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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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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顶,闷雷阵阵。诡异的天景从送行仪式开始便愈演愈烈。
府邸后山,英灵碑前,排开的人群皆是隐忍着完成最后的送别,目送那紧闭的棺木埋入土中…
猝然,电闪灼目,将乌黑的天际映得透亮。一声天崩地裂的雷吼,震得那一颗颗悲伤的心剧颤,狂风挟裹着冰冷的雨水肆虐呼啸。不断落下的雨快速的在地面上形成积水,溅出重重水花。
细碎的啜泣在大雨倾盆的刹那响彻山林,所有的不舍在这一瞬间冲破隐忍,和着山风呼号。极尽凄凄的哀痛渗骨摧心,可活着的人只能用无休止的战斗来麻痹那些曾是炽热的心…
“是你在哭吗…”分不清究竟是哭还是笑,亦分不清是在向谁诉问,跪坐在石碑旁的弥雅十指已是嵌入土中却仍是死抓着不放。任凭饮鸠如何搀扶,觉着腿软的弥雅就是不肯起来。索性是蹲下身去将颤抖不已的身躯拥入怀里,一同在大雨下送完这最后一程。饮鸠轻捧着那张湿透的脸,温柔地将那些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抹开:“弥雅…别让蓝颂太记挂…”
“为何啊…究竟是为何…”已是经历了太多的死别,可麻木的心仍是无法化解悲痛。“究竟为何要我们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相离…蓝颂!你个混蛋!连大少主的命令都敢违背吗!”抽出的手狠狠拍在石碑上,破裂的皮肤正在渗血,可弥雅还是不管不顾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弥雅…”跪入土里,将那只失控地手紧紧抓住。红着眼眶的礼希哽咽着几近哀求的轻道:“别这样…”
“为什么…”声声质问,尽是悲切。为生存,为权力,为地位…有的人选择拿起武器,可有的人却成为了牺牲品。只是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所有的代价都要由他们去付?“蓝颂!你给我活过来啊!”妄想徒手刨开黄土,血水滴滴渗入土中,可他却不觉得痛。“蓝颂!”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再无回应的名字,奔雷相随,交织的闪电似要划破天际。
也许,连天亦感到悲恸,唤来雷雨为其送行吧…
异象横生,令人压抑的灰像是一张破不开的网,笼罩着整座府邸。
“何为战斗的意义…”饱含不甘的低沉嗓音轻飘,似在问自己,又似在问向远方。隐蔽丛林中,有一素黑裹身的人儿正躲在树后,目视着再也流不动泪水的人群散尽。
“这便是你们想要的吗…”不知是在问向何人。扶着树干的五指不禁紧抓,薄甲深深地刺入树皮:“用牺牲换来的胜利,真的值得吗?”视线透过层层木林,望向那石碑上冰冷的名字,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眸愈发冷厉。
纵使不舍,又能如何?纵使不甘,又能怎样?纵使生前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到头来也不过黄土一抔。昔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回荡,可那容颜却是永远定格于此,从此世间便再无此人…
战斗,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到底因何战斗?当迈入战火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恩怨纠葛形成循环,无休无止的泛滥着新仇旧恨。唯有至死方休,才能从这死别的阴影中脱身而出。也许,入战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们不得善终罢…将手重新收回袖中,将一切隐忍生硬吞咽,可欲离的身姿却被狐疑轻唤留下。
“弦月主人?”
不敢确定的尝试唤道,而后者倒也无惧行踪暴露,静待着对方的下一句。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原是离开的泠戒不知因何折返却意外发现隐匿的弦月主人。寻思之余,目光相对,只闻弦月主人突然发声:“他要杀你。”
“什…么?”不知所云的提醒入耳,泠戒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又闻:“是他让你回来的吧?”
