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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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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盖顶,竟是有大雨将至之势。望向天的另一边,盘旋的电闪伴着雷鸣不时劈下。从远传传来宛如地裂的动荡足矣体会那雷电的威力…
“又有战事了吧。”心知这天是不会无故变色,听影坐在石阶上,托着下巴轻叹:“没完没了。”
不难听出对方语气下的厌弃,仍望着那一端异彩,黑眸平淡如水,不带丝毫情绪:“你很讨厌战争?”
“非常讨厌!”坚定中不失厌恶。随即侧开的视线看向身前那抹单薄背影…若非立场尴尬,想来他们定能成为要好的朋友吧?想至此,听影不禁怀念着近几日的相处时光。他是越发喜欢与对方相伴的感觉,虽说这背影主人十分喜静,可面对自己的滔滔不绝却倒也是认真聆听。不同于这座王城中的权级分明,听影觉得不论自己说着什么,对方总能耐心相待。即便他亦觉得对方颇有孤僻之态,可相较于日复一日的听令服从,他仍是喜欢和对方在一起的感觉。
然而,舒适的相处眼见就要终止,不禁泛滥的不舍心情让听影很是低落。他想要留住对方,可仅是区区小卒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愈是琢磨愈觉无能为力,心绪为此更加起伏,已有烦躁之意悄然萌芽…
“你真的要去冥迹那吗?”启口间烦闷更胜。而后者是头也不回地直言反问:“不然呢?”
视线下,那背影裹着薄薄长袍立于寒风中,如瀑乌丝被掀得飘扬。明明就是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虚弱,可他却□□地迎风驻步。这算是迎难而上吗?猜测着对方的坚决,听影仍想劝说:“听说冥迹那地方皆是有去无回!你真的要去?”
“我有得选吗?”稍微回首,他的唇边映着浅浅笑意,将无可奈何说得毫无波澜。
“要不我们偷偷溜走吧!”思索良久,听影是寻了一个冒险的办法便脱口道出。奈何对方却是缓步走来,轻轻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应道:“我已服下云王的骨花醉,纵使你武艺了得,能跑得出这王城吗?”
经由对方这么一提,听影是想起那骨花醉还是由自己亲手送来的。可即便如此,他还不想放弃:“反正你也没有力量,只要不动到力劲,骨花醉就不会发作。”
“你就不怕摩罗的追杀?”拾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学着他单手托着下巴,盯视前方。
“要不你整个什么暗号,我替你送出去?”
“不好。”
“那我去一趟殷柩,让他们派人前来?”
“不好。”
“啊—!”
接连的否定入耳,听影忍不住一声长嚎,不断地挠着头:“到底要怎么办啦!”
是被这副模样的听影惹来笑音淡淡。只见湮染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玩笑应道:“好在对你有些了解,不然我定要怀疑你的用心了。”
“什么用心?”被对方推搡着摇摇晃晃,听影这会只觉得思绪不够用。
“你可是摩罗中人啊!”话至此,听影算是反应过来了,急忙问道:“你怕我借此引诱殷柩前来救援,好设下埋伏吗?”
“那倒不是。”边说着边摇了摇头,湮染是觉对方这着急模样不失可爱,故意拖延片刻,直到看够那双眸中的局促不安,这才应道:“我是怕你被殷柩捉去,指不定还会严刑拷打呢。”
“不会吧?殷柩也会逼供吗?”
“难说啊,毕竟丢了个堂主啊…”
“那那那!那你给我个信物,我再去!”
“傻瓜。”
又一次弹了下对方的额头,以此打消他的天真念头。连日来的相处,湮染深知对方绝无害人之心,只是没想到他之单纯竟到如此异想天开的地步:“就算我肯给你,也要你能送出这座城池啊。你不会真心认为摩罗就只派你一人看守吧?”说罢,湮染用衣袖掩着手势,虚指着不远处地拐角。
狐疑地顺着他之方向悄望,果真看到两抹黑影迅速躲避。顿时,听影对身旁之人的赞叹更上一层:“你何时发现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啊。他们可比你辛苦多了,整日躲躲藏藏的。”对听影投来的赞赏目光不以为意,湮染继续托着下巴,喃喃着:“越是宽待,越要提防,你学着点啊。”纵使摩罗季王放任自己在这座王宫中自由,但也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自由。且不论自己身为敌对势力的堂主,就光凭季王看向自己的目光,湮染即可断定绝非单纯友善。既如此,又怎会真心放他自由呢?想罢,他再次用手肘戳了戳对方:“像你这么天真,很容易被杀掉的耶。”
“欸!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假装不知?”被对方这么一说,听影倒有些不服气。而后者则是直接无视,取笑道:“那你装一个我看看?”
