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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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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主人,到底是谁呢?
一手托着脸颊,而另一只平放的手时不时地抬动,指尖轻点着桌案。
弦月主人…反复默念着那人的名号。放远的视线下,那双碧绿眼眸越发迷茫,可直觉却莫名的一再提醒他,此人似曾相识。
既非血影宗人,难道是帝宫之人?陷入探索中的人儿愈发想要解开这个秘密。取来那日所见的代表性特征,与记忆中昔日见过的人选进行对比,就连那些敌对目标亦不肯放过。
“阿戒,你说这弦月主人会是谁呢?”每当思绪混乱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寻求深紫人儿的帮助。奈何一向不擅交际的泠戒无法替他提供更多人选:“不知道。”
“感觉他不是敌人啊,何况他虐杀遇桦一事像极了报复。”道不明的直觉,就似不用理由便可轻易信任般。须葵觉得弦月主人或是在暗中相助的未知势力。
“用感觉说明未免太轻浮吧…”自顾自地擦拭着佩刀。泠戒倒是认为该揭晓答案时便可解惑,无需急于一时。
“适才你亦说了,弦月主人对待遇桦的手段不难看出恨意浓重。”
“摩罗得罪的势力还少吗?痛恨他们的人不计其数吧。”
“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呢,指不定和蓝颂哥有关。”
提及仍卧床不醒之人,擦拭的手忽停。不仅是对方持有这种感觉,泠戒亦猜测过或许与蓝颂有关。毕竟那只锦囊中所放药物经由绛霜确认,的确是救命良方…试想又有谁会平白无故地施以援手,救治一位毫不相干的人呢?
“蓝颂哥可有其他亲密关系?”更多地是想帮助对方尽快找出答案。化光送走佩刀的泠戒单手支着下巴,回望那双渴望绿眸。
“不知啊,应是没有吧?”
“那只剩影堂了?”
“据我所知,蓝颂哥当年亦是血影大少主的影卫之一。打小就同大少主生活在一起,人际简单。但在覆灭灾祸后曾与饮鸠哥他们走散,重逢时便是加入府邸那会了。”将所知信息全盘托出。如果是有其他关系的话,想必便是走散之后的事了。可这么一来,他们又能从何得知呢?
“除却大少主,那么饮鸠哥他们亦有可能了。”不妨大胆假设,泠戒如是应道。
“不会吧?隐藏得那么好?”微挑眉梢,半信半疑。
“至今为止,你敢说你了解饮鸠哥他们的修为造诣吗?”泠戒倒是应得理所当然。
虽说假设大胆,可须葵并不觉得有何不可。影堂之所以称为影堂,不仅因其出动时神秘莫测,更因堂中拥有血影四使这四位顶梁柱。论修为造诣,须葵的确无法说出个所以然。但在昔年那个高手如云的时代里,他们便能被称为使者之首,其实力必然是卓越超群的。
“罢了!想不出来了!”赶在烦闷之意泛滥前停止思考。须葵双手捧着脸颊用力地甩了甩头,好似要把好奇丢出脑海。“对了,阿戒!你该去送药了吧?”目及对方已有离开之意,须葵这才想起之前绛霜来找泠戒暂代照料一事。“我陪你去吧!”说罢,那只好动的手便自觉地搭在对方肩头,怎料随即又被推开:“你忘了风堂主还在正厅等你谈事?”边说边向门外快速移动。无形间,泠戒开始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他害怕这么一个或是不经心的动作,会掀起掩埋已久的心绪汹涌。
奈何,纵使他是及时逃离,可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仍是不放过他。不受控的大脑主动回顾着过往点滴,犹记那年,他们还是青涩未退的模样,须葵总喜欢牵着他的手漫山奔跑,在跑累之后用那稚嫩的嗓音说着:约定好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而他只需认真的相信,坚定的点头,无时无刻伴在须葵的身旁。那个时候的他们,不知何为幸福,却是终日欢声笑语,无忧无虑。然而,又是从何时起,记忆中的须葵总是扮演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角色。时而亲昵,时而冷漠,时而顺从,时而又固执地将他推开…那么,对于须葵而言,现在的自己又是怎样的存在呢?是同伴,还是可有可无?
