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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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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要你们葬身于此!”
长剑挥斩间,怒吼震耳。交织而过的身影带出血花坠地,放眼望去,地上躺满牺牲的身躯。
赶忙回锋挑开偷袭长剑,将白衣染红的伶轩拽入身后。狼狈初显的须葵不改大笑,斩断扑腾而来的小兵,应道:“每次都是这句,能不能换换?”
“看你还能猖狂多久!”是摆出胜券在握的姿态,遇桦借着兵将的掩护绕至后方,迎面对上伶轩:“嗨!我来做你的对手。”不予理会敌方的挑衅,再次相遇,伶轩横来佩刀纳气,势要为蓝颂报仇。
“哟,很凶嘛!”躲闪的偏差,遇桦生吃刀劲锋利。看着不断渗血的臂膀,欢笑作响:“不知你可有蓝颂那股傲骨,那家伙硬是扛下所有刑罚,一声不吭呢!”
嘲讽不止,长刀霸道不收。
回想到而今仍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蓝颂,伶轩忍着怒火,保持理智间一再封锁敌手退路。眼见得意忘形的遇桦已然背贴巨石,长刀一沉,再度扬起中淡蓝光晕化作电闪,冰蓝眼眸死盯那张嬉笑的脸,长刀劈落,刀劲和着电闪一路斩裂大地,直逼敌手…
岌岌可危的一刹,遇桦非但不躲,更是坦然舒展双手。莫名的举动并无束手就擒的样子,狐疑之余,忽闻一阵稀奇低吟:“游离尘世中的圣灵啊,饮吾之血,唤汝显现,撕裂!”
余音缥缈,乘风逼近。
猝然,大地颤动,席卷而来的风暴掀起飞沙走石,迫使伶轩不得不抬手遮挡,阻止漫天黄沙蒙蔽双眼。来不及思索发生何事,又闻轰隆大作。勉强从指缝间望去,电闪刀劲赫然撞上平地升起的另一块巨石,强有力的攻势在击碎巨石后烟消云散。下意识地后退,与情形迷离的战地拉开距离。然而,诡异低吟再次飘荡,紧随其后的是须葵吃痛的呼声…
“终年吹拂不息的风灵啊,化为禁锢的枷锁,将罪恶束缚吧!”
急切回首却见须葵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牢牢握住。奋力挣动中,双肩渐渐向内收拢…
“珞堂主!”肉眼所见,仅是一片空旷。呼声骤起,伶轩攒力向那处什么也没有的空地挥刀,不料竟换来须葵更加痛苦的闷哼….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敢再轻举妄动的伶轩焦心无措。眼前须葵显然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而那股力量更是要捏碎须葵…他该如何破除这样奇异的攻击?急于拯救受苦同伴,伶轩飞快转动思绪,以至忽略了身后的偷袭…待余光瞥见长剑气势汹汹时,遇桦已然近身。即刻回锋的佩刀被无形之力打飞,伶轩惊觉手背上突然显现撕裂伤口,遇桦之剑已架在脖颈…
“都说了,今日定要让你们葬身于此。”高挂胜利的笑容,遇桦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树梢:“你来得太慢了吧!”顺着对方的视线抬眸,被忽视的高处此时有一身穿素黑斗篷之人,正双手结印,盯视着他们。
“还真是冷漠啊…”得不到回应的遇桦倍感无趣地耸了耸肩。随即,伴着光晕凭空现身的另一人向他们走来。目及来者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遇桦笑得欢腾,连语调亦不免上扬些许:“哟,是宴栎啊…真没想到你竟是潜伏在王城的大人物啊!”
无故的信息入耳,似乎是在划分这位熟悉来者与摩罗之间的关系。局势反转之下,伶轩观察着三人间的细枝末节,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鬼琰。”剑指凌空轻轻点了两下。
被唤到的后者没有半分怠慢地变化结印,驱动那股无形之力放轻束缚。
“啊…差点就被捏死了呢!”稍缓痛感的须葵狠吸一口气,又一次大笑着将惊险一幕讲得云淡风轻。“御灵术,对吗?”不同唇边笑弧的俏皮,已是杀意浓烈的柳叶绿眸回视那位名唤鬼琰的神秘者,直白曝光适才的诡异攻击。
“津晓堂主果然见多识广。”无意隐瞒而大方承认。御灵一法早已失传,能得一人辨识,倒也是幸。
“看来空祭一族仍留有后人嘛!”爽朗笑音并无笑意。快速做出判断的须葵在更替厌恶表情的瞬间,将手中花刃掷出,直逼树梢那人,再道:“空祭被灭得不够彻底呢!”
