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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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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可怖,残忍…
一个又一个充满血腥的感受在那一双双惧怕的眸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而造成围观骚动的始作俑者正双臂环抱,背靠城墙,隐于人群中悠然欣赏着悬挂眼前的杰作。
“他还活着。”
“这样才能记清疼痛。”
应声谑浪笑傲。目及那具就快流尽鲜血的破碎身躯,他总觉得不够。“你说啊…”更加残忍的念头萌生,他索性问向身旁素黑人儿:“我是不是该挖出他的核心,再替他续会命?”
“没有必要。”听闻想法,俊朗的脸上浮现难以启齿的担忧。
“这太便宜他了…”不甘心地揣了揣拳头。忽而,余光瞥见脚边碎石,他稍稍弯腰去捡…
“要干嘛?”得不到回应的人儿只能静待。可下一秒,对方却将掂量在手的碎石掷出。碎石在力劲的驱动下,以疾风之速飞向那具身躯。锋利的棱角冲破仅剩的皮肤,击碎已然跳动艰难的心脏…
“好了,这下死透了。”犹如玩笑,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更是得意:“竟无人发觉吗?看来下次得丢慢点。”
注视着面具下那双尽显暴戾的眼,他之担忧更盛。
事到如今,再做阻拦已是为时太晚。他曾是那么努力地替其规避尘世喧嚣,希望对方可以远离战事。可而今呢,他非但没能将之周全守护,更是放任对方一步步地走进腥风血雨…
“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选择…”在回视前收敛情绪。对方如此赤裸的心情他怎会不懂,只是:“若不犯我,相安无事。若是招惹,屠城又何妨?”说罢,蒙上杀意的双眼眺望山峰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启口讽笑:“我可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良善之人啊。”
不得不承认对方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懵懂模样。每次目送对方入战后,归来的他只会多一分冷厉。也许,真的无法否认对方正是为战而生罢?此时,他所绽放的傲然之意才是本性吧?
既是无法挽回,那便守在他之身旁,为他斩尽一切威胁即可。
默然的决心再次坚定,他将思绪翻篇,转而问道不解:“为何提起血影少主?”
“总得通过他们证实一些猜测。”有些轻叹,放远的视线含笑看着奔跑而来的摩罗使者…再道:“顺带给红衣修罗送份礼。”
“何为礼?”
“到时便知,走吧。”
应罢迈步,便是自顾自地穿过人群,消失在这繁华的城池之内。
还是老样子啊…轻叹间,又觉得对方好似没变。总是在沉默中深谋远虑,精心计算着每一步的变化。既是笃定了迟早知晓,那么静待即可。在他心中,对方可是从未失算过…
“好险呐,为了这点小事就封城了!”自行顺着胸脯,假装虚惊一场。
熟稔的关系使他明白对方的嘲讽之意,淡笑反问:“还以为你会留下来旁观他们的反应。”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在那暴跳如雷,发誓定要找到凶手,碎尸万段之类的…”细数着往日听来的结果,又开始把玩着弦月银镖的人儿接连摇了摇头:“吵耳,无趣!看腻了!”
另一边,因此事躁动的摩罗王城中,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着所见惊心。而稳坐高位的穆王正怒目圆睁,虚颤的手指向殿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雷霆震怒道:“好一个弦月主人!胆敢虐杀本王爱将!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怒吼震耳。纵使是一贯冷静的季王亦不禁握紧拳头,不忍再看。
“启禀三王…遇桦大人他…”发抖地站起身来,深陷恐惧的府医将脸低垂,吞吐道:“遇桦大人全身皮肉皆有不同程度的刻痕,筋骨粉碎,脊柱更是被剔出…大人他…”述说着骇人的真相。从未见过如此惊骇的手段,府医顿觉腹腔闹腾,强忍呕感,不得不喘口气再道:“而导致大人身亡的原因是核心被碎石击破,应…应刚发生不久…”
令人发指的过程回荡,殿上众人甚至不敢想象遇桦是如何由生转死,仅能暗叹凶手的狠毒…
“也…也就是说…遇桦他是活着承受这些折磨的吗?”极力保持镇静的季王挑出重点的问声轻颤,怎料云王却告知更加狞恶的答案:“不仅如此,遇桦身上留有反复救治的痕迹。定是在施暴过程中迫使遇桦神志清醒。”
凶残,阴毒,冷血…
将所有残酷的形容用上,亦无法表达内心对这惨绝人寰的结果所泛滥的震悚。
“好生安葬遇桦罢…”叹间,悲痛浓重。大有逃避之意的季王不顾再次暴怒的骂声,快步路过殿侧,迈出大门,朝不远处的廊头望去…
“宴栎啊…”尽力微笑着迎上久候之人。季王稍作俯身,有礼请问:“你可知这弦月主人的身份?是与殷柩有关吗?”急切模样饱含诚恳,即便原是无心透露的宴栎亦不忍隐瞒。回想着那日殷柩双人在面对弦月主人时的反应,猜测道:“应是殷柩亦不知晓之人。”
“之前鬼琰提及这弦月主人笑称自己乃是血影少主?”
