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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仇旧怨 ...

  •   从邓媒婆家离开后,何天骄先去邮驿[1]往金陵长公主府寄了一封家书,报平安之余简述了这几个月来的经过,同时要求母亲派人前往陈郡接应自己。
      接着,她又前往集市去买了一些乔装之物——被劫持的那一路,她细心观察,从胖妇那里学到了不少易容乔装的手段。再后来她得孟勍救治,然后又扮作男装跟着他们来到陈郡,更是有了一些新的心得。
      一应准备妥当之后,第二天,她便骑上孟勍留给她的启程。
      阳夏离郡中不过一日行程,因天气寒冷,是以何天骄索性一鼓作气,一路快马加鞭。
      才过午不久,她便入了城。
      呵了呵冻僵的手,她拣了最近的一家客栈投宿。一顿饱餐后她又要了热水洗了个澡,随后乔装再度出门。
      阳夏虽不似金陵繁华,却也颇为热闹,街道上行人往来,亦秩序井然。好几次,何天骄看到装饰光鲜的牛车载着各式物品穿梭与街巷中,其气派竟丝毫不逊于京中贵胄。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那是谢府的人正在为谢公五十大寿置办物品,同时有些也是无法道贺的族中亲友的贺礼往来。
      何天骄心下了然。此前她便听闻,世家豪族子弟在谈及自家身世时颇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甚至还对当今皇族带有几分不屑,只因高祖刘晟出身寒微。而今看来,前番姓谢的那个莽夫为何总是那样一副不可一世的傲娇姿态倒是不难理解了。
      何天骄记得外祖父曾多次提及,当今刘氏皇族能从寒门庶族中一跃而至权力巅峰,谢氏功不可没,也曾母亲提起当年长安之变中,谢侍郎为保全尚为将军幼子的今上以及其后与母亲一道平乱所做的努力,是以次日一早,她问清谢老将军墓地所在后,买了些简单的祭品便前往祭拜。
      天寒欲雪,何天骄在墓地并未久留,拜谒完后便原路返回。然才行了没几步,便迎面碰上来同样来扫墓的谢樽与孟勍。
      何天骄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连忙催马向前,却不想,晨间乡间小道路滑霜重,马儿不巧踏进了一个结了碎冰的泥坑,马失前蹄,顿时将她摔在泥坑里。
      真是晦气!
      何天骄默哀着爬起来,想上马赶紧离开,却听得孟勍驻马问她:“足下无碍否?”
      “没事……没事!”何天骄忙摇头,刻意地压低嗓音回答道。
      谢樽亦停下来看她,神色随和,“往前约三里地,左拐不远有处酒肆,兄台可前往整洁衣冠。”
      何天骄回头看了眼身后袍子上的一大滩泥渍,颔首抱拳,“如此,多谢兄台!”说完,匆匆离开。
      果如谢樽所言,三里外有一处小酒肆。何天骄将马栓在一旁,入内简单清理了下。随后,她点了些吃食,又跟店家要了一个暖炉,寻了一处角落坐下,边吃便烘袍子的下摆。
      过了没多久,只听得店家激动的声音响起。
      “四公子,您怎么来了?”
      何天骄一回头,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见谢樽大步入内,身后除了孟勍,还跟了两名衣冠端正的年轻男子。
      难道谢樽就是谢四公子谢嘉?
      不对不对!
      她忽然想到,世人皆言谢嘉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而谢樽不过一个肤色黝黑、满脸胡茬的莽汉而已,如何能与闻名天下的谢四公子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她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却见谢樽微笑着开口,“常叔,麻烦来几个小菜和一壶热酒。”
      “好嘞,四公子您且稍等。”店家说着,连忙吩咐小厮去准备。
      这下,何天骄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姓谢的莽夫居然真的是谢嘉!
      谁又知晓,令世人赞誉有加的谢四公子其实是个尖酸刻薄的毒舌莽夫?
      天呐……
      何天骄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哼,活该你娶不到妇人!她闷闷地腹诽着,先前听闻谢嘉那些悲壮往事时的怜悯之情顿时化为幸灾乐祸般的嘲讽。
      由于衣摆未干,故而何天骄只好继续留下烘衣服。她虽然背对着他们坐着,却是竖起了耳朵听他们闲话家常。
      忽然,有人道:“从嘉,此番回阳夏,族长可有与你提及婚配之事?”
