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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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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星、以星,依星而出,依星而名。
抚过剑身上规整的刃纹,纵使身处黑暗亦无法阻挡星芒闪耀。放逐的思绪穿越从前,他依稀记得那人兴奋地将剑身放在烛光下,指着剑刃上的纹路,开心地说着‘真好看’。记得那人手持以星,行于繁花小径,身姿翩跹,寒芒涟漪点缀着满目赤红。记得那日他弄丢了这柄长剑,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念叨着再也不能拥有。过往种种仍流连忘返,现实却是物是人非。而今,遗失的以星已然出现,可那人呢?竟是再也不见…
过度沉溺思念的下场便是松懈了隐忍,暴露了心绪。一向善于伪装的宴栎仅凭光线的昏暗掩盖着满目难堪,奈何视线的模糊欺瞒不了最是习惯混沌的一双眼:“难得见到你这副模样。”靠坐在临近的石壁旁,把玩着手腕上的骨链,那人的声音从沙哑转而变成无力。
“有些疲惫罢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宴栎没有着急着收敛,反而大胆的放任自己。
“这么一场激战,是该歇会了。”听似答非所问的回应下不难听出回避之意,那人忽将视线移至长剑身上:“太在乎容易乱了分寸。”既是决定放任便不再假装,抚摸着剑身的手不舍地拿开,将之送走。宴栎稍仰起脸庞,疲惫爬满他那张俊容:“无妨…”
“弦月主人所用火力与血影宗秘术极为相似。”
误以为彼此都会持续沉默,怎料宴栎话锋一转,更是舍弃了原先预设的问题。
始料未及的人儿发出疑问的哼声,随即才道:“你倒是对血影宗了解颇深啊。”
“以星便是他交予我的。”没有理会那人的感叹,宴栎更像是在宣泄的自言自语。
“嗯,如你所愿。”
“刺翎剑法乃是昔日帝宫三帝子所创,从不外传。”
“帝宫与血影宗密不可分,不稀奇。”
“你很冷静。”对答如流间四目相对,一双人皆将心绪藏匿在淡漠之后,宛如进行着一场无形的切磋。不断抛出信息的宴栎妄想从那人的身上找到线索,可他是低估了那人的从容,亦小看了他之耐性:“这算是夸奖吗?”一来二去中进退有度,正如他身陷囹圄亦不仓皇般,见机而动。
奈何决心求证的宴栎不打算就此罢休。将最后的信息道出的同时抓过那只戴着骨链的手,宴栎的语气捎带质问:“他之腕间亦有这么一条骨链,你作何解释?”
顺着拉拽来到宴栎眼前的人儿泰然自若,笑问反击:“我为何要为他解释?”
“你…”心知自己并不擅长口舌之争,更何况眼下所对之人最是守口如瓶。气急的宴栎顿显不管不顾之态,直言脱口:“我知道你是…”未完的坦率被刃光打断,意料之外的飞刃疾来,宴栎只觉一阵天翻地覆便被重力击飞,摔到一旁。
“扶欢!”急忙喝止的宴栎仍保持着摔出的动作:“不许伤他!”比起关心自己,宴栎更担心那柄架在那人脖颈上的剑会再度进犯。然而,这次扶欢并未屈服,反倒是聚力一掌,将那人打在墙上。宴栎见状即刻挣扎起身,可随后的一声令下再次令他深陷惶恐…
“杀了他!”冥迹副座瞬移而来。
“副座,他…”误以为冥迹副座是要将那人置于死地,宴栎连忙抽身抵挡。怎料得令的扶欢瞬息调转剑锋,驶向猝不及防的宴栎。只一瞬,宴栎竟感松了一口气。然而,目及剑锋直指心口,宴栎徘徊之余以星倏地离手,自主地做出抵抗,更是压制着扶欢将他挡在门外。
“这么快便认主了吗…”感到不可思议的冥迹副座自问带笑,摆了摆手示意扶欢作罢后,再道:“看来这弦月主人挺疼你的啊!”说罢,他瞬移来到宴栎身前,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拖向自己:“那么…你应该可以告诉吾弦月主人的身份吧?”
“属下不知…”被捏着的下巴无法自由活动,连带着回应亦是含糊不清。
“你挺在意他的,对吗?”不露怒意,虚指着依墙而站的那人。冥迹副座喊来扶欢,冷笑着威胁道:“让吾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他的命硬,如何?”
