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悠扬的韵调穿过丛林,缭绕山顶。
      乘风律动的琴音,犹如浪涛嘶吼,荡气回肠…
      一曲罢了,再接一曲。指尖流动于细弦之间,好似展翅欲飞的羽兽。
      独鸣旋绕,奏的是心,奏的是情。全神贯注,投身音律。琴音似语,婉转倾述。与他之冷酷的外表截然相反,波澜迭起的琴音,诉的是心绪万千。声声跌宕,皆是心中冷暖。
      余音骤止,平放的十指抚平细弦的震动,同时亦将繁复的心绪沉淀。
      随即,他放开琴弦,目光停留在琴身镌刻的符文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二字——断梦。
      这正是这床古琴的名字,亦是他的执念…

      戏言皆说人生如梦,那是幻梦、是美梦、还是噩梦?
      除却那些生死别离,是断梦还是梦断又有何区别呢?
      他仿佛是这浩瀚乱世中的一抹飘萍。无法触及,无法掌握,亦无法琢磨。
      在望不到尽头的生命里,他始终冷眼旁观这世间的生离死别,战火纷扬。可于他而言,执念所执究竟是断梦还是梦断,仅有他知…

      “师父,近来摩罗又在妄想探及您的动向以及您的身份。”
      抱着那席标志性的烈火长袍,乖巧站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迎来启口的机会,愤愤说道。
      摆手示意少年莫要激动。从兴战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摩罗定是誓不罢休,有关身份谜题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猜,便随他们猜。红衣修罗可以是谁,连他自己亦是心存好奇。
      “可摩罗放出消息…指您是与血影宗有关,是在替殷柩卖命。”
      “做贼心虚吗…”轻蔑冷哼,那张暴露在视线下的绝色容颜忽现一抹笑弧。
      “师父!”不似对方身处风口浪尖仍可悠然自得,少年担心再道:“圣界之内有多少人容不下血影宗人,师父您是知道的!摩罗这么做分明是想将您推向刀口上啊!”
      “是与不是,能奈我何?”心知摩罗此计是想利用世人对血影宗的忌惮,从而施压。可他既敢以修罗之身重现尘寰,又怎会怕这血雨腥风。
      眼见对方是执意插手这乱世纷扰,少年不敢再言其他,只愿竭尽全力与之作陪到底。然而,不言并不代表淡放牵挂。仍有忧心的少年垂下头,试图掩去心绪。可他似乎忘了,他之师父乃是世间翘楚,又怎会无法察觉呢…

      “这般藏不住心思,还指望我将你带在身旁?”
      修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脸庞,冰冷的视线盯视那双躲闪的眼眸,是要直接将他看穿。
      “师父…徒儿知错了…”毫不留情的言语摧毁了少年长久以来的期望,闪动的双眸越想藏住心绪便越是藏不住难过:“师父,不要丢下徒儿!徒儿会更加努力地修炼的!”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少年再也掩饰不住惊慌。霎时憋红了眼眶,只感鼻腔酸涩。当泪珠正要落下时,少年猛地想起他之师父最是讨厌软弱之人…
      不能哭、不能哭!根本不敢去看对方是何表情,少年憋着呼吸,强迫泪水停在眼中…不能哭!师父最讨厌自己掉眼泪了,他万万不能让师父更加厌恶自己…
      “师父…”极度害怕对方的沉默而手足无措。仓皇之际,少年紧抓对方的手,生怕他的师父真会弃他而去:“师父,师父!您不要生徒儿的气,徒儿…徒儿只是好久没有见到您了,徒儿…”

      “够了。”
      轻轻一语,便足以让少年心惊肉跳。
      没有甩开那颤巍巍地抓握,目及对方正在极力克制,素来冷酷的修罗竟稍有收敛:“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虽是责备,却是主动为他擦拭泪水。奈何这出乎意料的温柔倒让少年哭得更凶了…
      “师父!师父!”声声呼唤,尽是想念。不算温暖的手越是替他拭泪,这泪水便越是汹涌。师父明明说过最讨厌自己这副柔弱的模样,他也很想让自己变得像师父一样坚强,可是:“师父…徒儿好想您!”
      虽是不喜优柔,亦不喜泪水。可句句依赖入耳,还是让那颗结了冰的心为之轻动…不甚熟练地微张双臂,将少年收入怀中:“好了,适可而止了…”
      只能存在于幻梦中的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师父他…师父他终于肯再抱一抱自己了!屈指可数的怀抱刹那逼停哭声,他已是太久太久不曾这般靠近对方了…

