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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克妻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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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勍正喝着酒,听得这一句问,顿时被呛到。
谢樽一双火眸扫过来,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激得孟勍强忍着不适将那股酒劲压下,眼中几乎都给辣出眼泪来。
何天骄同情地看着他,将一旁的手巾递了过去。
孟勍擦着脸,神色莫辨。少顷,他尴尬地哼了声,“这些无聊汉子,怎跟市井妇人似的爱在背后乱嚼人舌根!”
何天骄不知缘由,眨巴眨巴眼,道:“真是亲戚啊……”说着,面带同情地看向谢樽,小声安慰,“不过市井闲言罢了,让你那亲戚勿往心里去。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何惧旁人说三道四呢?”
孟勍闻言,连忙跟着点头。
谢樽黑脸不语,只是猛地灌了一口酒。
何天骄见他这般,也不多言。但想着方才那些议论,她仍难掩好奇,想了想,小声问孟勍:“孟先生,那谢四公子还是个美男子?”
“那是!”孟勍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正色道,“不仅貌比潘安,更是才同子建,文武双全呀。”
“我知谢氏族中俊杰辈出。不过,此前我只听闻当年谢侍郎之子谢嘉姿容出众,尤其肤白胜似女子,只不知这谢氏四公子与其相比能逊色几分。”
“呃……”孟勍飞快地瞟了眼谢樽,低声对何天骄说:“若是小乔姑娘随我等前往阳夏,便能一睹谢公子之无双风貌了呐!”
突然,一只鸡腿落入他面前的盘中。只听得谢樽冷冷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孟勍夹起鸡腿啃了一口,干笑两声,言不由衷地说:“阿樽,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也勿替你兄弟不平,他那般人物,非世间奇女子不得配也,你就无须为其费心啦。”
何天骄听着,想了想,忽然叹口气,自顾自地小声嘀咕:“没准人就不喜欢女人,巴不得说不上亲事呢。”
“咳咳咳……这……”孟勍再度被呛到。他只觉脑门发热,都不敢去看谢樽了。
“够了!”谢樽沉声打断,随即高声道:“店家,结账!”
昨夜的一顿饭吃得谢樽心头火起,是以次日天刚破晓他便不顾孟勍的哀嚎,楞是将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早早地退房离开了。
何天骄素来有起床气,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便更不愿意早起,因此,在孟勍拍了许久的门后,她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裹着被子开了门。
孟勍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无措地别过脸,只说临别在即,特来道别。
何天骄依旧睡眼惺忪,不过还是诚心地道了谢。
孟勍无奈,只好将一包盘缠放在门内的墙角,再三叮嘱她保重小心之类的话后才离开。
何天骄打了个哈欠,关上门后将包裹搁到床下,随后倒头继续呼呼大睡——前几日的行程,一路风霜,她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回笼觉一睡便睡到了正午。
何天骄神清气爽地起来,梳洗完毕后整了整身上那利落的男装,施施然下楼去退房。
“公子好走。”待一切都办妥,店小二热情地送她出门。
何天骄随手打赏了他几文钱。然一只脚刚刚迈出门口,她忽而停下,回过头问:“小二哥,敢问这谢四公子是怎一回事?”
店小二闻言,惊讶之余惋惜道:“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不然怎会不知咱们陈郡谢四公子之名?”
何天骄微微颔首,“愿闻其详。”说着,又给了店小二几文钱。
店小二得了打赏,兴奋不已,便拉着何天骄到旁边,将有关谢四公子克妻的种种过往尽数道来,其间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发表自己对此的种种看法。
可怜谢四公子,虽为当世有名的美男子,却因“克妻”之名而沦为“老大难”——近年来,但凡谢家有意说媒,女方全家便屡遭横祸,以至于远近“闻谢色变”……
何天骄越听眼瞪得越大。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先帝与今上均乃不信神佛之人,是以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这些神神道道之事多半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小二哥,你可莫开玩笑,这般在背后诋毁他人不妥呀。”她皱着眉说。
店小二见她以为自己是捏造事实,顿时急了,“公子,您说这话可是错怪小人了。自打谢四公子开始说亲以来,何曾见过哪家女子有好下场?您若是不信,尽管去问人呀。”
何天骄咋舌,心道,我为何要再去问人?我有病啊!
店小二又道:“这个冬至便是谢公五十大寿,据说可是要大操大办。对此,市井间都在议论,只怕是谢公欲借寿筵之名,冲一冲谢四公子身上的煞气,从而为其谋一桩婚事呢。”
何天骄一怔,“谢公为谢四公子冲煞?”
“可不是?”店小二道,“谢四公子虽在族中排行第四,却乃谢公独子,若任由目前这般,谢公一脉岂非要断了香火?”
什么?
何天骄闻言极其震惊。
那个大名鼎鼎的“克妻狂魔”竟然是她多年来常在耳边听人说起的谢嘉!
而当她想到母亲曾提及当年她与萧晔定亲前,高祖皇帝曾有意宣召谢维回朝,并将自己许配给谢嘉时,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难怪孟勍说,但凡女子赴宴,谢府必将奉为座上宾。原来,谢侍郎为子择妇竟到了这般地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何天骄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想着想着,她心中突然冒出想去阳夏看看谢嘉的念头。
“但凡参加寿筵者,须有请帖为信,否则如何区分浑水摸鱼之辈?”日前,那莽夫这般说。
何天骄想了想,问:“小二哥,敢问邓媒婆住何处?”
店小二道:“城南双喜村。”
何天骄按着店小二的介绍,去了趟邓媒婆家。
在阔绰的出手下,邓媒婆便痛心疾首地将这些年来郡中媒人为谢四公子说媒的血泪史娓娓道来,完了还不忘哭诉,“老妇这桩营生,乃是为结两姓之好,可谢四公子这般,岂不是叫老妇去祸害人么?作孽哟……”
何天骄无语望天,不得不打断她,直言自己乃谢府远亲,此番因赴谢公寿筵而来。然日前听闻谢四公子之事,甚感悲伤,是以特地前来问询以往是否有类似人家且最终是否有化解之法。
邓媒婆闻言,顿时冷了脸,“公子,不是老妇不近人情,而是老妇真心从未见过克妻之甚有如谢四公子这般的。若是再添一桩晦气事,你叫老妇这下半辈子靠什么过日子呀……”
“这……”何天骄尴尬地赔笑道,“真无破解之法么?”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点钱。
邓媒婆顺手收入袖中,随即抬手拢了拢鬓发,道:“能否破解不好说,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此事老妇不便向谢公提及……”
何天骄顿时眼前一亮,“无妨无妨,死马当活马医!”
邓媒婆道:“日前朝廷下旨,削减全国僧尼和寺院,这不就是勒令僧尼还俗嘛?”
“哎?”何天骄怔了怔,“你是说……”
邓媒婆道:“眼下这般,恐怕只有走投无路的年轻女尼才敢与谢四公子结亲了,但愿佛光庇佑,能顶住谢四公子的刑克命数吧……不过……此事叫老妇如何说得?既然公子有心,不妨回去告知谢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