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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萤火摇曳,将石壁上的兽面浮雕映衬诡异。森森白骨七零八落的散房屋内,让这本就阴森的房间更添一分骇怖。突然,终日紧闭的木门吱呀启合,才回到屋内的人儿飞速躲进屏风之后,褪下那身染血衣布,露出的腹部上赫然一抹血口将皮肉染红。扯来纱布将伤口堵住,可流淌的殷红仍是止不住…
      “没想到啊…”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误,冷笑因疼痛变得凶狠。回想适才出手的瞬间,那人明明是双手垂放两侧,那么他是何时做出反击的?
      再换干净纱布重堵血口,努力冷静下来的人儿加倍回顾。猝然,狠笑骤止,被惊讶替代。“原来如此啊!”发现端倪的人儿不禁心生赞叹:“这该是怎样的敏捷呢…”自问之余,恢复森冷模样的人儿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一幕…原是在自己出手前便已负伤,可见那人有多不简单。
      “真想立刻毁了你…”自语中,情不自禁地抓来一颗头骨,尖锐的指甲刺入骨中,就像是揉捏着薄纸般轻松将那头骨捏碎…

      “啧,真是粗鲁…”
      冷不丁闯入的一缕赤红停在屏风之上。
      笑音入耳,迅速抬眸,却与那高昂的红眸对个正着。“是你…”认出来者是谁,稍退的脚步显露紧张。
      “我记得领主说过的吧,不许碰他。”笑颜明媚却是杀意冷冽。优柔的反问听不出情绪,可那双如血赤红的眼眸却时刻提醒对方他的愤怒。
      “他已然是个活死人,区区一刀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差别啊!”着急的自辩更使来者双眸猩红。意识到自己是错话出口,再退一步拉开距离的人儿补充说道:“宴栎仍留在那里,他不会让他有事的。”
      “宴栎?啊…是了…”不知何意的感叹缭绕,只见来者悠闲地玩着赤发,若有所思…辩解匆忙再启:“领主有令,让宴栎不论如何皆要留他活命,宴栎不会辜负领主的指令的!”
      “宴栎…宴栎…”不止重复着同一个名字。忽然,来者空手一劈,打出的力劲直冲对方身后的石壁,划出一道弧线。碎石坠落,尘土飞扬,只闻那股更盛的愤怒幽幽应道:“听说副座大人正是因为宴栎才出手伤人的呀,就不知那爱屋及乌的领主知晓副座大人这般逼迫宴栎会是何种反应啊…”
      “宴栎因其行为反常,何况亦无伤及宴栎,想来领主不会责怪的。”并不想与之争锋相对的冥迹副座再度退让,更是掩下先前责罚一事。奈何蹲在屏风之上的来者却有意纠缠:“适才说过的呀,领主下令,任何人都不许伤及那人哟。”寸步不让的道明对方的自相矛盾,来者登时又换了另一种语调,像是好奇:“话说回来,若是宴栎反抗了呢?副座大人是要杀了,还是认败?”

      “宴栎绝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事实上宴栎确实没有反抗。”自信的回应不难看出冥迹副座对宴栎的认可。只是不知因何,闻者却突然大笑险些摔下屏风。
      无奈皱眉,亦只能小心应对。眼前来者可是冥迹中出了名的麻烦人物,不仅喜怒无常,热衷独辟蹊径,更是仗着功力深厚一度展露唯吾独尊之态,就连身处无人之巅的冥迹领主亦对他礼让有加。深知来者是自己惹不得的存在,冥迹副座试图转移话题,将来者的思绪带离:“吾记得你并未见过那人,何以如此上心?”
      “你猜呀…”将赤发甩至身后,来者俏皮回应像极了贪玩的孩童,奈何看似活泼的模样仅是狂躁的前夕。根本不允对方开口的机会,又是一道手刀打在墙上:“下次啊…要刺就刺他的心口呀,别这么不痛不痒的。”莫名的转折让冥迹副座不敢轻易回答,可来者却越说越认真,甚至不再掩饰眸底浓烈的痛恨:“一刀刺透,即便是活死人也会很难受的…”说罢,来者伴着大笑狠狠地锤了锤自己的心口,随后径直消失。
      目送来者回身无踪,冥迹副座这才切齿哼道:“疯子…”

