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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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孟勍大嘴巴不同，谢樽素来口风极紧，一旦打定主意不说，那便就是拿着大铁锤也休想从他口中撬出一个字，是以后来无论孟勍如何软磨硬泡，却始终没能问到当天谢樽所说的“不辱使命”指的是什么。
当然，很多年以后，谢樽也不止一次地回想，如果这一天他没有壮着胆子同刘毓交换条件，那么后来他与何天骄之间是否就不会有那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只是，此时的谢樽并未想得那么远，他唯一想做的，只是用一身军功证明自己并不是家族光环荫庇下的一副花架子，谢氏风骨到他这里并未折损一分。
大军南征前一天，刘毓召淮阴侯韩宽过府商议军务。
按常理，商议军务即便不在军帐也该在官署衙门，是以韩宽对刘毓的传召有些忐忑。许是想到了韩宽的这份担忧，在长公主府亲卫出门后，谢樽紧跟其后，亲往侯府递上拜帖。
韩宽当年与谢维在军中|共事过好一阵子，见了谢樽，这才打消了疑虑，随他到了长公主府。
当他在书房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长公主”时，韩宽不禁吓了一跳，而当刘毓将自己中毒之事简单道来时，韩宽更是冷汗涔涔。
大军出征在即，主帅竟然身中剧毒……
刘毓显然不想多提中毒之事，只道：“此事切莫声张，陛下那边也不要透露一个字，一应责任由我一人担待。郡主假扮我随军南下只为稳定军心，一应大事全由侯爷做主。”说完，她将一个小方锦盒推至韩宽面前，“此番南征便有赖侯爷了。”
韩宽看那盒子一眼，便猜到那是刘毓的私印，是以并不接过，只是想了想，道：“大军长途奔袭，恐郡主吃不消。”
“多谢侯爷体恤。”何天骄道，“陛下御赐了五兵尚书府特制的作战马车，配良马可日行千里，是以即便是大军昼夜不停地赶赴前线，我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刘毓闻言颔首，随即看向谢樽。
谢樽会意，手在地图上一指，对韩宽道：“侯爷，在下以为，此番大军南征，不妨兵分两路，一路自湘州进军，遣前锋部队直扑镇南关以解边境燃眉之急，随后大军压阵；另一路自云南进军，绕过镇南关，从后方截断叛军粮道，从而合围，一网打尽。是以明日出城后，侯爷可与郡主同乘战车压阵在后，一来免去奔波之劳，二来也不会有发觉主帅有异。”
韩宽略微思索了片刻，道：“如此，那便请长公主放心。只是分兵之事，我虽也曾想过，但一想到云南那边与拓跋云川似乎有些苟且，是以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要看此次朝廷和亲意向出具后，慕容氏那边的诚意了。”刘毓闻言冷冷掀唇，笑了笑，“此次大灾，北燕人畜死伤无数，可谓百年来最大的重创。故而前些日子朝廷昭告天下，愿与慕容氏结为秦晋之好，同时资助钱粮布帛近百万，并诱使慕容氏趁拓跋氏灾后力量疲敝西进。届时北境动乱一起，拓跋云川就必然无暇云南那边的事了——若是冯立那边动作够快，估计一个月后我们就可以得到拓跋云川求和的消息了——所以，谢公子所言，我很认同。”
谢樽闻言顿感佩服。几天前他不过是将这些年来他游历各地的见闻及对边务的一些看法告诉了刘毓，而分兵之计也是近两日来才得的策略，然而刘毓久居京中深宅，更是被广泛传以骄奢淫逸，但却不仅从不解释、不追究，还能有这般谋动全局的洞若观火之见解，这简直让他不得不去猜测二十多年前父亲谢维与她的那段不曾为外人道的过往和这些年来她在朝野间百般流言中真正扮演的角色。再想到她话中的那句“秦晋之好”，谢樽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然而韩宽却不知其中原委，只觉得长公主这般牺牲爱女，实在是令他既动容又惭愧。他伸手将那锦盒推到何天骄面前，道：“领军之人，乃是当朝长公主，末将定不负所托！”