“我感觉你在笑话我!”
“就是啊!”肯定之下,听影高举拳头,佯装就要挥下。怎料这玩闹的拳头却是落入另一人的手里:“你干什么!”喝声骤降,喜悦双人默契回头。只见宴栎稍有紧张地驻步在他们身后…
“宴栎大人!”
是玩过头而忽略了身后的靠近,听影急忙起身,叩跪一旁。直到对方抬手示意,这才敢起身靠向后方。而被打扰兴致的湮染眨眼收回所有情绪,继续漫无目的地盯视前方。猝然,空旷的视线被一席青衣遮挡。认清来者正是冥迹扶欢时,听影知晓别离在即,霎时暴露不舍…
“影堂主,兴致不错啊!”闭合的纸扇在对方眼前随意画圆,露骨的注视下尽是轻浮:“你该多笑笑,别可惜了这张艳色绝世的脸啊…”是不屑与之有任何的眼神接触,湮染将脸撇向一旁。可对方却是猛然掐住他之下巴,硬是把他的脸扳到眼前:“别躲嘛,好看的脸就是让人用来欣赏的。”
眼见湮染蹙起眉头,而那只手仍在用力。听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敢就要上前。奈何阻拦未出却闻一阵痛哼。在定睛,原来是宴栎更快一步地握住那只不止粗鲁的手腕,且毫不留情地反向掰动,逼得扶欢不得不赶紧放手。
“宴栎你干嘛!”顿显气急的扶欢呵斥对方的莫名其妙。
宴栎径直挡在双人之间,他太清楚扶欢的表情下隐藏的阴暗念头,而他断不允许那种想法得到实践:“别碰他。”
“你该不会真如流岁所说,迷上这家伙了吧?”不满地扭了扭被抓疼的手腕,道出怀疑。怎知宴栎此番并无推卸,反而再一次警告:“别给我碰他。”
是将对方的不反驳当做承认,扶欢识趣地向后一退:“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一路好了。免得我在路上管不住自己。”
即便不提,宴栎亦决定同行护送。不再理睬仍在不快腹诽的扶欢,转过身的同时腾手化出淡蓝光晕,凭空取来一席墨色缎袍递给对方:“披上,走吧。”
“还真是细心呢,你可别忘了他是你的敌人。”剜了一眼这幕贴心,扶欢冷言惊醒,随后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染哥…”
想挽留,又该如何挽留?舍不得的一声轻唤得来对方回视淡笑,可正是如此,听影更加不忍…渺小如尘埃的他此时能做的,仅是狠掐着拳头,撇开头不看。
“放心吧。”接过那席外袍,为自己披上:“还会再见的。”
“真的吗!染哥!这是真的吗?”
“算我答应你的吧,会的。”留下一抹清浅笑容,再不回头地大步离去。
望着那抹瘦弱背影越走越远,听影暗自牢记这一刻的约定却也不得不面对此刻的失去。
一别之后,他又是那个终日只需听命服从的小使将。在这王城之中,冰冷的权力胜过一切,又谈何真心相待。无奈苦笑中摇头,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弱者即是如此,什么都保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原以为这双人会选择以最快的方式完成转移,怎料他们竟是带着自己漫山散步。这算是自信,还是狂妄?纵使不担心自己会挣扎,难道就不担心殷柩突袭吗?
殷柩…想起那座府邸,离开甚久的湮染还是头一回感到想念。也不知而今府邸是何情况了?影堂留有饮鸠坐镇,他倒是不担心,只是…想到那位白衣少年,他有些歉意在心底萌生。伶轩怕是要急坏了吧?印象中那白衣少年总是偷跑到别院,一待就是一整天而不肯走,这会却要他面对空荡荡的厢房…
“你该不会是在想,殷柩会来救你吧?”目及对方是在思考着什么,扶欢道出怀疑,妄想嘲讽一通。
问声之下,湮染回敬不屑注视:“没点准备,你们能这么悠闲?”
“这倒是,据说殷柩内部打算放弃营救你了。”直言不讳,不缺讽刺。误以为听到消息的湮染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而他却是心知肚明的应道:“又如何?”