      而另一边,几乎是全员出动的殷柩府邸仅剩津晓数人留守,更显安静的庭院就连来往巡视的府兵亦减少大半。最是耐不住清寂的爽朗少年丧气地趴在石桌上,好不容易等来泠戒的陪伴,少年低落启口:“泠戒哥,你看啊,这会府邸都没人了,是不是很好偷袭?”
      “夏敛,你胡说什么呢?”入座之际,为自己倒来茶水。琢磨着少年应是有心出战,无奈奉命留守而倍感无聊,泠戒再道:“这不把你留下,替大家好好守护府邸吗?”
      “虽说是报仇心切,可影堂主这一声令下,放空了府邸守卫,这般大胆的作为真不像是往日影堂主会做的决定。”道理都懂,只是对这个决定保持怀疑的夏敛根本听不进去。目及泠戒亦是有所迟疑,夏敛登时连连抱怨:“也不知葵哥和风堂主是怎么想的,竟然允了!还有啊,他们一向不让影堂主参与行动,这回怎么同意了?饮鸠哥他们亦无阻拦!还有还有…”
      “停!”即刻喊停的泠戒是被这怨声珠连轰得一顿头晕脑胀。
      然而,后续的劝慰还未道出,又闻怨气冲天:“想想就觉得生气!你们说影堂主凭啥指挥葵哥东奔西跑啊!”迎来那位双手叉腰,气得脸颊通红的人儿,夏敛惊得连忙使眼色:“忘芙!你怎么回事!”
      瞥见夏敛正拼命地挤眉弄眼,可来者却只当他在玩闹:“葵哥也真是的,影堂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自从那影堂主回来后,葵哥没日没夜跟在他身旁乐呵呵的,看了就来气!”
      “忘芙!”奈何余光瞥见泠戒瞬息失落,夏敛扶额暗叹:这会还真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干嘛!夏敛你之前不也被连带着四处奔波吗!那会也没见你多乐意啊!”
      “不是…我说忘芙你能别提了吗?”是气不打一处来,夏敛继续示意对方的同时悄悄看向沉默的泠戒。不料忘芙仍意识不到自己的埋怨已然刺痛不愿启口的泠戒,更加声扬:“整天红衣修罗、红衣修罗的,要找就自己去找啊,干嘛非要拖上葵哥!”脾气上头难免牢骚增多。只是言语刚完,却得来眼前双人的疑惑回视…
      “这跟红衣修罗又有什么关系?不是围剿摩罗吗?”即便是参与过行动的夏敛亦一头雾水。
      “还不是影堂主,口口声声说是红衣修罗害他被摩罗擒获!葵哥一听可不就坐不住的要为影堂主报仇了吗!”脱口便是将所知经过公之于众,只是这样的说法似与听来的消息有所不符啊:“血影宗那小子不是说遭遇流岁胁迫吗?”狐疑的夏敛急急追问,可还未等来忘芙的回应便被打断…

      “须葵就是这么放任你们议论堂主的吗?”
      愈是回避,愈容易相遇。清冷嗓音骤然将至,津晓三人速速起身,俯首礼待。可方才的言论已然传入驻步人儿的耳中,现身的湮染看起来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影堂主,无心冒犯,望您恕罪。”忽现倦怠的请罪十分沙哑。身为津晓堂的队长,泠戒就算不愿面对亦不得任性。
      “无心?我看你们是非常不满啊!”
      “不敢。”
      “好一句不敢!既是不敢,适才又算什么?”
      “对不起,恳请影堂主宽恕。”被抓住把柄,说再多也只能看对方肯不肯罢手。再次诚恳道歉,泠戒不敢亦不想开罪对方,毕竟影堂主是须葵最在意的人啊!
      “影堂主!话是我说的,与泠戒哥无关,要罚要骂你冲我来!”不同于泠戒的低声下气,忘芙虽是忌惮对方的权力,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就是看不惯对方从现身到此不依不饶针对泠戒的模样。