何天骄也不推拒，道：“届时，有赖侯爷周全。”说完，起身朝韩宽施了一礼。
韩宽起身回礼，“如此，明日破晓，末将在大营恭候元帅！”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次日正午，伴随着激愤的出征鼓乐，何天骄全身披甲，从皇帝手中接过帅印，领二十万大军南下。
出城时，何天骄在马上回头向城楼遥遥望去，虽然隔了老远，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城楼上的三个人。
刘毓易容成了一个侍卫模样，跟在皇长子刘韨的身后。她目送大军远去，眸色深深，只觉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幕过往恍如昨日。
当年，她也是这样的一身男装，在城楼上目送父亲领军出征。一个月后，她在金陵听到了一个消息，出于对前方僵持战局和父亲的担忧，她匆匆收拾了行装，连夜北上，终于赶在刘晟决意出击前制止了那个能令全军覆没的错误决定，从而扭转了战局。也因着那次闯营，她与谢维才结下了梁子，可谁知兜兜转转，两人因误会结缘，却最终也因误会而彻底分道扬镳。
造化弄人，但愿她的悲剧不要在女儿身上重现……南旃之地兵荒马乱，更希望谢家那小子能不负所托吧……
“殿下，我们回去吧。”
卞恒的声音将她的渐行渐远的思绪拉回。
刘韨缓缓转身，双眼有些泛红。
“姑母，”他对刘毓低声道，“阿姊她……”
“殿下！”刘毓打断他，随即做了个手势，“下楼请当心！”
刘韨自觉失言，遂点点头，带着两人回了长公主府。
江南暮春，花褪残红，可越往南，天气便越热。
大军一路疾行半个月后抵达镇南关时，天气已然热得同金陵七八月的三伏天一般，热浪扑面。
自镇南关守将曹正战死后，关内残军在功曹徐旦的指挥下坚守不出，任由南旃军如何在城下挑衅也不予一丝回应。大军前锋部队六日前已先行抵达，由于酷热难当，加之长途奔袭，与南旃军交手之后并未得胜，不过也迫使其退兵二十余里。
在得知朝廷援师的主帅为长公主刘毓后，南旃军在城下叫阵时便带上了不少污言秽语。
军中将士不似朝中文官，遇事往往是直肠子，见长公主掌权以来对将士们的恩遇有加，便全然抛开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尤其是在长公主不惜舍弃独女为皇帝解决北境困扰，更亲征南旃后，便满腔热血地成了她的拥护者。因此，在连续听了几日不堪入耳的叫阵后，众人皆怒不可遏，大有磨刀霍霍出关宰了南旃狗贼的态势。
何天骄等人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气氛中抵达了镇南关。
徐旦不知道她是易容的，在禀报军情时不由得有几分局促。
何天骄笑笑，便借口巡视城防离开了，留下韩宽与徐旦做军政诸事的交接。
谢樽是作为她的亲卫随军南下的，从城头下来后不由得低声问：“眼下两军对阵，大帅可有什么想法？”
何天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不答反问：“怎么，你以为我会怕？”
谢樽唇角微微一抬，道：“末将只是觉得那些南旃蛮人有些太过不识好歹了。”
何天骄看了眼顶着酷热守城的将士，随后又瞥了眼谢樽，提步继续向前走去，沉声道：“有话直说，不要说话像个妇人一般拐弯抹角！”
随行士兵听了这一句，顿时讪讪。
烈日下，谢樽面色微红，看不出是因为晒的还是被她这句话给激的。只见他微微上前一步，凑近何天骄耳边低声道：“入城前，我得到消息，说南旃那边似乎在选美人……”
何天骄顿时止住脚步，片刻，眼前一亮，对谢樽道：“回府衙，请淮阴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