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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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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应这种繁杂装束的炙舞时不时地扒拉着发饰,盘起的暗红发丝被包裹在纱巾里,让他的头部变得沉重:“一定要这样吗?”虽是例行巡视,可在展开报复行动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能在出行时乔装打扮。苦恼是选错装扮的炙舞恨不得抓烂这些粗糙布料,重获轻便艳丽。
“再忍忍吧,一会便可回府了。”相对习惯不同装束的伶轩劝慰着对方,但言语中亦有迫切之意。自从影堂主归来后,伶轩随即恢复任务进程,变相的是减少了相伴的时间。为此,伶轩总是催促着自己提高效率,去换提早回府的机会。
“下次!坚决拒绝这个模样!”纵使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忍耐。欲想帮助自己从这种不适感脱离出来的炙舞放眼去瞧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摊贩,忽而,他盯视着一样饰品,便是勾住伶轩的手肘大步迈去:“这个好,那个好像也不错!”不断地在比划着各式各样的发饰,炙舞不忘向对方索要意见:“你觉得这个适合青鸢吗?那小子总说自己发饰甚少。”心知青鸢素爱浅青,炙舞便专往同色的去找。眼见那枚简单的青环很是不错,炙舞连忙询问建议。
“简单大方,应是合适。”对于挑选发饰并不在行的伶轩勉强想象着青鸢束发的模样,应道。
将选中的发饰揣在手里,性格豪迈的炙舞是为府内同伴各挑了一件饰品,却仍是无法从这五彩缤纷的摊面上离开。猝然,他想起昔日伶轩束起白丝的模样可谓风靡万千,便问:“你不选一件吗?”
“不了吧…”倒也不是不愿打理自己,只是装饰一类他真不擅长。
“这个就挺适合你的呀!”从形形色色的款式中选出一枚银质发环。炙舞想着对方的发色浅淡,应与同为素色的古银最是合适。然而,接过发环的人儿猛然想起另一件饰品…
“糟了!那枚古月发环还在桌案上!”此前因思念太甚,伶轩是从饮鸠手中借来这枚发环,而今湮染已回府许久,自己怎就给忘了呢…迟来的反应让伶轩懊恼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府邸里赶。
“等等,这发环还没放回去呢!”并不情愿就这么离开的炙舞反而将伶轩拽回:“说不定影堂主不想要了呢?要不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他提过…”
一句不经心,却是引来伶轩的极度不解。是啊,回府之后湮染是提都不提古月发环的存在。在此之前,他是那么珍爱那枚发环,怎就突然不在意了呢?
不受控的思绪忽而忆起近来相处的画面,虽说湮染能够改变以往的孤僻脾性是好事,可越是细想伶轩便越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今的热情,冲动,易怒,甚至是不依不饶的姿态,与昔日的沉稳漠然截然相反。就似换了个人般,难以从他的身上看到曾经的痕迹…
“炙舞…你觉得湮染在恶岚塔中会经历什么?”极大的反差下,伶轩更担心湮染是否遭遇残忍虐待而伤及状态。
“无法想象。以摩罗的狠辣手段来说,肯定备受折磨。”
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伶轩倍感难受。倘若他们能够更早地将湮染寻回,便可让他少受折磨。轻轻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空思绪,不再怀疑湮染为何会变得极端的伶轩只想尽快助他从囚禁的阴影中离开…
侧眸看着伶轩,炙舞不禁发笑暗叹:他啊,越来越有那影堂主的风范了…
每每提及湮染,身边这素来稳重的人儿就会变得如现下般神游天外。反正亦非执行任务,炙舞便放任对方沉浸在思念之中。有的时候,炙舞倒是觉得感情非常神奇。它不止可以叫人疯狂,令人伤感,更能在潜移默化中让相惜的一双人变得越来越像。
漫步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晃神之余与过路行人无意碰撞,手中却因此多了一枚银质发环。
“谁?”惊觉怪异,所以立即警备。冰蓝眸扫视着人群,最后捕捉到快速走向对街的素黑身影,一张堪称招摇的纯白面具映入眼帘…
“是弦月主人。”锁定欲离背影,伶轩示意炙舞无声跟随。而弦月主人却是明知身后有人,仍故意驶向人烟稀少的小巷中,脚步均匀且不急不躁。
并未将身后双人甩离,又持续保持着相互安全的距离,尾随在后的伶轩纵使发现了奇怪之处亦不敢轻易靠近…为何要递给自己这枚发环?行径中,伶轩抽空瞥了一眼手里的饰品,那正是适才炙舞为自己挑选的银质发环。朴素的纹路环绕雕刻,将发环转至正面,嵌着的红晶图腾像极焰火…
“吾等誓死追随殷柩!绝不下跪他人,称其为王!”