“是。”
“你如何看?”
不急回复而更加仔细回忆。那日,他们仅是短暂交手。对方不单掩饰了外表,更是隐藏气息。若就如此草率地做出判定,只怕容易出错…寻思之余,宴栎干脆将问题还予对方:“他之招式力劲并非出自血影。”
“改修他术亦非不可…”模棱两可的回答无疑是让思绪走入死局。
眼见季王愁眉不展,是对遇桦遇害持有些许愧疚的宴栎悄然轻叹。既话至于此,也不差这一句了吧?想罢,再道:“展露能力的瞬间,他所释放出的力劲,从根本而论,与血影宗毫无关系。”
“你认为弦月主人并非血影宗人?”
余光之下,来自同伴的撤离示意在即。无意停留的人儿一边迈步,一边坦然表态:“我无谓他是何人。但此人绝非泛泛,他之修为或能与红衣修罗比拟。”念及往日季王给予自己的信任有加,宴栎还是将警醒道出。
会意的季王双手抱拳,以示谢意。然而,话锋一转,暂时挽留之际,是问起另一层挂念:“那位影堂主可安好?”
不知为何,每每听到对方提及那位影堂主,宴栎总是不自觉的燃起不快。骤停的脚步稍有犹豫,而后者倒也不急追问。待他再度迈向离开时,只闻回应简洁:“挺好。”
获得心仪的答案,心里阴霾被驱散了些许。淡笑目送,直至那双背影化光消失。长叹之后的季王悄露阴狠,对着空荡的走廊冷笑轻道:“血影三少中,可有一位乃是帝宫继子啊…”沉浸于思绪下的想象中,季王好似愉悦再现。奈何误以为仅是独自一人的长廊里忽而闪过一道赤红…
“发现了。”乘风飘散的轻柔笑音不失兴奋。拐进转角的红衣修罗随即摇身似魅,潜入王城那处不为人知的暗道…
紧扣着手腕的铁链扯动臂膀向上。在这间火光幽幽的密室中,有一瘦小身影悬空晃荡。叮叮清脆的金属声,伴着皮鞭落下的撕裂感,繁复交织,不断重叠。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抬手扬鞭,那被吊挂起的身体布满密密麻麻的细长伤口。还是温热的殷红划过斑斑污垢,不断洗刷着皮表原本的颜色…
“看你还能倔到什么时候!”
愤愤地低音刚完,卯足力气再次挥动臂膀,毫不留情地甩出刑具。
一声皮鞭特有的抽击声落下,那张温柔的容颜上赫然裂开一条伤口…
没有疼痛的惊叫,也没有痛苦的呻吟。此时被悬挂起的人儿仿佛失去了生命,若非嘴角那抹不经意的冷笑轻荡,只怕是要被当做死尸看待了。
垂下的头颅任凭那些站满鲜血的碎发遮挡面部。收回所有反抗的力气,就这么依靠铁链的束缚保持垂直:“…所以,你就这点本事?”极度沙哑的言语却是风轻云淡,宛如此时受刑之人并非自己。
“混账!”又是一次无情地挥动,鞭尾扫过他的脸庞,扬起发丝,也带出口中淤血…他的从容使得行刑者怒火中烧。鞭子频繁起落得疯狂,他更加露骨的展示唇边的嘲弄。
“咳…需不需要让你休息下?好想些新法子来整治我?”才启口,涌出肺部的淤血呛在喉头,令他咳嗽。大有一副火上浇油的玩味,他甚至不在乎自己能否活着踏出此地。
耐心已是濒临决堤,行刑者是恨不得即刻撕碎这位顽固少年。暴躁的言语因咆哮而显得粗糙:“你最好是赶紧说出幽狱所在,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说的。”忽而,少年猛地抬头,高昂血渍遍布的脸庞,那双尽是坚定的眼眸死死瞪着青筋暴涨的行刑者,言中尽是不屈服的决绝。
“既然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轰然瓦解的忍耐,行刑者转而绽放阴险冷笑。丢弃手中那条鲜血淋漓的皮鞭,指尖轻撩身旁素布,骇人刑具顿时映入眼帘…眼见那只从不留情的手抚过一件件形状各异的刑具,再次垂下高昂的头颅,轻阖双眸,不露惧怕。钻心的痛楚在那狂放嬉笑中深入骨髓。似有皮肉烧焦之味回荡鼻腔,豆大冷汗一滴接着一滴划过脸庞。少年撕咬着下唇,极力抵抗着剥肤苦难…
“怎么…技穷了吗?”苍白且力竭的讽刺在酷刑暂停后响起。不是感觉不到疼痛,不是真的无所畏惧,只是尊严不容许他投降。宁愿被打死,宁愿就这么痛死,他也不要为了活命而出卖自尊!