花刃疾飞,眨眼便贴近对方。为躲避这猝然一刀,鬼琰被迫放弃结印,伸手抓住更高的枝干,腾身上跃。结印的松动令束缚骤然消失,得以自由的须葵摇身闪现在遇桦身边,反手扣住他之手腕扯开挟持。与此同时,护主花刃一个调转,刺向遇桦…
“风之圣灵,束!”着急地结印下,大风喧嚣。
干脆放弃的须葵扣住花刃,带着伶轩退出风圈。
“永恒的冰之圣灵,化为撕裂者,冻结大地,将此笼罩!”欲想重新抓捕逃离的双人,鬼琰一再变换着结印。刹那,冰霜和着飓风使视野变得苍白。追逐着那双人不止扩散的冰霜将所到之处冻结。迫降的温度令双人顿感身体不适,就连移动亦受到影响。眼见奋而追来的冰霜就要拦住双人,骤响的沙哑低音简短:“破。”突然,冰霜不再前行,轰然碎裂成沫…
与撤离的双人擦肩而过,一股清淡腥气扑鼻。
再定睛,已然立于身前的劲装人儿微侧着身,高昂的脸庞上覆着白玉面具…
“是你!”语毕,伶轩拉过须葵再往后退了几步。通过身形,认出来者正是那日于府内刺伤湮染之人,伶轩不禁将其视作敌对。
“看来你们殷柩亦藏了不少战力嘛!”再度变化的战局并未让遇桦收敛得意。讽刺大于赞叹的感慨惹来弦月主人的注意,沉默中,那只垂落的右手做出投掷的动作,遇桦紧急躲闪,不料却是虚晃一招。被戏耍的遇桦怒火迸发,定身欲呵斥之余,瞥见对方垂放的左手腕间轻旋,做了一个小弧度地掷出动作…
误以为仍是愚弄的遇桦站在原地,奈何弦月银镖已然逼近,当他看见那枚弦月银镖疾来之时,早已错失了躲避的时机。银镖入体,宛如穿透薄布般轻松。极速之下,疼痛变得迟缓。只见弦月主人抬伸着的右手打了个响指,遇桦这才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曾是见识过那枚银镖的威力却还是被吓一跳。炸开的血花连带着皮肉碎骨飞溅四处,此时遇桦的肩膀已是血肉模糊。是故意的吗?看向那处狰狞的创口,伶轩并不觉得对方是不小心打偏了。选择如此接近命门的位置,更像是种占据上风的宣示。
“风之圣灵,撕裂!”同伴负伤,再无旁观之理。低吟配合着结印,召唤风沙狂暴。怎料那弦月主人甚至不屑闪躲,短音道出:“破。”
“怎么回事!”攻击再度瓦解,吃惊的鬼琰忽而闪过棘手的思绪:“你难道亦会御灵术!”
“很难吗?”反问中掺带一丝轻笑。
“怎么可能!”慌乱地否定对方的默认。在鬼琰眼中御灵术乃是空祭秘法,正因其难以修习而逐渐失传,可对方竟以这般轻松的口吻笑问…鬼使神差下,鬼琰再问:“你难道是…”
“不是。”问声未完,答案脱口。
“你到底是谁!”
“嗯…我是谁…”故意拉长尾音,使得好奇更胜。
弦月主人把玩着手中银镖来回渡步,就在众人皆认为他不会给出回应时,他之应声惹来心悸:“我是血影宗少主啊…”
“什么!”答案公布时,率先做出反应的须葵按下悸动,佯笑否认:“兄弟,这玩笑可不好笑啊!”虽是说着玩笑,但柳叶眼眸却是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血影少主吗?会是他吗?失控的思绪反而愿意去信这毫无说服力的坦言。静待中,须葵很想听到更多的证明,甚至想要见到面具下的那张脸。然而,弦月主人却让他失望了…
“是吗?”无奈地耸肩,大感无趣。旋转的银镖在那灵活的五指间来回游荡:“还想吓唬吓唬你们呢。”
“吓是吓到了…”
“只是不好笑而已。”轻掷着银镖,他之回应变得冷漠至极。透过面具的空洞,弦月主人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人:“今日无意与你们交手,但…”故作玄虚的半掩来意,随着他之视线的定格,落在倒地不起的遇桦身上:“他,我杀定了。”
“你妄想!”银镖所指同伴命门,鬼琰连忙做出结印的准备。可弦月主人非但不惧,反之昂起头,含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要试试吗?”