      “忘芙!你好大的胆子!”
      仿佛是相约好的先来后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呵斥吓得津晓三人立马低头。
      “谁准你们在背后议论影堂主了!”赶来的须葵摆起堂主的姿态,接连训斥三人以下犯上:“我与影堂主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评判!”
      “葵哥…”忘芙欲想辩解,却找不到机会:“身为下属,你们胆敢污蔑影堂主,我看你们是散漫惯了,无法无天了是吗!”责备响亮,显然怒火中烧。从未见过须葵这般兴师动众,忘芙只能委屈地垂头沉默。

      “堂主,属下们是担心您操劳过度…”
      “泠戒!你身为津晓队长,属下无知,你也跟着不懂事吗!”再次截断成员的说辞,而这一次须葵更是直接对上泠戒。
      惊愕!是在场众人一致反应。
      府邸之内,谁人不知须葵一向疼爱泠戒。莫说是大声说话了,就是稍有危险的任务都不会指派予他。可眼下须葵却因那影堂主而怒吼泠戒…

      一句训斥,是自那日送别后须葵给予泠戒的第一句话。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自欺欺人?事已至此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吗?自己有什么资格与影堂主比较?须葵早就把他的关怀备至赠给了影堂主,而自己只是那个过去式。
      觉得委屈吗?那又能怎样?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与影堂主争这一席之地?
      从何时起,须葵是那么的无法忍受影堂主遭受半分委屈,半点伤害?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无关紧要?这一刻,眼前的须葵不再是曾经的须葵,而他们常伴的情意亦将随之灭亡。须葵再也不会在意自己会不会心痛,会不会难过…否则那日大雨倾盆时,须葵又怎会放任自己无助承受影堂主的怒目切齿而无动于衷?
      极力吞咽这痛彻心扉,泠戒俯首的同时单膝叩地,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只剩平稳:“是属下冒犯了影堂主,在此向影堂主郑重道歉。”

      “泠戒哥!”
      顾不得什么以下犯上,异口同声的惊呼之下,身旁双人连忙伸手去拉,却拉不动跪地之人…
      “这就是你们的态度吗!”绝不善罢甘休的湮染瞪向反抗双人,质问再起。
      只想尽快逃离的泠戒索性双膝跪地:“恳请影堂主饶恕。”
      惶恐的柳叶绿眸忽而大睁,错愕是因从未想过泠戒会这么做,所有的怒意刹那烟消云散:“阿戒,你…”仓皇之际,须葵一步迈近欲想扶起对方,奈何泠戒甩开了他的手,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这样够了吗?”
      “你起来!你干什么!”泠戒不肯起身,须葵便狠狠地将他拽到身前:“你什么意思?”颇有失控之意,须葵怒视侧开脸的对方。
      “属下不该做出这等逾越之举,倘若双位堂主仍觉不够,属下愿受责罚。”再度甩开对方的禁锢,恢复自己的泠戒顿觉双腿好似无力。
      昔日的情意破碎,须葵再也无法从对方的眼底看出端倪:“带他回房…”挫败的放任三人离去,不舍的视线遥送深紫背影越走越远…

      “我累了,你俩去玩吧…”
      “泠戒哥…”错的明明是自己,却让对方承担了罪名。忘芙自责难耐,怎料对方却不许他们跟随。
      在转角处分别,独身没入另一侧长廊的泠戒屡次踉跄。原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那个一心向着自己的须葵,不曾想他失去的是他这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说会陪他一生的须葵到底去哪了?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要留住对方,不争不闹却仍是留不住渐行渐远的心。昔日的约定,说散就散…

      又一次双腿发颤,放弃抓扶的泠戒跌入一双及时伸来的臂膀…
      “礼希哥…”想要向赶来的援手致谢,可泠戒觉得自己好累好累,竟累得无法把话说完。
      将其送入屋内,没有太多情绪的留下警示:“离他远点。”
      四字提醒彻底击垮故作坚强的泠戒:“为什么…”
      为什么那影堂之主可以坐拥众人爱戴,而自己仅仅只是想要留下须葵的关心却是妄想?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影堂主的针对和须葵的疏远冷漠…这到底是为什么?不知能向谁去求问心中苦楚的泠戒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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