,怕是徒增伤心人的创痛…
无声望向屏风之后那抹日渐消瘦的身影,弦月主人决定将所知一切埋在心底。
终有一日,泠戒会明白那抹葵纹因何存在。终有一日,泠戒会发现灵珀的存在。只是真相必须由须葵亲自去说,而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