挑衅之下,怎会忍气吞声。被激怒的鬼琰再度结印,召来冰霜风暴。登时,众人仿佛深陷雪景,双目可及之处皆是冰冻…
“真是的…”大有一股被逼无奈之态。灵巧地反转银镖,将其收入袖中。弦月主人伸了个拦腰,假意舒坦,随即:“破。”单音化解没有意外,轻松又自如。不再等待鬼琰的又一次震惊,瞬移而上的弦月主人轻巧绕开宴栎的阻拦,一把抓起痛苦难抑的遇桦…
“再见了。”
不知是在向谁表达着下一次再见,仅是再张望之际,弦月主人已然拽着遇桦远隔战局。
“追。”一声令下,矗立双人犹如脱弦飞箭,瞬移冲上。
欲想一同前去看个明白的棕色身影,被闯入战局的牵挂之音喊停。蹙眉回眸,只见那位罕见离府的影堂主快步跑来:“须葵!你没事吧!”
他怎么来了?
狐疑间,绿眸略过湮染,颇带慌张的找寻另一抹身影。奈何空荡的视野却被那张尽是担忧的精致脸庞所遮挡。“是你啊…”尴尬的笑中有些失望之意。须葵不禁伸手抓了抓自己的棕发来掩饰失态:“饮鸠哥怎会放你离府?”
“他管得着吗!”理直气壮的清音回驳对方的好奇。湮染霸道地拉近对方,黑眸细细察看:“怎会伤得如此重?”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破碎布料,那伤口仍在淌血,湮染是看得心疼。
“小染…你…”突如其来的关切触碰,使得须葵很不习惯。“只是小伤啊…”胡乱抓着那双探查的手,须葵努力地将上身后仰,保持距离。
“别乱动!”不满对方的阻拦,而反扣对方的双手。然而,变得安静的须葵莫名盯视那双黑眸,思索片刻,以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湮染。”
“什么事?”一心记挂伤势的人儿连眸都不抬。很显然,湮染并未发现此时的气氛有所不同。轻叹之余,须葵稍俯下身,气音提醒:“伶轩伤得厉害。”
提醒入耳,骤停的手愣在半空…沉默泛滥,白皙脸庞忽而微红。“对…”生硬点头,却不知是在肯定什么。“伶轩…对,伶轩…”好似大梦初醒的人儿四处张望,可伶轩却是满目错愕地处在后方,注视着这一幕不可思议…
“你怎么站在那不吭声呢!”顺着须葵虚抬的指向,湮染抓来伶轩,语气中夹杂不悦。
“我…”
“好了,先回府罢!”
来不及道出的话哽在喉头。从何时起,他总觉得自己与湮染的距离感更加遥远。又是从何时起,他不再是湮染首先关心的对象。苦闷纠缠着难过持续上升,跟在那双时不时交谈的身影之后,伶轩总觉得自己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然而,拥有同样忧伤的还有躲在不远处的那抹暗紫身影…
“确定不去露个脸?”
作为支援,眼下战事消停便无现身的必要。可问声所指的那一人明显是收到救援指令的吧?
默声摇头以作回应。暗沉的紫眸就这么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真是搞不懂你…”明明就很担心对方,何故在咫尺间驻步。“我先回去了啊!”没有细思的心意,绮猡悠闲地收剑,往相反的方向迈步。直至彻底消失在树林后,那隐忍许久的回应才缓缓启口:“我…亦搞不懂自己呢…”
这种感觉,是害怕失去吗?
须葵身边的位置似乎不再属于自己…
“失去亦无谓吗?”
迷茫之际,陌生的提问从身后传来。暗道疏忽的泠戒即刻警备,回身之余,佩刀出鞘…
“你是谁?”刀尖紧贴着他之脖颈,来者无声无息竟近身至此,定非泛泛之辈。
“再无动于衷,会被抢走的…”无畏刀刃的威胁,避而不谈身份的人儿继续着莫名的提醒。
警惕眼眸由上至下地快速扫视来者的模样,“你…”停顿的目光看向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而他之微曲的指间正握着一段脊骨…
“啊?吓到你了吗?”像是在丢弃着极为轻贱的东西般,将那节脊骨向后一抛。来者稍有歉意地道出抱歉。“啊对了…”染血的手尽可能地不去触碰整洁的衣裳,来者大方地将取来的锦囊递出:“这个,可以救蓝颂。”
“你到底是谁?怎会知晓蓝颂?”不敢贸然去接,却又感受不到对方的敌意。
“嗯…不放心的话可以交给绛霜探查。”答非所问中,将那只小锦囊挂在刀尖上。
眼见来者就要离开,却是在迈出数步后再次回首:“可以的话,麻烦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语毕,来者化为一道赤光钻入树林深处,徒留泠戒驻步原地,望着那枚被遗留在旁的弦月银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