      “血影少主的下落你且不用追查了。”瞥了一眼浸湿的衣布,修罗轻佻眉梢,有些无奈。
      “师父…”难道师父真的不要自己了吗?少年果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性子,喜怒哀乐全映在脸上。而修罗是看在眼里,微微轻叹:“危险。”
      “所以…师父并不是不要徒儿了,对吧?”少年战战兢兢的轻问。
      有的时候修罗亦会怀疑这一手带大的徒弟为何就这般的不似自己。自顾自地稍动火力,将衣布催干。无心再怪的修罗如是说道:“血影二少主就在摩罗,却由季烽华秘密看守,想来这季烽华与摩罗未必同心。”
      “那师父…”修罗冷酷,却偏偏养出心思敏感的徒弟。似有一副怕了他的模样,修罗勉强自己把话说得更透彻:“眼下他放出我与血影宗相关的传言,无非是想探我会否去寻血影二少主。这段时日你且待在此地,别给我添乱。”话语刚完,目及少年欲言又止,修罗是真怕了少年的胡思乱想,只好再度补充:“我不喜威胁,此事结束后我会来接你。”
      听至此,少年终是放宽心,再现笑容。于他而言,只要他的师父不会抛弃他,他便心满意足。“师父,你也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啊!”心知对方已有战无不胜之荣威,可现下对方是被推到风口浪尖,少年还是道出关心。所幸修罗是未把这话当做废话:“好。”

      极少能够如此贴近对方,更是难得能为其穿衣打理。得到修罗的允许,少年谨慎伸手,垫起脚尖,替他披上外袍。小心地抓起那些柔顺散丝,轻轻放到他之身后…私心的想再多多靠近这股异香,可余光却不小心地望到那双锐眸正盯着自己。立即低头,思绪乱撞,不敢再东张西望的少年只敢偶尔看看那张容颜上的朱砂烙印…
      打从记事起,少年便时不时地探听这些烙印的来源。奈何直至今日,少年仍是不知这些逶迤延伸,神似火纹又似花枝藤蔓的烙印为何形成。误以为是伤疤的少年顿觉定是有人妒忌了对方的美貌而刻下印迹。可光是这么看着,少年却又觉得这些朱砂似在点缀,让那张美艳的容颜更添一分神秘的妖娆…

      “很孤独么?”
      “啊?”专注在对方的俊美上,来不及反应的少年脱口疑音。
      瞥见那只白皙的手已然抓起白玉笑狐,少年倍感失落。相聚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他的师父又将离开,而他究竟何时才能真真正正的与对方一起生活…
      “师父…”
      “又在扭捏什么?”
      说不出心底的盼望,他只是想要延长些陪伴的时间,可他不敢说。
      不能无时无刻随行左右的他只好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次的团聚。目送那道孑孓背影跃下山峰,孤单的日子他很需要对方的陪伴,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抚琴…

      而另一边,不再太平的殷柩府邸再度传来呵斥…
      “滚!”暴躁地合起房门,将关心拒之门外。连日来,湮染便是处在这种一点就燃的状态下,任何的劝说安慰皆听不进去。又一次得来冷漠的回应,气馁的伶轩垂丧着头,缓步离开别院。
      “何必呢?”寻声抬眸,绮猡正依在栏杆上,投来同情。
      想要回应,却是努了努嘴,找不到说辞。
      湮染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顺着自己,宠着自己的湮染了。打自从重逢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没有原由,没有争执,越发疏远。而今能够偶尔说上几句,全靠伶轩一人死撑。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因何落得不闻不问,可有可无的下场?始终找不到理由的伶轩除了一味认为是自己犯错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于湮染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本就是一厢情愿…

      “别再自讨没趣了。”鲜明的反差下,就连一向漠不关心的绮猡亦看不下去:“里头那家伙,怕是被关傻了。”虽说往日总是看不惯湮染的淡漠沉静,可现下绮猡更看不惯他的凌人跋扈。
      “应是悲伤过度吧…”找尽借口去劝慰自己忽视湮染的转变,只是这样的理由除了自欺,谁也不信。
      “是吗?他能有多伤心?若是真心,何以迟迟不救。”作为影堂新人,绮猡与堂内成员并无太多交集。但纵使如此,眼见众人数次请缨前去解救蓝颂皆被拒绝时,绮猡亦觉着这影堂之主甚是无情。
      “或许湮染是有其他打算…”倔强地不肯去听那些赤裸的反常,伶轩总是这般为其周旋着外在异议。
      “我看你也傻了吧!他宁可去讨好津晓堂主,也不肯多看你一眼,还不懂吗?”是越劝越窝火而松懈了对声音的控制。素来静寂的别院响荡着绮猡的不满,惹来探望之人的强烈呵斥:“你们就是这么背后议论堂主的吗!”

