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天骄（旧章）》唐知瑜

64、第 64 章

　　“我儿有此心，母亲甚是安慰。”刘毓看着何天骄，片刻，笑道：“我的女儿，抵得过人家一百个儿子！”
　　何天骄知道刘毓这是为多年来何肇纳妾而不得之事耿耿于怀，再想到她这莫名中毒之事，于是便问：“母亲，你这毒……”
　　刘毓冷笑一声，“何肇那个蠢东西，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真是死不足惜。”
　　长公主与崇安侯水火不容之事朝野尽知，只不过这些年来，碍于女儿，刘毓始终不曾当着何天骄的面贬低何肇，而今，却是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顿挞伐，丝毫不留情面。
　　何天骄心下一阵叹息，想了想，低低道：“既然母亲知道与他无关，那……”
　　刘毓呵呵一笑，目光灼灼，“骄骄，这一回不似八年前，任谁求情都是无用，尤其是如今大战在即，我绝不允许有丝毫纰漏。你可明白？”
　　何天骄摇摇头，“母亲，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
　　刘毓失笑，随即叹道，“生于皇家，好好地活着，太难了。骄骄，很多时候，事情并不能两全，这一点，希望你明白。”
　　“可是……”
　　“没有可是！”刘毓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廷尉署的大牢，才是他最安全的地方。”
　　何天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有人要借何肇的手对付刘毓，这么一想，她不禁开始怀疑，究竟是谁下的手，其最终目的到底是刘毓还是……皇帝？
　　见她脸上神情百变，刘毓以为她还是在忧心何肇，于是叹道：“你的这份心意只怕何肇那蠢货是不会懂的。骄骄，你心太软，容易轻信他人，光是这一点，母亲就不放心。南征之事已经定下，绝不会再改。”说着，她似是想到什么，道：“至于和亲之事，你不用担心，母亲不会委屈你的。”
　　“女儿明白，”何天骄点点头，“即便不是权宜之计，女儿也绝无二话。”
　　刘毓拍了拍何天骄的手，道：“谁说这是权宜之计了？你不是想让宝仪离开掖庭么？”
　　何天骄一怔，继而明白过来。
　　宝仪是何肇当初瞒着刘毓在外面的私生女，只比何天骄小三岁。
　　当年，何肇与人在教坊宴饮时无意夸了一名琵琶女，结果有心人便在宴后将那琵琶女送进了何肇的怀里，于是就此有了宝仪。何肇惧内，一方面担心被刘毓知道，另一方面又期盼着琵琶女能给他生个儿子，于是便瞒着所有人将琵琶女安置在乡间。几个月后瓜熟蒂落，却是一个女儿，何肇不可谓不失望，是以给了琵琶女一袋金子，留了话后便再也没有上门去看过宝仪一眼。那琵琶女倒也颇有几分傲气，分文未动何肇的金子，只靠着卖艺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只是暮去朝来颜色故，随着宝仪逐渐长大，母女俩的生活便越发的艰难。
　　那一年，高祖皇帝驾崩，举国禁燕乐，琵琶女无奈，这才动用了当年何肇留下的金子。然而，当初何肇给钱时未注意到那些金子里有一枚是刻了内府官印的马蹄金，这便给琵琶女带来了杀身之祸。宝仪这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于是恳求何肇出面相救。谁知何肇却用一百两银子打发了宝仪，将当年之事撇得一干二净。琵琶女因使用官银被杀头，宝仪由此便恨透了何肇，这才有了她后来当街拦下何天骄的马车后捅出了何肇这些年瞒着长公主在外的事。
　　于是乎，刘毓愤而搬离侯府，与何肇从此陌路。当然，作为代价，宝仪被没入掖庭为奴。何天骄曾私下去掖庭看过她好几次，想帮她离开，可宝仪却始终不领情。刘毓得知此事后，见这几年来宝仪在掖庭也算安分，便打算顺水推舟地将宝仪放出宫去配个人家，但宝仪却婉拒了长公主的美意，表示自己宁愿在掖庭一辈子。
　　何天骄知道，她这是恨极了何肇了。此番若是宝仪知道何肇被长公主送进了廷尉署大牢之事，别说让她去和亲，哪怕是赴刀山火海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此事你先别声张，届时我会安排。”刘毓叮嘱道。
　　何天骄点点头，片刻，叹息道：“除了那点仇恨，她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也挺可怜的……”
　　刘毓却道：“骄骄，在这个世界上，尤其在权势与利益面前，你要切记，一旦有人走到了你的对立面，那便绝不会有恩仇泯灭的一天，哪怕是骨肉之亲也不例外。这些年来，也不单是何肇，恨我入骨的人也多了去了，所以，今日之事，有嫌疑的人只怕是太多了，未免打草惊蛇，你切勿向旁人提及，此事我会让天狼护卫去查。”
　　听刘毓这么一说，何天骄便问：“母亲，你说会不会是李妃？”
　　刘毓眸色微暗，沉吟道：“难说……”
　　当年高祖皇帝收拢兵权、重用寒族，极大地打击了士族的势力，只不过，一棒子后也给了一颗甜枣，于是乎，关内侯袁行道的内侄女便成了太子的侧妃，也就是如今二皇子的生母李妃。这些年来，皇帝在刘毓的支持下，秉承先帝的治国方略进一步加强君权，这便令关内侯一派势力的日子有些难过。尤其是眼下朝廷南下用兵，皇帝甚至宁可重用谋士出身的淮阴侯韩宽，也依旧将战功赫赫的袁侯爷排除在权力之外，这便足以说明皇帝对关内侯一党是要打压到底了。
　　“你倒是提醒了我，”刘毓想了想，道，“你且去我府上住一阵吧，明日将韨儿也去接来，到时候我出征在外，在长公主府里，好歹我也能放心。”
　　何天骄不语，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说服刘毓不要出征。
　　这时，谯楼上更鼓齐发，何天骄忽然意识到孟勍的易妆药膏很快就要失效，于是连忙将他喊来。
　　片刻后，“长公主”便带着“永昌郡主”回了长公主府。

