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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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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红绳系命牵魂亦抓着惦念之人的心,明明灭灭的光辉闪烁,随着持续的时间不断延长,依坐窗台的人儿越是坐立不安,硬将那忐忑逼向惧怕…
猝然,微弱光晕止于平静,悬挂的心亦随之放松一分。褪去眸中赤红,移开视线的人儿仰天稍叹,缓解着紧绷的情绪。与此同时,闭合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黑影进入,饮鸠拂袖一挥将门带上,展开结界:“如何?”
“在竹林,宴栎亦紧随其后。”迫不及待地掀起袖口去看那段红绳,目及明灭光晕已然消停,礼希同是舒了口气,再道:“弥雅亦已确认,正安抚着伶轩。”
“竟藏在竹林里吗…”是听到意外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的饮鸠浅浅挑眉,随即再问:“没被发现吧?”
“没有。”轻盈地跃上窗台,与饮鸠对坐。礼希答得理所当然:“要暴露也该是你去,我可打不过。”
“净跟弥雅学这些耍贫。”把腕间红绳隐去,将影堂令牌丢到对方怀里:“收尾吧,他应是要回来了。”
“难说,他在外有助力。”把玩着那枚形同虚设的令牌,礼希有些没底气。而饮鸠却是难得活泼一次,模仿着他之口吻笑称:“那到时便派你去把他绑回来了。毕竟我也打不过,可他格外疼你啊!”
“论得宠那该派弥雅前去才对!”不满的反驳中隐约藏着小小的嫉妒。玩笑过后,礼希反问:“打算一个人去?”眼见对方正扶着后颈左右转动,心知肚明的礼希有心陪同。可饮鸠是摆了摆手,将淡笑延续:“会有助力的。”
而另一边,颓废回屋的须葵就这么盯视着桌上墨刃,将思绪放逐从前…
那时的泠戒仍显稚嫩,巴眨着紫眸很是好奇地虚指桌案上的锦盒,问道:‘那是什么?’
‘礼物,送你的!阿戒不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刀吗?我替你找到啦!’听闻是对方特地为自己寻来的佩刀,满怀期待的泠戒打开锦盒却是一脸不解:‘这…不是剑吗?’狐疑看着躺在缎布下的墨色利刃,泠戒的第一反应是须葵忘记自己专精刀术了…不似兴奋的叹声下,其实泠戒的心里已有另一柄堪称完美的刀刃了:‘你丢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个?还不如把你之前的佩刀给我,反正你现在已有古灵兵器了!’
‘我的阿戒,你就别老惦记着我之前的佩刀了,都说丢了嘛!’心知泠戒心心念着别的刀,奈何那刀已然断裂,否则须葵定会满足他的。
‘就算断了也不要丢啊,谁准你丢的…’
‘可我已经丢了啊!’
‘丢哪了?’深知泠戒这股不死不休的倔强,须葵哪敢告知地点。万一到时候对方真去掘地三尺,自己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想罢,赶忙拉回急着出门的人儿,须葵耍赖地趴在他的后背,不让他走:‘你就看看这柄刀嘛,保证适合我的阿戒!’
虽不情愿,可到底还是须葵的一番心意。怂恿之下,泠戒这才凑到桌案前,细细欣赏:‘好精致!’再现兴奋的泠戒将墨刃拿得更近,却是出乎意料的合手。窄细的刀身贯彻浓墨色彩,精粹的雕工将神秘图纹镌刻在刃身上。从刀锋至柄尾几近无懈可击的完美霎时留住了泠戒的欢心。
‘喜欢吧!’把对方的笑容视作自己最为珍贵的宝贝,须葵顿时合不拢嘴是为他之高兴而高兴。
‘你去哪找来的?它叫什么名字?’雀跃中不自觉的加快语速,泠戒按捺不住冲动,随即来到庭院尝试着比划。而紧随其后的须葵望着对方那行云流水的身姿,私心认为只有对方才配得上这墨刀的英姿。
以行动来回应泠戒的问题。须葵瞬息化光出刀,庭院刹那寒芒四溢…
‘怎么了!’惊呼下,泠戒仓皇地想要收回墨刃,可自从须葵的佩刀出现后,不受控地墨刃发挥强大力量将他拖向须葵身边。‘你小心点啊!’生怕阶梯会绊倒对方,须葵提醒未完,手却早早地揽住对方。
双刀相交,原是安静的墨刃像在与须葵的佩刀互诉心意般,嗡鸣发亮…目及此状,泠戒忽有预感:‘你别告诉我这是…’大致猜出刀的来源,泠戒朝刀刃再看,果然在同一个位置上看到了属于它的名字:‘奈夜!竟是奈夜!锦葵奈夜!’讶异脱口,眼见须葵笑得灿烂,泠戒却不敢收下此刃,转而将它归还:‘古灵兵器啊!就我这刀法是要委屈它了!’
