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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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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刺的脚步不敢松懈地持续加速,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眼睁睁看着前方的那道背影凭空消失。骤停的人儿迅速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张望的眼眸就连草木爬虫亦不肯放过,势要寻得那道背影的蛛丝马迹。怎料,细致的巡视中他惊觉那人竟连气息余劲都未留下,甚至在沿途路过的泥泞中亦无足迹…那道背影仿佛是蒸发般,叫人无处可寻。
这算是愚弄吗?有此等脱身的本领,又何必引他翻山越岭。揣度之余,他不禁回想起适才的混战,仅是短暂一瞬的擦肩而过,他似在那人白皙的脖颈上瞥见浅淡的红纹若隐若现。难道只是自己错看了吗?猜疑下捕捉着回忆中的每一次近身,却是再无红纹显现的画面。不甘就此当作一目错觉的他倍感气馁,摊开手中紧握的弦月银镖,眸中隐忍的复杂心绪越发浓郁,可眼下他又该从何去寻那道背影呢…
“好久不见了,风隐族大护法…”
许久不再提及的尊称入耳,循声回望,只见弥雅背依大树,正玩弄着袖摆上的珠坠。想来定是自己太过专注那道背影而忽略了黄雀在后。“久违了,影使。”不急拿出备战姿态,反倒是像叙旧般走近一些。
“嗯…难得啊,还能听到这个称呼,真讽刺呢…”笑颜俊美却无笑意,将捏在手中的珠坠丢放,弥雅的视线停在那枚银镖上。“没想到啊,你竟会帮摩罗做事。”叹间,笑意更浓:“不对,相助摩罗应是冥迹的意思,而你…是在为冥迹卖命。”
明知对方在意那枚弦月却是故意将它收入袖中,转而赞叹:“看来隐匿再深亦逃不过殷柩的洞察。”
“影堂嘛,总是喜欢查探一些不见光日的东西。”目标的丢失换得四目相对,弥雅挺起后背,环抱双臂于胸,缓步来到对方面前:“还以为你会选择与你前主一样的道路呢,到底还是风隐族更为重要啊。”
“影堂知晓的信息倒是比那位影堂主来得详细…”不予回答,却将话锋抛回:“听闻影使们很是宠溺影堂主,就不知影堂主为何仍要以身犯险,潜入摩罗打探消息?”
“喔?”佯装讶异,弥雅频频摇头,笑得无奈:“你的消息亦是丰富。”
“只不过这看起来是与听闻不符啊…”一来二去的弦外之音,无非试探。眼见对方仍是话旧,宴栎索性奉陪。
“是吗?”轻叹后的丁点讽笑倒是透露几分真心,只闻弥雅再道:“付出的同时亦要有利可图,这样才能公平啊…不是吗?”
“于此,定是这位影堂主失了影使的重视了。”回敬的淡笑中掺杂着些许期待,以利弊得失来权衡付出的方式究竟是为了公平,还是另有隐情?然而弥雅仅是摆了摆手,一副不提也罢的模样应道:“罢了罢了,意不在此。”
纵使是叙旧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敛下笑意的弥雅重新看向那双深邃的蓝眸:“想来你该是清楚我与蓝颂的情分吧?如果你想说你只是碰巧路过,那么你该开始琢磨能否活着回去。”
“蓝颂非我所害,而进入殷柩只是受人之托。”相较拐弯抹角,宴栎还是喜欢坦直交流。
“托你来看是否死了吗?”轻易一语自是无法令人信服,持久敌对的立场使之嫌疑最大。
意料中的质疑在耳,宴栎微拧眉心,似有难言之隐。保持着审视的姿态,不去催促沉默之人。弥雅自觉有足够的耐心陪对方拖沓,今日他势要得到答案。
“是…”犹豫之余,宴栎应了质问。
余音未了,锋刃嗡鸣。力劲所化之刃从四面八方攻向宴栎。“既然如此,那你可就走不了了。”定音伴笑,放开双臂的弥雅唤来佩剑,展开战姿。而匆忙躲闪突袭的宴栎却是说道:“我不想与你动手。”
