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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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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是在战乱时期中极容易繁衍的情绪。纷争蔓延掠夺着每一寸净土,这座府邸同样不能幸免…换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府邸之内已是许久不曾有欢声笑语。
“吾不同意!贸然潜入摩罗王城风险太大!”
“堂主,不能再拖了!影堂主现下生死未卜,我们…”
“吾知你们救人心切,但摩罗王城不同于其他领地,更有三王坐镇。”硬气打断白衣少年的说辞,风涵忧不得不考虑到倘若失败,那么将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想至此,他宁愿被众人误会,亦要以大局为重。
“堂主…”几近央求的语调有所哽咽。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位影堂主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甚至不敢去想象那纤细的身子该如何挺过伤痛,此时,伶轩只觉眼前一片黑暗,涌动的焦虑好似要将他撕碎…
“伶轩啊…吾知你心系影堂主,可吾无法将整个府邸拿来做赌。我想影堂主亦不会认同让殷柩为他陷入死境的。更何况影堂这会仍在追踪,说不定会有消息。”拍了拍那颓废少年的肩膀,试图劝说对方暂时放宽心。然而,听闻理由的伶轩更是想都不想的了当应道:“无需全员出动,只要堂主同意,我一人前去即可。纵使失败,我亦不会拖累府邸的!”
“胡闹!”坚决的自荐非但没有得到支持,反而惹怒这一堂之主。激动中,他五指紧扣对方肩膀,厉声呵斥:“你知你在说什么吗!身为刹罗堂的队长,怎可这般冲动!”
训斥入耳,伶轩垂下头,双肩不明显的颤动。沉默之余,他是想到什么,努力理顺急促的呼吸后,他以一种挫败的气音,犹豫开口:“堂主…您是不是不愿营救影堂主…”
不是疑问却又少了坚定。刹那,风涵忧错愕难平,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质问出自对方之口。伶轩他…素来是对自己唯命是听,乖顺礼貌的!可眼下他竟为了那影堂主一再顶撞,乃至质疑…
大惊失色中,风涵忧倍感失望。在他看来,谁都可以误会自己,唯独伶轩不能!
“放肆!”狠狠地一耳光,重重地砸在那张垂低的脸上,顿显红印。可决心是要得到答案的少年再度鼓起勇气…“堂主息怒!”生怕后者会继续激怒这位堂主,风笠阳赶在伶轩启口前将他拽入身后。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门外忽响的奔跑声正带着喜讯快速靠近…
“堂主!有影堂主的踪迹了!”剧烈的冲刺下,只能靠抓住门框来稳定身躯。眼见这斯文少年连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便大步流星来到桌前,将手中宝物平铺在桌案上:“这里!影堂主在这里出现!”
“抚风!可以确定吗!”闻讯前来的须葵一个箭步靠向案前,盯向那位少年所指之处:“恶岚塔?”展开的卷轴上,那枚光点所处位置竟非摩罗领地。须葵是怕错认,不免郑重确认。
被唤作抚风的少年在卷轴上指画,随着他之手指移动的轨迹,若隐若现的光点将相隔甚远的两处链接一起:“是的。在此之前,影堂主曾有微弱命息在摩罗王城显现。他们应是将影堂主从摩罗王城移至恶岚塔。”
“是何时抵达恶岚塔?”
“应是近时!”
“好!”得来那影堂主的行踪,须葵重燃活泼热情。一声叫好后,他绽放笑容便要往府外疾行…
“且慢!”迫不及待地脚步被拦下,刹罗堂主担忧问道:“突然出现踪迹,难保不会是陷阱啊!”