最是不愿放任自己在心绪中沉沦,这样的自己让泠戒觉着十分自私且幼稚。无数次地告诫自己,须葵并不属于自己,更不可能将其占为己有。可依赖之下,他无法在目睹须葵示好他人时仍保持无动于衷。随着时间的流逝,须葵会认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所承担的责任会越来越多…泠戒亦明白他无法再如当年一般成天围绕着自己转悠,同时亦不断告诉自己,要尽可能地替他排解忧愁。事实上,他们一直以来确实是保持着这样一种缺一不可的关系向前走着。只是啊,自从须葵与影堂主越发亲近之后,泠戒越发担心失去…
难抑思绪猖狂,失神之余,他已驻步在闭合的木门前…不要想了,不许再想了!狠狠地默声呵斥着自己,泠戒苦笑摇头,微微长叹,于心底暗自鄙视着而今这般私心作祟的自己。直至确认心绪逐步平复后,方才去敲那扇无人回应的房门…不料,木门吱吖轻启后,从屋内走出那抹令自己更想回避的身影。
“影堂主!”不敢迟疑,即刻俯首。自那日的斥责之后,泠戒更加忌惮对方。
“是你啊,你怎么…”眼神些许漂浮而下意识的脱口问及来意,却在瞥见泠戒手中端着汤药时,改口道:“须葵没和你一起?”
“没有。”
“他去哪了?”对答间,湮染又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是怕了对方的纠缠,泠戒心有狐疑却不敢表露的应道:“珞堂主此时应在正厅。”
“糟了!”听闻行踪,湮染猝然心惊。眼见泠戒仍站在身前,他迅速掩下神态,冷言:“进去吧。”说罢,急切地步伐开始朝正厅迈进。
许是忘了吧?为离去之人的诧异神情找来借口,泠戒迈入屋内却意外地在那床头发现一只半装清水的瓷碗…应是影堂主遗留下来的吧?想罢,泠戒将汤药搁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扶起蓝颂,用手臂托住他之后背…然而,只一眼疏忽,他没能看见那沉睡已久的人儿稍稍皱了下眉头。
湿冷狭小的空间里没有灯火照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下仅能听见水滴渗透石壁后坠落的涟漪…蔓延的湿气因长期不进干火而更加阴寒刺骨,不少驻守在此的兵将难以久待,被迫撤离。可就是这么一个森森之地,门后所留之人却享受非常。刻意阻止兵将点燃火把,那人似乎只想放逐自己置身在这样的低温中。
自从那人入住此地,已惹得兵将叫苦连连,甚至连使者们亦拿他无可奈何。明明是作为阶下囚被禁足于此,可那人非但不露窘迫,更是乐得自在,成天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沉静,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周身一切。倘若不是定时前去门前观望,只怕是要错将那人当成死尸了…
有关那人的怪异言论是聊也聊不完,可最让使将好奇的还是上头下达的命令。不知因何,上头竟要求好吃好喝的供着那人,对他的需求是半刻亦不敢怠慢的尽力满足。近来,因那人身体孱弱,上头更是频繁派来医者悉心照料。眼下,关于此人身份的猜测是五花八门,丰富多彩了。
“仍不肯进食吗?”
眼看着兵将把端回的食物原封不动的倒掉,他们十分怀疑那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不吃不喝还能幸存于世。
“连水都不肯喝,这样下去怕是…”无奈摇头,那人的伙食皆由医者定量搭配,原是打算用食疗让其身体恢复健康,可现下看来那人的病态凸显,日渐虚弱。非常担心那人会否死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下,兵将对他的关心来源于害怕上头的责罚。可无法使用强制性地灌食,他们也只能在苦恼中叹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开门!”