“有骨气,好啊…”
不适时宜的赞叹由远至近,行刑者迅速放下手中刑具,叩跪在来者跟前:“季王!”
“小小年纪,这骨子傲得很啊!”摆手示意行刑者退下,渡步来到少年身前,随性扫视他之遍体鳞伤。
“不疼么?这下手可真重啊…”掌心聚力,贴向那些触目惊心,替其止血。可撇开脸的少年并不领情:“惺惺作态。”
“怎会?我定会让你活着的。”不似糊弄的允诺坚定非常,只是这世间绝无白给的承诺:“留着你,有朝一日定能用你换次再见。”唇边笑弧暴露欲望,越发露骨的迷恋之态乍现:“再见你的兄长。”
放缓的发音将每一个字说得暧昧。忍尽羞辱,吞咽疼痛,可唯独‘兄长’二字一出,少年不再冷静:“你妄想!”
“你难道不想再见你的兄长吗?”佯装好奇。季王稍稍将脸凑近:“话说回来,你的兄长可与你模样相近?这般秀气稚嫩,倒挺符合他之纯真无暇的心性。”
“闭嘴!你不配提起兄长!”被视作亵渎的兴奋惹来少年震怒,呵斥响亮,全然不同适才的气音孱弱。
少年的怒视未能阻止言语的继续,反而招来更胜的沉迷:“就是这个眼神…”像是欣赏着何种痴爱宝物般,透过少年那双锐利的紫眸,他好似再一次见到记忆中的那双眼。然而:“还是差了点,不够冷,不够静…”极具痴迷的注视带有浓烈的危险蕴意。与往日的老成之态截然相反,此时的季王显得阴冷。
“闭嘴啊!你闭嘴!”不可以,他绝不允许对方这般轻浮的提及兄长!可身为阶下囚的少年又能如何反驳呢?
“好好照顾他,必要问出幽狱所在何处。”笑音森森,转而朝向一旁的行刑者留下口令。
重获主权的行刑者献媚地送走王者,便再度挥扬长鞭,不止反复地逼问着少年…
“血影少主…”
陌生的冷调替代行刑者的发音。
嗅得一股奇异清香悄然靠近,冷冽寒气刹那笼罩。猛然回首间,行刑者与那张白玉笑狐撞了个正着。急急后退,却仍是躲不过一剑封喉…
“你要干什么!”贴近的距离令少年感到不安。失去原有的冷静,试图以后仰的姿势避开烈火身影。
放任少年奋力挣扎,现身的红衣修罗就这么静静站定。通过缝隙,少年大概知晓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他想做什么?是与身受酷刑完全不同的惧怕,少年只觉那股寒气正凌迟着自己…
“不要!”
银光过眼,惊呼脱口。
原以为长剑会带走自己的生命,可当少年见到剑锋划过腰际时,比死亡更令他惶恐的情绪霎时涌出。顾不得害怕地朝前挣扎,他大叫着:“还给我!”
不想取命,不想伤害。只是从少年的腰边夺来一段不起眼的锁链…
不在乎少年疯了似的咆哮挣动,红衣修罗把锁链托到眼前,对着锁链上的三角图纹看了又看…
“还给我!”应是极为重要的物件,才能让少年登时急哭了眼吧?忍过大小刑虐,却忍不过一段锁链被夺,哭腔渐浓下,少年几近央求:“还给我!求你了,你要怎样都可以,把它还给我!”
是没打算归还的红衣修罗将锁链收入囊中。再瞥一目少年的泪眼婆娑,收剑振袖间,凭空燃烧的烈焰将那具尸体化灰带走。恢复空荡的昏暗牢房中,仅剩哭声渐渐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