知晓对方定是说到做到,宴栎更显惊慌。他不想亦不愿再度目睹对方负伤眼前,可是应了这个问题危险亦不会减少。犹豫不决中扶欢已然长剑直指,宴栎只能咬牙再道:“属下真的不知!”
“真是不听话啊…”下移的手来到脖颈,慢慢收拢。认定宴栎知晓实情的冥迹副座显然是对这个回答感到不满,听似宠溺一语却暗藏杀机。
闻得凶险一触即发的宴栎瞥见扶欢所持长剑已然抵在那人的心口,内心喧闹着万般挣扎…最终,仍是败给私心的宴栎抿紧双唇,决意放手一搏,藏在身侧的双手暗暗聚力,而这一幕亦是冥迹副座所预料到的…
“演够了吗?”
决断间的反抗还未打响,那素来沙哑的嗓音骤变冷厉。众人狐疑地循声去看,只见那人双指夹住剑锋,迫使扶欢进退不得。上身后靠,背依石墙,模样很是轻松。
“此言何意啊?”佯装不懂的冥迹副座将宴栎丢到一旁,缓步走到那人面前,笑容依旧:“难道你想替他作答吗?”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模仿着对方的口吻,双指忽然发力,硬生生地将剑锋折断,嘲讽再道:“反应不算太慢啊,策商久。”说罢,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暗指对方创伤未愈。
“这得多亏你的不屑隐瞒啊…”不同在旁双人的惊诧,大方摘下兜帽的冥迹副座亦不好奇那人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不简单啊,隐藏至今。”夸赞中隐隐杀意渐浓。
“难为你想出这么一套拙劣的戏码了。”将指间断刃随意丢弃,换上与先前孱弱之态相反的傲然。那人虽仍是自持淡漠,却有着极端的反差。
“那亦要你足够挂心吾们宴栎啊,否则怎能试出你的真实身份,对吧?弦月主人。”道破那层隐藏许久的身份,惊得扶欢快步后退,拉开距离。而无惧对方的策商久则再近一步:“能将虚体分身练至收放自如仍不被察觉,是吾低估了你。可你已知泄露身份还敢回来,未免猖狂了些吧?”
悠闲的在阴暗中渡步,将那字句自信听之。不再掩饰身份的人儿玩转着骨链,似笑非笑:“首先,并非泄露,那一刀便是给你个教训。再者并非挂心,只是加以利用。至于是不是猖狂,我更不在乎。我说过我一定会挖出冥迹的秘密,何况区区恶岚塔还困不住我。”像是大发慈悲般将所思所想道得一清二楚,可这样的行为难免令对立一方觉着挑衅。眼见策商久已有战意,弦月主人忽而转动骨链,绽放的红光将那骨链化作长鞭,仅轻轻一甩便在石壁上留下刻痕,随即爽快应战。
起手扬鞭,阻断对方近身的机会。狭小空间下,骨鞭受限,却亦让对手受限。一时难以出剑的策商久转而运力,奈何弦月主人更是先手挥出光刃,将这森冷牢房砸得坑坑洼洼。
“输得不冤啊,果真强劲!”为躲避光刃,不得不撤至门外的策商久顿觉服气。仅是短暂的交手便知彼此差距显著,可这一战他不打算作罢:“宴栎!”唤道那个仍处在错愕中的人儿,策商久煽动道:“既已知是被利用,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不愿置信的答案被再次提及,回过神的宴栎望向那人的眸底捎带难过。他抿着唇,隐忍着召来赦罪却是未能再展战姿。
“不用手下留情啊…”熟悉的提醒入耳,可听者却不似以往的心绪平坦。不愿与之交战的念头愈发升腾,怎料甩来的骨鞭不再留情。被迫释放赦罪的霸劲,宴栎挥刀挡开骨鞭,而骨鞭紧接一个低扫,在那僵直的腿上留下血痕。骨鞭倒刺扯破皮肉让疼痛加倍,可现下的宴栎却更在意那漠然一语‘利用’。
眼见弦月主人起手力拼似无心拖延,策商久猝然变换战法,命扶欢前去牵制。重新唤来崭新佩剑的扶欢如箭冲来,粗鲁地推开宴栎,将那骨鞭挡下:“没用的东西!只会感情用事!”呵斥驶向身后木讷之人,而宴栎仍是矛盾着只做防御。
擅长洞悉战势的弦月主人瞥见策商久停战在旁,其用心瞬间了然。缓下骨鞭的进攻,戏弄着奋力的扶欢,不可逆转的差距下奠定了优胜劣败。像极以卵击石的拼杀,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所以说啊,你的能为有你这张嘴来得利索亦不至于混得这么差了。”相同的点评下,那骨鞭已将扶欢牢牢束缚。少了面具的遮掩,唇边嗤笑一览无余。