“无妨。”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是真是假,一探便知。”绕开那只阻拦的手,须葵却又再次回头:“伶轩,这一趟我就替你先走啦。你且去影堂通知饮鸠哥他们,安心吧。”相视一眼,目及伶轩稍有平静之态,须葵径直出发。
行进路上,须葵不止一次努力压抑着急不可耐的心绪,一再加快步伐朝着恶岚塔的方向不肯歇息。猝然,他含笑侧视一方丛林,疑问声打破安静:“你还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你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一路尾随至此,还以为是对方未曾察觉。
“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啊。”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须葵笑得亦是理所当然。
“保住那家伙的位置,就让你如此得意吗?”既已被发觉,便无藏匿的必要。从阴影下走来的少年并不觉得对方的笑容和善,不快之余再度宣示:“我一定会拿下这堂主之位!”
“你啊你…我说绮猡,你还是算了吧!”边说着边摇着头,须葵知道少年并非贪权之人:“即便成为影堂之主亦未必能见到领主,你何必自找麻烦呢?”
又一次被看穿心中所想,绮猡险些恼羞成怒。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咽下。沉默之余,转念一想:“如何能见你们领主?”
“能找到领主目前就只有湮染一人。”
“你打算让我去问个死人吗?”
“你若真觉得湮染已死,那你跟来干嘛?”
“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所以说啊,你真是个矛盾的家伙呢…”面对绮猡的出口强硬,须葵倒是笑得欢乐。这嚣张少年总是大胆地表达着对那影堂主的反感与不信任,可行动上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救过我,这次就当我还他的!”不愿承认自己的口是心非,而后者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对方究竟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由林间大道转向杂草恒生的小径上,前后双人虽无交谈,但相近的习惯倒也让他们轻松地避开守卫,绕开埋伏。终是落步在那高耸入云的古塔之下,他们将身形藏入隐蔽,以比划手势的方式分派安排。奈何过分顺利的行动总是带着阴谋的气息,正准备向古塔进发的双人捕捉到陌生气息的刹那默契朝两旁跳开,一阵尖锐箭雨骤然将至…
“真阴险呢。”退鞘抽刀的动作潇洒干脆。轻勾唇边笑意,只将这箭雨视作热身的须葵持刀放于身前,灵巧转动刀柄,使刀旋飞。而与须葵的兴致蓬勃不同,索性亮剑的绮猡凭空划下一道阵法,登时张开屏障,叫那些飞箭不得近身。
“是怕技不如人吗…”纳声嘲讽,绮猡凌空再画一击下切,长剑随即打出寒芒冲入林中。在斩断茂密树枝的同时,接连斩碎躲藏的数名兵将。继续躲藏显然失了意义,以流岁为首,奔出的埋伏将双人团团包围。
“殷柩果真藏龙卧虎啊!”大方的夸奖下,流岁缓摇折扇守在入口,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只要你们领主现身,定当归还影堂主。”
“交易就该有交易的态度啊…”暂不能确定那位影堂主所处位置,须葵故意放慢节奏以便观察对方破绽:“你得证明我们影堂主安然无恙,才有谈下去的意义,这点你不会不懂吧?”
“倘若我们请出你们的影堂主后,你们趁机抢夺呢?”