“不用放水哟。”佩剑直刺,随即反手挥拉,阻拦宴栎的躲避后路:“虽说极少动武,但做大护法你的对手还是够格的。”剑锋轻佻,荡出的力劲宛如紫衣彩蝶,看似翩翩振翅却有着强大的破坏力。
心知对手绝非等闲的宴栎疾撤,提防着力劲的靠近。再道:“我不愿与你兴战!”强调下的认真颇带为难,谨慎目光捕捉着对方的每一次进攻,那些优柔的展击动作令宴栎不适时宜的怦然心颤…
“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你可要命丧此地了。”提醒中并无善意。眼见宴栎迟迟不肯出剑,弥雅已然猜到原由,奈何新仇当前怎能放过。收下唇边伪装般的笑弧,沉气间剑锋极速流转,先后封锁宴栎的四方退路。力劲灌注,剑身霎时绽放紫光。腾手挥剑,力劲喧嚣,掀起尘土飞扬,紫光利刃混在风中刹那坠下…
无心应战,却是不得不战。被困锁在刃雨中央的宴栎无奈抬手,将凝于掌心的光晕扩展至包裹周身,形成屏障。刃雨不断下落,造成的激烈撞击迫使屏障逐渐薄弱。再抬左手前伸,让更多的力量注入防御,可刃雨仍是猖狂。
既是战意高昂,弥雅又怎会到此为止。目及刃雨是再难进犯,片刻的停顿之后,再扬的长剑带着紫光凭空勾画着神秘符文…只一眼便识得即将到来的杀招是何,宴栎心悸加剧,却并非是为性命安危而担忧。紫光涟漪于空中自行绘出一枚缥缈花蕊,定睛再看,那花蕊正悄然绽放…
杀招在即,宴栎难掩错愕,多久了?他已是多久不曾再见这枚罂花?被放逐的念想在脑海中翻出昔年回忆,那时的他亦是这般看着如火炽红的罂花开放澎湃…恍惚间,宴栎鬼使神差地垂下双手,放弃抵抗。微启双唇,轻唤的低沉镌刻执念:“舞罂华…”
曾是响亮的名称声驰,战意猝然消止。仿佛是被无形的暗箭刺中心脏,猝不及防袭来的痛感令弥雅僵直着原先的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亏你还记得啊…”杀招应声消散,那枚绚丽的罂花亦无影无踪。
目及弥雅眸底苦涩,笑意惨淡,可想而知这一声打趣有多勉强。只是简单三字的轻唤不仅刺痛了对方,却亦伤了自己。舞罂华,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招,而今竟只能拿来当做怀念。记忆中那枚傲然盛开的赤火罂花正是宴栎掩藏已久的执念,亦是埋在心底迈不过的遗憾。
被过往触碰而乱了分寸,宴栎挫败的叹息声下多了一瞬释然。自以为隐藏甚久便可完好的佯装毫不在意,可眼下看来昔日的那些庆幸只是未能直击心底的念想罢了…
“有人记挂着蓝颂的安危,托我前来探查。”犹豫后的坦白或是来自对彼此的怜悯吧,越发觉得自己思绪迷乱的宴栎补充道:“只是那人的身份恕我无法告知。”
“你与那弦月主人又是什么情况?”不强求仅因宴栎适才的一刹真心。卸下浓重的敌视,弥雅收回佩剑,自行蹲坐在山边的石墩上:“报仇报到殷柩府里?”是有听闻弦月主人虐杀摩罗遇桦一事,自然而然地将冥迹与摩罗视为一体,弥雅简单估计着交手的原因。
“的确是在殷柩府里遇到,但…是他暴露了我的行踪。”顺着弥雅的手势入座在侧。说起因何,宴栎反倒想向对方获取答案。那弦月主人为何要将自己推出遮掩,又为何谁也不伤?自弦月主人现身尘寰后,他的每一步举动看似无章却暗地里为殷柩谋得安逸,而手刃遇桦一事显然是带着报复之心。眼下蓝颂刚逝,弦月主人便即刻现身。如此看来弦月主人应与殷柩相关才是啊…
寻思之余,宴栎疑问脱口:“弦月主人不是殷柩中人?”像是听到何种新奇的事,弥雅歪着头,巴眨着大眼对向宴栎:“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呢!”一声反问,相视双人皆是一脸迷茫,一头雾水。
沉默来袭,他们绞尽脑汁,试图抽丝剥茧。然而,宴栎却越发纠结…
“想问什么就问吧!”是看出对方的挣扎,有所猜测的弥雅抱着双膝,轻轻摇晃着身体,尽量让自己保持无谓。
“大少主他…”邀请之下,宴栎鼓足勇气,却在启口时看见对方的眼眸明显黯淡。该问吗?徘徊不定的拖延中,宴栎还是败给了心底的希望:“当真不在了吗?”