感慨未平,一声简短有力的喝声震散清冷。
“是,扶欢大人!”认出来势汹汹的使者,兵将不敢拖沓。退居在旁,望着使者径直踏入黑暗。凭借着他们对这位使者的了解,那人怕是要摊上麻烦了…
混沌的视线被点燃的火折驱散。不料,才刚刚燃起的火苗眨眼熄灭。故意不让对方拥有足够的光线来锁定自己的位置,一来二往,扶欢倒也不打算再折腾那支火折:“还不肯开口,是吗?”沉静,驱使余音越传越远。若非是曾亲耳听闻对方启口,只怕是要断定那人是个哑巴了。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在黑暗中找寻,却是几次定睛无果。扶欢自说自话的再道:“很快…你便会失去你的保命符。”似警告又似预言,扶欢料定那人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放弃与之在漆黑中玩这你躲我抓的无聊把戏。可惜,这才放松警惕的扶欢无法将得意延续。完全看不清那人是何时站到自己身前的…火光倏然摇曳,仅一瞬间,再次熄灭。仿佛是幼稚孩童的吓唬手段,那人再次藏于黑暗,注视着扶欢的惊慌。
“就会这种小把戏吗!”气急地扶上腰间佩剑,扶欢不停地向四周张望。
猝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微张着五指迅速伸来。几乎是紧贴着扶欢的眼角掠过,就这么停在半空:“胜者才配在混沌中笑到最后啊…”
既是对方主动选择近身便无放过的理由,瞥见那只停顿的手仍不肯收回,扶欢转而将其扣下,猛地一扯将那人拽到眼前:“可惜你不配成为胜者,你也没有资格成为胜者!”
“那不妨讲解一下,我的保命符是何?”被重力钳制的手腕泛白,可贴近的那张脸上却是笑意明朗,浑然不知害怕。
“你…”咬牙切齿地将那些不能实施的警告咽回肚中,努力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对方牵动情绪的扶欢扯出一抹不屑笑弧:“你也只能在此耍耍嘴皮子了。”
“我还可以在此杀了你,信吗?”无畏之余,笑得更欢。
“你!”下意识地挥拳欲要重击对方,奈何大弧度的挥舞还未来得及冲下便被拦截…“干什么!今日我非要教训这猖狂的家伙!”认清阻碍是谁,扶欢甩开束缚的同时钳制对方的手亦被踢开。毫不收力的一脚,惹得扶欢生疼,怒意更盛:“宴栎,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出去。”没有情绪,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平淡地虚指大门。
“不可理喻!”并不想与之有正面冲突的扶欢是气不打一处出,随即便是直指那人吼道:“失去价值的你,就在这等死吧!”再次强调兵将严加看管,扶欢愤而离去。
恢复清寂的空间内对站双人相视一眼,那人自行领着宴栎坐回墙角…
“饭菜不合心意吗?”不同于使将面对那人时的粗暴呵斥,宴栎刻意将声线放柔,保持在彼此间足够听清的音量:“你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我不需要进食。”对向一直以温柔相待的宴栎,那人倒是显得诚实。沙哑嗓音轻道真相,半托着下巴放空视线的人儿隐约带着一丝苦笑:“可是你们不信啊…”
“可你连水也不喝,可以吗?”不知为何,纵使不问原因,宴栎亦义无反顾的相信他之坦白。只是食水皆断,担心总是难免的。
“不需要呢…”
“那环境呢?这么湿冷也没事吗?”
“正合适。”
“有何需要…”
“告知你嘛,你会尽量满足的。”关心之下,那人稍挑眉梢含笑,抢先道出对方的言辞。随后半抬着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对方的手臂:“你都说过好多次了。如果可以的话,要不你也待在这吧。你在此处,其他人便不会来打扰。”
“好。”无法抗拒,无法拒绝。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对方所说,宴栎便只有应允。目及那张精致的脸庞日渐憔悴,就连戳动的手指亦冰冷异常,宴栎暗自决定只要有时间便只会陪在此处。然而,正在欢笑的人儿刹那敛下笑意。那双宛如深渊般深邃的眼眸紧盯半浮空中的手腕,闪过一缕惊慌…
“怎么了?”敏锐的宴栎自是不会放过这一瞬的奇怪。可不再启口的那人只是摇了摇头,用衣袖遮住那只手腕上系着的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