“所以你要承认摩罗技不如人了吗?”语调平和,字句却饱含嘲讽。一贯的无害笑容再次高挂,但这笑意却大有不同。
交易,除却你获我得,更是一场耐心与智力的较量。
不因对方的挑衅动怒,流岁优雅地合起折扇,将话题绕至更远:“想来…你便是络大堂主罢?”游走的视线停在那柄雕有古纹的冷刀上。“古灵兵器,果然精湛!”掩饰不了言语中的激动,看得出来流岁是对须葵的佩刀极有兴趣。
“算你还有点眼力嘛!”无惧周边尽是敌人,须葵似有炫耀之态,举起冷刀之余指节随性地敲了敲刀身,刃身颤动,发出清透嗡鸣,宛如翠鸟啼吟。
须葵之佩刀,较普通刀刃更显细窄。以铜色为主,精致的雕刻是覆灭帝宫中象征名刀崇高身份的古纹,乍一看彷如绽放的葵花。薄刃静止,却无时无刻伴着凶横冷光…作为名刀的持有者,须葵非常习惯看到对手严重的渴望。他之所有能够名声在外,到底还得感谢那些妄想夺刀者。
“花刃已现,少了墨刀岂不是太单调?”相传古灵兵器共十件,散落在圣界的各个角落。不似须葵的花刃名声大振,与之成对的另一柄墨刀倒是罕有人知。既能在此见到花刃,流岁明显还想看到更多,转而再道:“花墨双刃,形影不离。珞堂主可是遗憾了,竟叫这合璧破碎。”
“让你交个人,你都能这般啰嗦嘛…”无心理睬这些古灵名器,素来向往以战止战的绮猡已有厌烦之意。随意地侧挥长剑,他之戾气一如既往地汹涌。
“也罢…”不为嘲讽而破坏自己的文雅,折扇向后一指,得令的兵将迅速进入塔内。如此爽快下,流岁是认定殷柩双人无法安然走出这片埋伏。“这花刃真是漂亮啊…越看越想得到它!”不屑掩藏自己的欲望,流岁一向都有收藏名刃至宝的爱好。
“别看了,你不配。”已然将对方归纳于自不量力的妄想者,须葵笑道。
“呵…你们殷柩讲话都这么狂妄的吗?”
“有这资本,何必浪费?”
“就跟你们那位影堂主一般,令人讨厌!”
“不喜欢可以不听,捂着耳朵吧!”
最是擅长打这嘴皮子仗,至今为止须葵从未输过谁!
权当是等待下的消磨,可言语虽是轻巧,眼神却不时地飘向入口…那家伙,一定要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于心底不停地祈祷着,而现实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小染!”抑制不住的迫切,脱口而出的呼唤在那消瘦身影出现时更加欢腾。
想必是在阴暗的环境中待得太久,被推搡着渡步而出,湮染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光线。那双本该白皙的手此时尽是污垢,一头乌丝凌乱盖头,可想而知他定是受尽折磨…
勉强地从指缝间看去,久违的清冽嗓音带着沙哑,阔别再见之时他的音调似乎多了些起伏:“你们怎么…来了?喂,流岁!你又想干嘛!”仅是片刻的与须葵四目相对,很快便猜出不对劲的人儿立马瞪向身前儒雅背影。
“影堂主难道不想回家吗?”
“你肯放吗?”
“这就要看你的同伴如何抉择了…”展开折扇,置于湮染的眉前,好似关心的举动引来对方的反感:“少在这惺惺作态。”没好气地推开那支折扇,重现光明的黑眸怒意氤氲。
“你还真是命大啊…”看到那位影堂主仍有力劲与流岁纠缠,绮猡打破沉默,嘲讽启口却不难听出言下激动。重新握紧长剑,将要求甩出:“放人,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余音入耳一刹,刀剑一同进发…
早已清楚殷柩绝不会束手就擒,双眸触及刀剑凌厉之余,流岁拂袖一挥,招来更多兵将:“珞堂主可要握好手中花刃了…”
“咦,不必替我担心!”大笑反驳,须葵绕开兵将夹击,径直盯上流岁。故意在其面前将花刃向上抛掷,脱手的名刃刺激着蠢蠢欲动的夺取之心。然而,当流岁做出追逐之姿时,须葵悬腿盘扫对方腹部。“哎呀,忘了告诉你,花刃可是认主的!”名刃稳稳重归手中,紧接着一刀横扫,须葵灵巧转过刃身,使出他之拿手突刺:“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呢!”行云流水的道路逼迫流岁不得不退,而须葵要的就是他退!