　　第二天，崇安侯下狱一事市井皆知，就在众人感叹着面首无数的长公主却独对原配绝情之时，朝廷突然下诏，待国丧结束后，将择宗室女与北燕慕容氏和亲。
　　消息一出，金陵街头巷尾的议论更是甚嚣尘上。
　　所谓宗室女，除了永昌郡主还能有谁？
　　这么一来，关于长公主冷血残忍的传闻越来越夸张，以至于连住在乌衣巷里的谢樽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那位真舍得让隔壁那位去北燕和亲？”这天晚上，谢樽在终于忍不住前往别苑去问孟勍。
　　孟勍叹了声，道：“多半假不了……为了对付南旃，长公主还真是豁出去了……”说话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于是忙压低声音，“为了南征，她甚至不惜让我以毒攻毒地来给她压住体内的毒素。”
　　谢樽微微一惊，“她真要带病出征？”
　　孟勍点点头。
　　谢樽微一沉吟，道：“明日你去长公主府时，我与你同去。”

　　孟勍原以为谢樽这个长公主厌恶的谢家人会再次被拒于门外，是以前一夜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谁知到了第二天却一句都没用上。
　　孟勍不知道刘毓将谢樽单独召至书房许久都聊了什么，只知道两人出来后均不约而同地一脸凝重，尤其是刘毓，本就疲惫虚弱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若非长公主府戒备森严，否则好事者定会以为这两人有什么苟且了……”孟勍在心底默默叹息着，随即又觉得世间三人成虎，长公主这般太不容易了，于是忍不住上前小声道：“长公主，西域乌头不比寻常毒物，彻底拔毒之前但最忌思虑过度，是以还请平心静气，配合微臣治疗。”
　　这一次，刘毓难得地从善如流。她回头看了眼谢樽，道：“届时，郡主便有劳孟博士与谢公子照料了。”
　　“啊？”孟勍一愣。
　　谢樽却揖道：“谢樽定不辱使命！”

作者有话说

　　这个阴谋的坑挖得我想撞墙……但是我会认真填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