      谢樽不答,却是孟勍开口道:“怎会没有?”
      “唉……”那人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据我所知,如今陈郡上下的适龄女子几乎都急着许了人家……不知你有何打算?”
      谢樽无所谓地轻呵了一声,“既如此,我还有甚可说的?一切随缘吧,心急也无用。”
      “你不急,可族长却是操碎了心呀!去岁至今,不过一年,我只觉他须发都白了不少……”
      “确实。”另一人附和道,“此事不决,终是悬在组长心头的一块大石啊,寒食那会儿族长曾还与我父亲言及让留意外乡适龄女子之事。”
      谢樽“呵呵”笑了两声,淡淡道:“莫不成他还想让三叔父去诓骗无知妇人?”
      “你这人说话也忒难听了。”孟勍抱怨,“谢公这不也是为了你么?”
      谢樽不语。
      半晌,只听得先前说话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可知朝廷近来那般动作是为何?”
      “你是说陛下抑佛?”
      “正是!”那人道,“且不说近年来举国上下河清海晏,也不存在赋税徭役的难处,单说这都快过年了,陛下突然下招,强令五十以下的僧尼一律还俗,只怕此事不寻常啊……”
      “沙门僧尼,不知农桑,只会敲钟念佛,留来何用?”谢樽不屑道,“陛下此乃明智之举。”
      众人闻言,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何天骄挑眉,心道,难得你这莽夫有这般见解!
      眼看着袍子几乎干了,她便准备示意店小二结账走人。然才直起身子,却听那便又说道:“听闻陛下此举,乃是因永昌郡主之故。”
      何天骄一惊,于是再度坐下。
      几人说话声比起之前小了很多,但此时酒肆内除了何天骄便再无他人,因而几人说话的内容还是不多不少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据说永昌郡主大婚当日,于迎亲途中被人劫走了……”
      “不是说重伤么?”
      “什么重伤呀,不过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我听人说,永昌郡主被劫走后,陛下雷霆震怒,除勠尽祸乱贼人外,更欲大开杀戒,严惩保护不力的一干人等,还打算对北燕用兵,却遭众多僧尼非议。当初在大鸿胪府外,僧尼聚集了一波又一波,故而惹来陛下抑佛之举……”
      “不会兴法难吧?”
      “当不至于,据说长公主力阻,劝陛下先天下而后私人——谁人不知陛下对长公主是言听计从呀?”
      “虽说长公主放荡,倒不知她还能有如此见解。”
      何天骄闻言,顿时怒从心底起,但此刻却又不得发作,只好咬牙继续静听。
      “这般说来,永昌郡主岂不是名节不保?”
      “名节保不保有甚差别?难道你忘了去年秋闱张榜后,状元郎因听闻陛下欲赐婚永昌郡主而吓得坠楼,榜眼更是投湖寻了短见么?有如此岳母,谁人还敢与永昌郡主结亲?”
      何天骄只觉得要将一口牙都咬碎了,捏紧拳头时就连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突然,有人戏谑地开口,“阿樽,不如你娶了那永昌郡主吧,或许还能为我世间男儿做件好事了……”
      “一派胡言!”谢樽怒斥,“你这般高义,怎不出头?”
      话音刚落,只听得“砰”的一声。
      众人侧头望去,只见角落处一人豁然起立,粗着嗓子厉声喝道:“小二,结账!这般难吃的东西,喂猪猪都吃不下!”

      何天骄气坏了,以至于一连几晚都辗转难眠,几天下来,便双眼浮肿,眸底一大片青黑。
      看着镜中那简直跟个鬼似的自己,何天骄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樽匹夫,简直可恨!
      冬至的前两天,冰冻许久的天终于飘起了雪。
      由于次日便是谢氏族长谢维的五十大寿,因而这场雪顿时被人称道不已。
      原本,何天骄不过是想着借说亲的名义进谢府去看看这大名鼎鼎的谢四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可自从谒墓回来后在酒肆内听到谢樽等几人编排自己,她就决定先不走了,无论如何也得找他出了这口恶气以解心头之恨。
      此刻,她听着旁人的各种阿谀之词,更是窝火。
      谁说天降瑞雪,谢府就会有喜事了?
      她就偏要去给他寻些晦气!
      突然间,她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仇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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