      “珞堂主!”
      没想到竟会让须葵听了去,目及大步而来的须葵神情严厉,伶轩赶忙行礼,可绮猡却是嚣张惯了,毫不买账:“珞堂主可是和影堂主越发亲近了。”
      “我与影堂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心知绮猡不服管,须葵倒也没打算好言相待。
      “是的了,也懒得理睬。”随性地挥了挥手便是纵身跃出栏杆,留下潇洒的背影,迈出别院。
      “这家伙…是越发傲慢无礼了!”几度寻思仍是无法理解湮染当初何故将这特立独行的少年带回府邸。无果,便罢,须葵从来都不是喜欢自寻烦恼的人。
      “啊,对了!”收回视线,须葵忽而想起一事:“风堂主亦认为是时候该给摩罗一个反击了,此时正寻你过去呢。”

      “风堂主是同意湮…同意影堂主的提议了?”权级分别,伶轩急忙改口,可言中已有喜悦之意。
      “似乎是因饮鸠哥他们的建言,总之是在着手计划了。”边说着,边拍了拍伶轩的肩膀,须葵笑得明媚。这数日下来,湮染脾气强盛是苦了这牵肠挂肚的伶轩,眼下府邸上下是意见一致,想来湮染应能稍微宽心了吧…想罢,须葵再道:“快去正厅吧,别让风堂主久等了。”
      “可湮…影堂主那边…”踌躇着不知先往哪个方向迈步,须葵却是替他做出了选择:“你且去正厅吧,湮染那边我正要去通报。”
      “是!”

      然而,独留的须葵并未迈入湮染的偏厢,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敲开了另一间房门…
      “哟!是小须葵啊!”前来开门的弥雅言语轻快,似是熬过了死别的悲痛。反之,一向开朗的须葵却是满脸愁容:“弥雅哥啊,饮鸠哥在吗?”
      “啊,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玩的啊…”佯装失落的弥雅嘟着嘴,躲到一旁。
      须葵是笑不出来的勉强附和:“这不是饮鸠哥的房间吗…”
      “啊咧…”玩心再大亦能看出对方的低迷。弥雅转而换上严肃,迎进须葵,又朝屋内深处唤道:“你们俩快点,出来接客!”语毕,只见饮鸠边整着衣襟,边从屏风之后渡步而来。
      “都让你们别折腾了!最后还不是麻烦我!”瞥见饮鸠已是换上新衣,弥雅嘟嘟嚷嚷甚是不快。
      “是礼希硬要折腾的吧…”不愿认责的饮鸠无奈应道。入座之际,目及须葵投来的目光有些奇怪,意识到什么的饮鸠蹙眉瞪了眼弥雅,解释道:“礼希想要拆解弦月银镖,可银镖突然爆炸。”
      “有没有受伤?”应是被银镖划破了衣袍,所以替换吧。想罢,须葵问道。
      “这倒没有。”摆了摆手,示意弥雅前去收拾碎片。恢复往日不苟言笑的饮鸠平淡启口:“是想问究竟是谁投的毒?”

      最是喜欢饮鸠这般直来直往,须葵随即点了点头,应道:“湮染为何死咬着阿戒不放?那日进入屋内的不仅阿戒一人,还有…还有湮染。”颇有犹豫,却还是道出所知信息。连日来,是为此事烦心不已的须葵实在想不通究竟为何。
      眼见须葵苦恼难安,饮鸠尽可能的放缓言语,应道:“如果我说投毒之人正是泠戒呢?”
      “不可能!”是想都没想的了当驳回。瞬息激动的须葵站起身来,反复否认:“不可能是阿戒!绝不可能!阿戒与蓝颂哥无冤无仇,为何要害!阿戒他…”拼了命地找寻借口辩驳,奈何回忆却在此时冷不丁地提了醒。猝然忆起那日送别仪式后的所见所闻,弦月主人是那么地护着泠戒,而弦月主人赠予的那枚药丸亦是泠戒亲自送入屋内,难道…终是动摇的须葵不情愿地问道:“阿戒他…真与弦月主人有所勾结?”
      “我看弦月主人骂你是骂对了!”有些听不下去的弥雅快步走来,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须葵的头:“你这里,出走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突如其来的指责令须葵更加迷茫。
      奈何纵使可以回溯过去,饮鸠亦是无法道清原委。徘徊着是否该把线索和盘托出之际,弥雅却抢先应道:“目前只知弦月主人赠予的那枚药,的确可以救蓝颂的命。而饮鸠所看到的投毒之人亦确实是泠戒。泠戒与弦月主人应是不相识,而后山那批埋伏已然证实是摩罗中人。”

      珠帘炮击式的信息入耳,须葵顿觉头疼非常。倘若下毒之人正是泠戒,那么作为蓝颂的生死之交的饮鸠等人为何不将所见公开,更是不曾为难泠戒?弦月主人若与泠戒不识,何故处处维护?摩罗之人又是因何埋伏后山,唯独对泠戒下手?繁杂的线索一刹涌入,反倒让思绪变得空白。此时此刻,他除了继续坚信泠戒绝不会伤害蓝颂之外,竟是无力为泠戒做任何的辩白…

      “喂,我们这样好吗?”送走颓丧的须葵,弥雅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旁听的礼希却觉得只能如此:“现下件件指向泠戒,须葵又是这般记挂,若不能彻底洗清泠戒的嫌疑,还是少让他知道点的好,以免误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