“这圣界中只有摩罗三王,殷柩?那群蝼蚁算什么?”
“来啊!杀了吾们!殷柩定会扫平摩罗!”
“那就看看你们尊从的殷柩会不会来救你们这几条贱命了!”
悲壮的呐喊从拐角处传来。停顿动向,身前的弦月主人亦在靠近转角的位置驻步。
入耳的对话各持信仰,杀机四伏的小巷中骤然传来刀刃斩裂空气所发出的惊栗嗡鸣,证实战的打响。势力不同,无法消停的杀伐永无止境。听闻呵声来自摩罗,本就有深仇大恨的殷柩双人暂放弦月主人,紧急救人。伶轩提力开道,一连荡开数人。炙舞趁机结印唤出烈焰,逼得摩罗兵将持续后退…
“没事吧?”挡在负伤人群的面前,嫌弃头纱碍事的炙舞果断散开发丝,同时送去问候。
“是殷柩炙舞吗!”一头标志性的暗红长发映入眼帘,获救人群中喜悦呼声响亮:“吾等无事!你们千万小心啊!”
目睹小巷中血骸凄凉倒卧,殷柩双人皆拿出战意。“交给你了!”简言分配彼此的责任,伶轩摊开右手光晕浮动,牵出的佩刀在狭小巷中划出分界,立于中央独自面对摩罗兵将再度蜂拥,战局瞬开。
素白袍服勾勒出他并不精壮的身形,倾泻一头与之年龄不符的银白发丝,罕见的冰蓝眼眸一丝不苟地配合着冷刀疾驰。游龙刀刃,快起快落,每一下皆带出血光涟漪。灵敏矫健的身手游走敌群之间,宛似舞动,可剑眉下凌厉眼眸仅有杀意。决绝且不留余地的刀法汹涌澎湃,淋漓尽致…
“呵…”
倏然,冷哼掠过。
适才遭遇尾随的弦月主人巧妙绕开伶轩,一击斩杀欲行偷袭之人。
狐疑对方究竟有何用意的伶轩暂与对方左右应敌,回锋连斩他之身旁试图靠近的敌兵,像是在回报对方先前的举动。伶轩好意提醒:“小心。”
不拿兵器,径直对上摩罗的刀刃,弦月主人近身出击是留了心眼为其挡开锋刃。可让伶轩颇感讶异的是弦月主人的速度不仅快,更显潇洒自如。激战中莫名默契的双人无声交替着站位,将冲锋的位置揽下,弦月主人的拳掌穿过刀刃,击向敌人,再把斩杀的权力交给伶轩。弦月主人虽不算出手密集,但只打重心。这看似力小却能在最短的距离下爆发出断骨的力劲,堪比刀刃的双手熟练地掌控着破坏力,能从弦月主人身边来到伶轩面前的敌兵,非死也残,这倒是为伶轩节省下不少体力。
本就稳操胜算的战局有了弦月主人的帮助变得更加轻松,伶轩转而冷刀蹁跹,好似羽蝶。他之刀势看似沉重却行走轻盈,镌刻划刺皆是在缩小体力消耗的同时完成击杀。
因无压力,所以可以尽情地寻找突破口。入城的摩罗兵将共有多少尚不清楚,可熟知对手独爱消耗战术的伶轩虽不担心会因此败北,但到底还是厌烦拖沓。偏向速战速决的个性,他盯视着源源不断袭来的兵力,保持匀称的呼吸将右手微微反转,刃口之上…
“你…”敛色提力之余,欲要示意弦月主人暂时让开,却因不知他之姓名而转瞬尴尬。好在对方能读懂他眼底的含义,爽快地退到旁边。而就位的伶轩猝然冷调蓝光覆盖全身,强盛的寒冷混入空气,使得周遭温度变得冰冷,刀身褪去白光化为明媚嗡动…
“小心!”惊险一刹,即将使出的强击骤停。眼见退至一旁的弦月主人受敌群夹击,伶轩迅速回锋,朝对方身后的敌人砍去。关心投望,却见弦月主人的手背已然被拉出一道血口正在淌血…
或许是被疼痛激怒了,或许是耐心全无,抬手打了个手势的弦月主人示意伶轩无需顾忌。随后,徒然稍弯的五指似爪,抓着最近一名敌人的脖颈便是生硬拧断。不同初始的以制服为主,此时散发狠戾的弦月主人开始击杀敌人。锁喉摧骨,仅是眨眼瞬间。轻巧的一个跳跃,弦月主人悬空腾身来到敌人后方。只见他右手抓向敌人的肩部,抬膝硬是撞断了对方的脊柱…可谓残暴的进攻方式惹来伶轩的诧异。没想到那看似瘦弱不堪的弦月主人竟有着可怕的杀伤力。