‘哪里委屈了?只有我的阿戒才配驾驭奈夜!’
‘不用安慰我啦…’
‘我说的可是实话啊!再说了,阿戒难道舍得锦葵孤单的留在身边吗?’在他看来,泠戒的刀法可谓数一数二,只是性情使然颇失自信罢了。绝非奉承的须葵重新递出墨刃,想方设法的要将奈夜留给对方。论私心,他有。论成全,他亦有。锦葵奈夜,相惜相伴的花墨双刃。若说锦葵是混沌中的一缕绚烂,那么奈夜则是锦葵雅致的衣裳。它们相随相依,不离不弃。想要成全花墨美传,须葵便不愿让他人持去墨刃…
‘你自己拿着不就好了!’有些动摇的泠戒正如须葵所说的不自信。
‘左右开弓嘛?我的阿戒,我不会呀!’佯装欲哭无泪。仍不放弃的须葵捧着双刃追在对方身后,不论如何须葵是铁了心的要将奈夜赠予。
‘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一边是头也不回的脚步徘徊。
“不是呀!”一边是苦苦追随的决不放弃。
‘你会不会双刃上阵我会不知道?’气呼呼的反驳着对方的说辞。奈何突如其来地一个紧抓,泠戒是险些摔入须葵的怀里。而须葵则是傻笑着说道:‘哎呀,阿戒!我就是想让你拿着奈夜,和我的锦葵永远在一起嘛!’本该是心照不宣的意思被须葵道破,泠戒亦只有脸颊泛红的应允了。
也许这世上还有很多生死相随的眷侣配得上如影随形的花墨。但在须葵心里,他与泠戒何尝不是心心相印。想与泠戒彼此相依,共赴此生。须葵觉着自己就像是这柄花刃,虽然灿烂却不能没有泠戒的庇护。而泠戒呢?他的低调与沉静总是需要一缕阳光来为他点缀热情,碰巧须葵愿意。
‘阿戒…’可怜兮兮的期盼着对方应允,须葵那滑头的个性是将泠戒咬得死死的:‘好啦好啦!’天知道他最是受不了须葵这般眼巴巴的模样,连声答应下泠戒仍有顾虑:‘可是…万一我…’
‘没有万一!我说了,只有阿戒能够驾驭奈夜!’丝毫不给对方道明的机会,听到答案的瞬间须葵立刻恢复兴高采烈的样子。再次将墨刃交予对方,相惜相应的双刃猝然绽放璀璨光芒,仿佛正为他们的欢喜而欢喜。
犹记泠戒刚刚拥有奈夜的那段日子,泠戒每天忙着与奈夜培养感情使得备受冷视的须葵总是恶作剧的躲在泠戒身后唤出锦葵,引来奈夜的回应…
“喂!你老拿锦葵出来,我还怎么和奈夜培养感情?”
‘那你和我培养感情呀!锦葵奈夜本就是一对嘛!’
昔日的打趣好似仍在耳边,让沉溺回忆的须葵不禁唇边含笑。那时的泠戒虽亦会隐藏情绪,可偶尔的俏皮倒是不失可爱。奈何造化弄人,最是想要守住他之笑容的人亦是最让他倍感失望的人。自己是亲眼看着泠戒不再欢笑,更是亲手将他伤得彻底,现下只剩奈夜孤零零的回到自己身边。而面对这一切逆转式的渐行渐远,自己竟只能无能为力的任其发生…
不适时宜的叩门声将那思绪快速抓回,克制不住躁动情绪的须葵大步迈进,粗鲁地扯开房门,同时呵斥道:“都别来烦我没听懂吗!”然而,盛怒之下定睛看清来者的刹那须葵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收敛所有的激荡,苦笑示好:“弥雅哥啊…”
“很暴躁嘛!”打量着对方少有的失态,不用问亦能知晓原因的弥雅玩味笑道:“已经派小泠戒前去探路了,三日后出发恶岚塔。”
“为何派阿戒独自前去!”耳闻牵念之人的动向,须葵惊起担忧:“不是说仅将阿戒留于别院吗!”说罢,须葵反身抓来奈夜便要追出门去,可弥雅却将他拽了回来:“将功折罪不好吗?”
“弥雅哥!阿戒连佩刀都没带,万一…”
半眯着眼盯视失措的须葵,弥雅补充道:“既认为泠戒欲行刺杀,总得有所惩戒吧?何况影堂主跟着呢…”不以为意的玩着袖摆珠坠,弥雅的一番说辞是彻底激起须葵的惶恐,登时亦顾不得礼数周全地推开阻拦,怎料这才跑出房门又被拦下…
“弥雅哥!我不能让阿戒有事!”骤失的耐心让须葵不由得嗓音上扬,而弥雅仍是不紧不慢的笑称:“还以为你有多担心影堂主呢!”