他?指的是影堂主吗?不解的蹙眉,泠戒悄然按向佩刀。再次折返确实是因影堂主要求自己为蓝颂守灵,可是…犹豫间,泠戒恍然清醒,难道影堂主仍然认定自己是凶手吗?来不及进一步的询问,耳畔杀伐声起。泠戒怎么也想不到竟有埋伏隐于山林,正等着自己。
“回去吧。”欲出的佩刀被瞬移而来的弦月主人按回鞘中。随即,孤身入战,迎上杀心锋刃。
放弃银镖远攻的弦月主人一展拳脚霸劲,仅一击便可看出双方实力的悬殊,而埋伏敌兵更是连近身的机会亦无,便接二连三的性命难保。宣泄般的进攻没有半分留情,粗鲁地扯过临近的敌兵,绷直的五指堪比利刃,径直穿透对方的胸膛,再厌恶地将破损身躯甩到一旁。喷涌的鲜红与雨水融汇流淌,而弦月主人却是越杀越狂…
“废物!”冰冷的判言回荡。又一击,穿透身躯的五指一抓,是将那颈骨硬生生地拽出…“让你们陪葬,都嫌脏!”嫌恶的余音落下,眼前再无对手能够起身。一场碾压式的对决淹没在暴雨下,而立于尸骸中央的弦月主人泄气般地垂放双手,仰着头任凭雨水顺着面具的缝隙流入眼中…
这是何等的强悍?暗叹间,泠戒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捕捉到弦月主人的全部招式,投放的注视不由自主的悄露佩服。虽说埋伏的兵力不算强劲,可人数的优势倒不至于让结局来得如此之快,而现下弦月主人更是毫发未损。这般骇人的实力使泠戒不禁想起那抹烈焰赤红的神秘背影,弦月主人的实力只怕与之不相上下。然而思绪至此,泠戒不得不向后稍撤,警惕预防着弦月主人会否倒戈。模糊的立场下,纵使直觉认为弦月主人并非敌对,可泠戒必须提防。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赞叹刚了,身后传来的斩钉截铁让情况变得复杂。
回眸之余,泠戒是做好了纠缠的准备,怎料映入眼帘的不止是湮染的愤怒,还有须葵的诧异。
想要解释事发的经过,可湮染却不予他辩驳的机会,箭步逼近,直接问罪:“事到如今,你还能如何抵赖!”料定泠戒不敢反抗而揪过他的衣襟,扬手便是一耳光甩得响亮…
惊诧中须葵的无动于衷更让泠戒感到委屈。“我没有!”自辩轻易被雨声盖过。又是一耳光打在那火辣辣的脸颊上,可须葵还是默不作声。
“枉费须葵那么信任你,你竟勾结外人!”说罢,扬起的手又要挥下,而泠戒已然不再辩驳。相比起脸上的疼,这一刻泠戒更觉心疼…须葵的反应无疑是信了湮染的说辞,原以为须葵会一直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眼下看来只是自作多情了。
“无言以对了吗!”将失望的沉默视作心虚,目及泠戒唇边带血,湮染下手反而更重。愤恨的巴掌再次准备,猝然飞来的颈骨却砸在了湮染的头上。错愕去看掉落的颈骨,回神间那弦月主人已现身眼前,反扣住那只粗鲁的手,回敬的耳光狠戾地将湮染扇倒在地。
“你!”
欲要出言呵斥,可弦月主人却一脚踢向地上颈骨,颈骨飞疾,打在了那张启合的嘴上…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湮染登时恼怒,逼红着眼眶向须葵求助:“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嘛!”
“住手!”被唤道的人儿急忙赶来,抽出花刃横在双方之间。“泠戒,你过来!”瞥了一眼双手负背的弦月主人,须葵朝他之身后吼道:“还愣着干嘛,滚过来!”眼见泠戒只是低垂着头,不作任何反应,须葵一个气急便想上前将他拽回。然而,刚伸出的手还未够着泠戒便被弦月主人拍开…
“泠戒!”柳叶绿眸紧盯不发一语之人,有些慌张。而弦月主人索性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反问中掺杂不屑:“跟他待久了,连这里都迟钝了?”说罢,虚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讽笑轻浅。
“这是我们殷柩的事,与你无关!”嘲讽面前,须葵更恼泠戒的不为所动。
“你们影堂主说了泠戒与我勾结,那便是有我的事了。”口舌之争并非是弦月主人的短板,故意带着泠戒远离须葵,含笑再道:“可要多谢影堂主了,让我突然多了个得力助手。”
“泠戒!”无谓弦月主人的嘲讽,再次吼道的须葵加重言辞:“难道你真与之勾结吗!”质问之下,泠戒仍是闭口不语。弦月主人却是捎带怒意:“你的脑子丢了吗!”
“用不着你管!”
“那你管是不管这群摩罗之人怎会埋伏在此,偷袭泠戒?”
“什么?”意外的信息入耳,定睛再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身躯皆黑布遮脸…“阿戒,怎么回事?”难道真如弦月主人所说?得不到答案的须葵犹豫地回看湮染,而后者扬声驳回:“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何以证明他们便是摩罗之人?”