另一边,负责对付兵将的绮猡可谓狂态尽显。
荡开飞箭,一口气击杀扑来的敌群。剑起凌厉,以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开道,绮猡利落的剑路不受兵将数量的压制。“摩罗亦不过如此啊…”根本感觉不到压力的绮猡瞥了一眼正在仓皇躲闪的影堂之主…压下剑端,瞬步迈进。那长剑宛如点水银针,只刺要害。飘逸却不轻浮的步伐渐渐靠向那位影堂主。
绮猡的剑,倒是比他的个性来的更沉稳。径直冲破防备,游刃有余地一把抓住不知所措的影堂主:“你还真是够蠢!”虽有怒意,但不失关心。将其护入身后,再展狂傲霸刀之剑势。
“低估对手可是大忌呀!”余光中,那位影堂主已然脱险,须葵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向对手。
“你们以为仅此而已吗?”不甘示弱的回击,流岁抬起折扇闯入须葵身侧:“你们走不出这片森林的。”自信一笑,折扇轻打间,射出的银镖被须葵尽数拦截。与此同时,流岁向天拉响一枚萤火信号…
信号一出,须葵大放力劲斩出大路:“绮猡,小染就交给你了!”
“须葵!”被拉拽着往林间奔跑,可影堂主却不愿就这么弃同伴不顾。
“别死了!”不知信号将会引来怎样的兵力,绮猡向须葵喊出警醒,转而更加用力地拽动挣扎的人儿。
“一个都别想走!”与须葵的实力差距无法阻止流岁的留人决心。喝声粗沉,流岁巡视四周似在等待支援,可任凭他看至心慌,仍未有支援来临…
“怎么?信号不管用了?”亦是看出端倪的须葵佯装虚惊一场,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呢!”
预设的支援迟迟不见踪影,再怎么努力保持理智的流岁还是慌了神。再一次巡望,四周仅剩死尸堆叠。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殷柩还派出其余人,将预备埋伏破除了吗?
许久不见更强大的兵力出现,须葵虽猜这信号定有蹊跷,可毕竟身陷敌营,不便久留:“不陪你玩了!”一声调皮,须葵转身花刃开刀,大步向同伴的方向迈进。流岁欲想留人,却也无可奈何。懊恼之余,不得不放走难能到手的筹码…
飞身没入林间,须葵追寻着同伴的气息,敏捷奔跑。可就在他频频回头确认摩罗是否放弃追捕时,周边景象引来他之心惊…原来那枚信号并无差错,这林间的确潜伏着更强大的兵力!
是谁?错愕之中停止迈步,扑鼻的血腥越发浓郁。放眼望去,这林间尽是尸横遍野…
“须葵!”脱困同伴的折返,一声呼唤后,三人同时惊愕在眼前的景象里。
然而,就在他们不止后怕时,一道墨色身影与视野中掠过。匆忙一幕迎面,只见柔发飘荡,长剑染血,面具高昂…
眺望,总会使人产生一种渺小的感觉。在这天地之中,任谁亦是细如砂砾。可有些人看似微薄,却能使世间为之颤动,叱咤风云于浩瀚中。乐于眺望,一来是愿看尽这片疆土。二来是为时刻记住成为细沙的身不由己。而此时再度眺望的一双眼却是对着那座沉静的府邸,泄露别样的思绪…
“为何不阻止?”
“成全摩罗还予殷柩一位影堂主,不好吗?”无需回头,便已知来者是谁。递出那柄带血长剑,从腰间取出白巾擦拭着手里的血。
“你看起来更像在发泄。”将长剑化光隐去。来者为其扫去肩上碎发,披上外袍。
“不论是殷柩,还是摩罗,皆有秘密啊…”浅薄的清脆不同他眼底的心绪繁复,独特的音质使之语调更显冷冽:“还有个冥迹…”
熟识的关系让来者明白对方仅是感慨,无需回应。接过那条尽是鲜红的布巾,悉心地为其再度收拢外袍:“红衣修罗再现摩罗,已然招来怀疑。”
“怀疑红衣修罗与殷柩的关系吗?”继续眺望,可眸中仅剩森冷的讽意。“红衣修罗若为殷柩卖命,那么…摩罗怕是灭亡在即了吧?”似看穿一切始末的发音刻意压低:“这圣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真叫人好奇啊…”一声轻笑,清风拂面。抬手牵出淡淡光晕,与眸中杀意相互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