“弥雅哥!”做出了反抗的准备,须葵捎带警告:“如果阿戒有事,纵使是影堂我亦不会放过!”
“可伤他最深的人,是你吧?”毫不留情的道破真相:“迟来的关心,太廉价…”边说着,弥雅为自己套上那双特制的暗皮护手,舒张着五指…他之柔音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浇得须葵头昏脑涨,哑口无言。
虽是心烦意乱,倒也不至于丧失思考。只一眼便认出那双护手的须葵有些惊讶:“弥雅哥这是…”长久以来,弥雅只有在预备作战时才会将这双护手戴上,那么…
“有些事该了结了呢!”不掩饰的兴奋中氤氲杀意,随即迈开步伐的弥雅不忘向后勾了勾手指:“带着刀,跟上。”
一同行动?这于身边这位瘦弱堂主来说是件多么稀奇的提议。
并肩慢走在林间,没有交流的同行下气氛安静却不似惬意。随之离府的泠戒是做了诸多心理准备,可紧张的情绪仍是无法化解…
“还是第一次一起离府呢…”任意望着远方,湮染的语气有些感慨。
一句淡问,泠戒猝不及防的忆起昔日…是啊,这还是第一次啊!以往他只会在陪同须葵的情况下才能与这位堂主外出走动。
“听说在我被囚的这段日子里,你时常潜入摩罗打探我的踪迹?”摆弄着皱起的衣袂,湮染微微勾起唇角:“是因为须葵吧?”
“是。”索性承认的泠戒不禁苦笑,一厢情愿终成笑柄。
“离他远点吧。”含笑,然后顿步。绕至泠戒身后的湮染再道:“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意,所以离他远点。”
早有预料的警醒灌入耳际,可泠戒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他能忍住切肤之痛,能承受得了钻心之苦,唯独接受不了这般赤裸的宣示…凭什么要他离开?奈何心有不服却不敢言明。轻咬着下唇让这股酸胀感止于腹内,难道就不能让这最后一点私心得到些许善待吗?
“你该不会是打算留在须葵身边,等他回心转意吧?”笑看不语的背影,湮染忽而话锋逼人,咄咄出口:“别妄想了,得不到的总归是得不到。”
“够了…”得不到这三字有多伤人?非要让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再次血肉模糊才罢休吗?
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塞,就算倍感难过亦不肯让眼泪夺眶而出:“影堂主,我们还是尽快赶往恶岚塔吧。”让自己保持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波澜不惊一些。在失去的痛苦中他已是千疮百孔,怎会轻易被这几句讽刺打败呢?得不到又如何?最是痛心的是他曾经得到过,而今却再失去。他用尽万年的时间与那人相依相偎,陪他闯荡,陪他流浪。不求名义,不求回报是假,掏心掏肺下谁能无欲无求?不去争抢,甘愿成为随影,为他拼命,为他牺牲…他想要的仅是安静的待在须葵身边,独自拥有这份再也回不去的牵绊啊!可为什么非要连这一点点请求亦要驳回。
觉着自己的双脚好像并不着地的泠戒埋头前行,他努力的笑,就是不肯理会内心疯狂的尖叫。然而…
“泠戒!”颇有距离的喊声刺耳,焦急。下意识地做出回眸的举动,余光下两道残影正朝湮染奔去…
紫光化刃,掷向双影。一气呵成的阻拦及时,泠戒转身追上袭击,迅速进入作战状态的,挺身护在湮染身前。唤来原始佩刀的泠戒挥刀迅速,沉稳的刀路让进犯双人不占半点上风。
不知是打得厌烦了,或是正处于兴头上,额前碎发因汗水变得厚重,平复胸腔起伏的泠戒持续沉默出招,浅色丝带绑束的长发从左肩溜至后背,乘风飘曳。忽而他转开刀柄,刃身朝上,反握刀刃贴近手肘,箭步向前,似挥拳般将手臂力量集中到腕间。判定双人必有一方会朝右逃离,泠戒大幅度地展开右手,娴熟的在刹那之间以五指的力量让刀刃凭空划出圆弧…纵使对手已然知晓情势不对,可大范围的挥刀下仍是在逃离时被刀刃削出血痕。吃痛骤响,踉跄地去躲下一个攻击的人儿明显吃力。奈何一直变化的刀路让偷袭双人难以辨认紧接而来的刀势走向。
腥血渐浓更添凶狠,泠戒的出招不似须葵那般带有哄骗的障眼套路,他之纯粹的刀路练就了他敏锐的捕捉能力,在对战中保持沉着耐心,无需虚招陪衬,只需静观对手破绽。可就在泠戒胜券在握时,由后刺来的短刀竟直直贯入背脊,瞬断泠戒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