“被当做弃子亦无所谓吗?”
“正合我意。”
“嘴硬。”当爽快被当做口是心非时,扶欢更加期待在那张冰冷无绪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把玩着纸扇的同时转念再道:“就打算靠你引出影堂之人,特别是饮鸠。许久不见,不知他可否渡过阴霾了…”耻笑着将余音拉长,扶欢握着纸扇往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抹:“那次未能一刀了结他,实在可惜。”
“竟有此事!”未曾听闻的往事入耳,湮染猝然瞪大黑眸,很是诧异:“定是发生在我未入府前!”难抑地音调上扬,那把嗓音显得更加清透。猜测着事发顺序,湮染越想是越生气,咬牙切齿再道:“好啊,对我都开始隐瞒了!果然,不论我再怎么努力,还是替代不了血影大少主!”
“看来你这位影堂主在饮鸠心里亦不过如此啊!”对湮染的反应感到满意的扶欢加剧挑拨:“倘若我不说,只怕你仍不知饮鸠他早就认识我们了吧!”
“可不就是!”奋起,便是懊恼地往大腿上一拍。突然,湮染敛下所有浮夸,向扶欢投去鄙夷的目光:“若我当时已然是影堂堂主,怎会让你活着从饮鸠的手下逃走呢。”反差之下,扶欢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对方的愚弄罢了。耳闻来自同伴的伶仃笑音,扶欢气急败坏,扬手就要狠抽那张高挂漠然的脸。可挺身而出的宴栎怎会让他得逞…
“宴栎,你是吃了他给的迷药了嘛!”心意被阻,扶欢登时咆哮。奈何宴栎仍是冷冷不理,扶欢只能透过对方向处在更后方的湮染狠言:“到了恶岚塔,有你好受的!”
“哦?”佯装好奇:“期待。”
“你!”一时语塞,眼前这双人却是径直开始迈步。
“你好像不担心?”
是从未见过如此配合的俘虏,看着身前的身影没有一丝惧怕地大步流星,宴栎终是没能忍住心中疑惑而快步跟上,轻声问出。
用余光瞥了一眼便继续看向前方的小径:“影堂不会来,我自是不担心你们设有陷阱。”湮染的坦然在此时显得格外不符,这倒也加重了宴栎的好奇心:“如何肯定?”
“嗯…”稍有停顿的脚步好似有意等待对方并肩同行,四目相对之际,道出真相:“因为命令。”
“命令?”不确定地反问。宴栎原以为是如对方所说,因为不是那位血影大少主所以受到冷待,不曾想竟是因为命令吗?“你不想他们来救你?”
“的确不想。”
“为何?”
不急作答,黑眸望向心中府邸的方向。沉默片刻,他忽而笑得含蓄,又笑着感叹:“因为我想知道冥迹是甚。”
为此,甘愿冒着丧命的风险吗?
将疑问隐于坦诚面前,宴栎顿觉身旁之人高深莫测。
若论以身犯险,殷柩之内怕是任何一个人都比这位影堂之主来得适合。毕竟拥有反击的力量,等同于拥有多一分的胜算。可眼下宴栎却矛盾的认为他似乎更加适合这种艰巨。透过连日来的了解,他是发现对方的心性远比他之憔悴身躯来得更坚强,更坚韧。处事不惊,不起波澜之态便是他最佳的防御。
与其说是兴趣,宴栎觉得自己是对其心生敬佩。并无视死如归的态度却做着万死不辞之事,对方无形中散发的自信感丝毫不会令自己感到是以卵击石。总以漠然之势面对一切,可谁也猜不透他沉静下的思绪…远走的赞叹在这一刻让宴栎忘了他们是死敌的关系,他甚至开始期待这位影堂主去到恶岚塔后的作为。
“那枚弦月…”
“怎么?”清音犹豫,拽回泛滥的思绪。
“你似乎很珍惜?”难得见到对方以这种不敢确定的口吻反问。只是提及这对坠饰,宴栎倒是不如之前轻松自在了:“是。”
“不介意聊聊原由?”
“介…”介意吗?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目及那双黑眸流露的期待,宴栎竟鬼使神差的不舍对方失望。念想冲突之际,思索着该如何去表达,怕讲得太多而自我暴露,又怕讲得太少对方仍会追问…最终,宴栎将那深埋于心的秘密汇聚成一句话:“它的原主,对我很重要。”
“原来如此。之后就麻烦你多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