几招凶狠取命像是在发泄见血的不快。按住贴近的两位敌人,重新让开道路的弦月主人稍显俏皮地一个摆头,是在告诉伶轩发动攻击的时刻。生怕会有变故而不敢拖沓的伶轩即刻会意,猛举冷刀,顿时四下霜风凌厉,似有雷鸣电闪骤然将至。朝人群最是集中的方向狠狠一劈,凭空勾勒的强光气刃被放大数倍,轰然砍去。所到之处皆是地动石裂,浓烟弥漫…
鼓励似的掌声在哀嚎中响起,即便看不见弦月主人的表情,亦可猜知他正在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称赞,待烟雾消散后,七零八落的摩罗兵将再次重返眼际。是想着擒贼先擒王的伶轩将目标锁定在摩罗的将领身上,然而…不太明白弦月主人为何拦住自己,眼看余留的敌群是要撤离,可那双抓着自己的手仍不放开。就这么让摩罗余孽活命吗?伶轩再度怀疑弦月主人的用意,奈何这不过是对方的一个恶作剧…
没有什么是比眼看希望在即却又被拖回深渊更叫人倍感绝望了…
就在摩罗余孽快要迈出生还之路时,寒芒弦月绝地索命。灵敏手腕打出巧劲,飞疾的五支银镖追逐着疯狂奔逃的敌兵。银镖索命,血洒当场…
真正的掌控生死,玩弄他人性命于鼓掌中,便是如此吧?
仅是一个普通的侧身,掷出的银镖竟能让数十人眨眼倒地…伶轩完全不敢想象那五支银镖的威力究竟多大,弦月主人又是如何做到让这一枚枚银镖在极速中接二连三地穿过他们的身体而不被打断?仍是沉浸在对方杀人的瞬间,可眼前之人却投来带笑的注视。收起狠厉的弦月主人忽显一股柔和气韵…
“你是…”不知为何,伶轩总觉得这双眼眸好似那人…
记忆中湮染看向自己的眼神正是这般冷调却又掺杂着温暖。弦月主人到底是谁?为何会令自己产生这种不由自主的失神?
奈何追问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见弦月主人指了指伶轩,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束发。无声的动作仿佛是在告诉他这发环乃是赠予的礼物。
“等等!”鬼使神差地向去追逐那抹离开的身影。唤声缥缈,巷口却已不见那道背影。俯身拾起一枚染血的弦月银镖,冰蓝眸倒映着它的寒芒…伶轩顿感直觉也许会是最诚实的牵引,可他又要如何证明那弦月主人不是擅长伪装之人呢?
再陷苦恼纠结的伶轩有些恍惚,愣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走了,这一战打响了。”生怕还有其余摩罗兵将身处附近,炙舞低语提示。
“嗯…”看来只能等到有缘重逢后才能解开疑惑了吧?想罢,伶轩将那枚银镖收入袖中,带领人群从小巷的另一方撤离。
然而,似离未离的弦月主人一直躲在高处,远远送别。
目及殷柩一行人已然安全退出城池,弦月主人扶着后颈微微仰头,不知在向谁说道:“这般迫不及待了吗…看来恶岚一战指日可待了…”轻飘的叹音稍有笑意,游走的视线默默地盯向最近城池的大山。忽而红晕缭绕,高耸城楼上再无素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