“不是摩罗之人,那便是你影堂主私藏的兵力咯?”将问题抛回的弦月主人游刃有余。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是看出须葵有所动摇,湮染连忙抓住他之臂膀:“别跟他废话了,把他们杀了为蓝颂报仇!”大有命令之意的清音入耳,可须葵却是死盯着持续沉默的泠戒。重新扣紧花刃,顾不得其他的挥刀上前,眼下他只想把泠戒带回身边…
“傻了吗…”无奈轻叹。面对花刃的迅猛,弦月银镖从袖口滑出,双指轻挑上抛,挡开花刃的正面进攻。随即,反手握住银镖的弦月主人让重心移向侧方,旋身躲过花刃二度斩击之余,脚步反踏,绕至须葵身后,银镖已架在脆弱的脖颈上。“别动!”同一时间,另一枚银镖抵在泠戒眼前…
在目及须葵涉险时,泠戒本能地出刀欲替其化解。可他是低估了弦月主人的敏捷,霎时双双受胁。
“放开他!”异口同声的喊出要求,得来弦月主人的笑音淡淡:“不放,又如何?”将银镖推近一分,直接顶在泠戒的眉宇间。瞬变的态度下,泠戒盘算着突袭的可能性。奈何一顿惆怅不仅暴露思绪,更是找不到个突破口…
“是来为蓝颂送行的吗?”
诡谲的僵持未了,又有来者造访。
顷刻间的瞬移让彼此之间的距离贴近,弦月主人被迫抬眸,去看那双仍是通红的双眼。
“风隐大护法可是追了你大半个山头,原来你在这啊…”将纸伞往对方头顶上靠,弥雅轻轻地伏在他之耳边调侃。谈吐间的热气撩拨着耳廓,迫使弦月主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怎料脚步刚刚后撤,背部便撞向结实胸膛,双手手腕被握住,瞬间动弹不得。暗叹大意之余猛然回眸,跃入眼底的一双红眸正直勾勾地盯视着面具上的眼缝…
尝试挣动着手腕,可那束缚不轻不重亦难以挣脱:“随意窥探他人记忆…有点不礼貌吧?”明显压低的嗓音对向饮鸠,平缓的表达着不满。奈何这话才刚完,手中银镖便被拿走。侧头去看已在把玩银镖的礼希,弦月主人长叹道:“用不着动到三位大人吧?”
“用得上的哟!”嬉笑说着,弥雅就要去解对方袖口处的护带…
“大人们还有这癖好?”佯装害怕地看向松散的结扣,弦月主人在局限下稍稍收了收手腕。
“衣服湿了就该换,不是吗?”回击打趣却是在褪下护带后看不见预料中的东西。“怎会…?”不置信的轻道怀疑,而弦月主人却是将嗓音压得更低:“我可不是笨蛋。”说罢,倏地一道红光乍现,三人紧急伸手仍是扑了个空,刹那逃脱束缚的弦月主人站在不远处收拾着结扣:“大人们疏忽了啊…”
“虚体分身…”不甚情愿的道出真相,饮鸠心知再想抓住对方已是困难。
“对了,这里,收拾收拾。”虚指着遍地尸骸,弦月主人露出身为胜利者的轻松姿态,大方地挥了挥手:“再会。”
“等等!”欲想留人,可眼前之人已然凭空消失。
弥雅立即将希望寄托在后者身上,可惜已是敛去红眸的饮鸠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片空白。”
“哎…早知道就去揭面具了。”白白浪费这次精心的计划,弥雅很是沮丧。
“既是虚体,只怕面具下亦未必真实。”将银镖收入袖中,礼希安慰着对方的同时轻推纸伞,好让弥雅遮得严实:“回府罢。”
说来也怪,自弦月主人消失之后,这狂风暴雨亦无影无踪。
瞥了一眼恢复暗沉的天际,轻叹这不分昼夜阴晴的日子又将延续。
摇了摇头,欲想把这烦闷心情赶走的须葵丧气地迈入津晓庭院,却与正要外出的泠戒撞个正着…
“阿戒!”先手拉住走得匆忙的人儿。
眼见须葵刚要启口,泠戒连忙向后一退,俯首行礼:“珞堂主有何吩咐?”
一瞬错愕,须葵误以为是自己错听。可目及泠戒有些抗拒,须葵猛地心头一震,悄然放开了手:“没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