“废话少说!”大有一副生死有命的气势,扶欢虽是不敢轻举妄动,却强忍着疼痛亦要张嘴逞强。所幸失神的宴栎并未忘记自己的归属,随即上前扬起赦罪欲劈骨鞭,同时左手打出光刃转移弦月主人的注意。预计的营救方式十分顺利,骨鞭果然放弃了挟持,可让宴栎惊讶的是弦月主人竟不似想象中的躲开光刃,反而任凭光刃刺入腹部…
“啊咧…”闷声轻响,弦月主人低眸去看那正在消散的光刃,他之笑意逐渐黯淡,随即骨鞭横荡迅速回抽,缠上那只来不及收锋的赦罪:“瞄准点啊…”猛然用力便是连人带刀一同摔出。
后背重重地砸在墙上,口呕猩红。可宴栎却是发现对方依稀有些吃力。是因为光刃贯体吗?不对!宴栎快速地否定了自己。从一开始对方便张扬动手,不甚收敛的方式与以往拿捏隐藏的战势截然不同。是为了速战速决吗?猜测中再看一眼,宴栎忽而想起那日林间对方痛苦的状态。反噬吗…几乎确认了答案的同时宴栎犹记那日的弦月主人是在承受反噬之余,强制吸收了空幻的伤害…只怕此时应是竭力了!
“反噬之下,难以分身吧?”
目及挥鞭的次数正渐渐减少,静待旁侧的策商久好似苦恼问道。“那么这便是你的本体。”不等对方启口便紧随自答,可随即又是那副忧愁的模样问道:“本体力竭若再遭重创是会灰飞烟灭的吧?”
轻浮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灌入耳中的想入非非引来弦月主人的讽笑三两,将回收的骨鞭握在手中,退至原位的人儿双手负背,敛笑傲然:“即便如此你亦不敢出手吗?”
“不得不小心为妙啊!”拢了拢袖摆,重新回到狭小空间内。策商久上下打量着对方,却无法确切断定他之状态。欲想通过拖延得到更多的蛛丝马迹,怎料那弦月主人更是自信的坦言力竭,惹来策商久的半信半疑。注视之下,对方仍是游刃有余之态,丝毫不露反噬之苦。狐疑之余,策商久甚至怀疑对方根本不受反噬,否则再能隐忍者亦不可能纹丝不动。
“所见未必为实啊…”读懂了犹豫间的忌惮,弦月主人道出感叹。危难中,越是坦诚相待越容易是诱骗,很显然对方已被绕进自我的疑心里纠缠不休,而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结果…“不愿出手那便罢了,只是下次你们可就再难囚我了。”犹如为难而又无可奈何的摆手,弦月主人自行将那削铁如泥的骨鞭化去。随即优雅地向迷惑三人挥了挥手:“回见了。”说罢,阴暗视线内猝然火光四射。那抹消瘦的身影登时与烈焰融为一体,赫然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怎会…竟是分身…”
世间怎会有人不受禁术反噬?
感到匪夷所思的策商久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来去自如。
“胡闹!”
恶岚塔外,心急如焚的素黑身影终于等到那人的归来,箭步上前接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可这才稍有支撑,弦月主人便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呕血不止…
“还是有点勉强的嘛…”惨白的脸庞上冷汗侵袭,不肯屈服于反噬之苦的人儿仍倔强着打趣。奈何胸腔翻腾甚是汹涌,淤血又一次破口而出,将那泛白双唇染得鲜红。
“别说话了!”欲想提力为其缓解苦痛,怎料对方的身体顿时宛如火球,让人难以接近。只是搀扶的双手不敢放…
“别…会伤着你的…”感受到支撑自己的双手亦在发抖,勉强抬眸去看却是目及那双手已有焦黑之迹。愧疚的弦月主人妄想迈步走远,然而根本站不起来的双腿彻底跪入土里。苦笑着紧抓衣襟,他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唤声亦越来越远:“还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