“嗯…”更加频繁地摇晃着身体,弥雅扯开一抹苦笑:“这算是为你前主问的吗?”
“不是…”明知答案不会改变却还是倔强的不肯相信。只是这么一来,似乎证实了那一眼擦肩,仅是错看…
禁忌般的话题终结了他们的交谈,并肩而坐的一双人各自伤感。这一刻,他们皆忘却了敌对的身份,仅以真心相伴,只为他们回忆中共有的那抹纯真笑容…
倘若,没有这些血脉责任,血海深仇,他们也许能成为交心的朋友吧?腹语感慨着身不由己,宴栎忽而起身,轻做拜别的动作:“蓝颂一事,我很遗憾。”
“是摩罗吧…因为遇桦,还是因为蓝颂知晓了什么?”微抬的眸中无助更盛。又一次目睹胜似亲人的同伴烟消云散,心底的悲恸加剧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不作声的点头当做回答。回身远走的一刹,宴栎亦是百般无奈。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不愿敌对,却终究是败给了密不可分的血脉使命。冒着背叛风险的坦白,就当做是弥补过往的亏欠吧…
“宴栎…”
阴暗丛林中,咬牙切齿的低吟饱含恨意,垂下的双手紧掐着拳头,怒视这一幕异常的和谐。
然而,过分的专注有时亦是疏忽。当背后的唤声响起时,视线内已无人迹…“影堂主在这干嘛呢?”瞬移而来的弥雅显然是发现了有人跟踪,不带笑意的高挂笑容,盯视着回眸人儿的慌张。
“我见你离府,担心你,所以跟过来看看。”仓促的寻来借口,湮染假意整理着衣襟,故作轻松再道:“没事就好,咱们回府罢。”
“好啊,回府!”微扬的声线好似愉悦,目送对方路过自己,弥雅格外注意了一眼对方胸腔平缓的起伏…“发现了喔!”俏皮叹笑,却不道因何。眼见湮染投来不解的目光,弥雅径直迈步,说道:“回府后别再欺负小泠戒了,若是伤了他,小葵花定要把影堂给掀了。”
好意的提醒瞬间将湮染从疑惑中拽出:“须葵就那么在乎泠戒吗?不分是非?”
“或许吧,不如你自个去问个清楚。”
“必然,泠戒必须给影堂一个交代。”
“据我所知,那日进过蓝颂房间的还有影堂主你吧?可有交代?”
“弥雅!你这是在怀疑我吗?”话锋的调转引来怒意,湮染扯过对方,字字深刻的再道:“蓝颂可是我影堂之人,我难道会害他吗!”
“嗯…可他不仅是影堂之人哟,影堂主。”刻意放缓语速,将称呼加重念出。弥雅毫不客气地拨开那只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全然不管身后人儿的气急败坏。怎料,这影堂之主更是无视他之提醒,一回到府邸便气势汹汹地迈向津晓庭院,再闹一场上下惊心…
“不听劝啊…啧。”侧眼瞥视背影离去,弥雅悄露厌恶。随后,只闻他又朝向空无一人的大院冷冷叹道:“这笔血债,要加倍奉还哟。”
“泠戒,你给我滚出来!”
人未到,声先行。早有准备的津晓庭院已是成员齐聚,唯独少了泠戒。
“影堂主,若无证据还望适可而止。”迎上那无所畏惧的一堂之主,须葵的不满全都浮在脸上。
“证据?蓝颂便是喝了他送去的药而身亡,这不算证据吗!”
“蓝颂哥的确是中毒身亡,可那日并非阿戒一人入内!”
“珞须葵!”盛气当头,湮染一把揪过须葵的衣襟,将他拽到眼前:“就因为是泠戒,所以不辨是非吗!”
“饮鸠哥已回府调查,何以死咬着阿戒不放!”贴近的距离下,那双黑眸里的恨意一览无余,而须葵亦只能硬着头皮寸步不让。只因事关泠戒,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你就这么在意泠戒吗!”切齿痛恨的质问让这场唇枪舌战越发难以收场。只见须葵默声不答,抬指按在他之心口上的湮染狠狠道出:“我就看着你能保他到何时!”
猝然心惊,似被这极具无情的警告所震伤。不敢置信地再看那双自信十足的黑眸,须葵不禁想起先前的那一刹触碰…不知因而,须葵竟突然软化,宛如提线木偶般任凭湮染将自己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