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天骄（旧章）》唐知瑜

11、偶听壁角

　　陈郡谢氏，于百年前以赫赫军功起家，后以卓著文采名满天下，乃当世顶级门阀之一。早年，高祖皇帝发迹前曾在谢老将军麾下任职，后更得其拔擢及襄助，才在那个群雄割据的动荡时代里渐渐崭露头角并最终问鼎天下。
　　当是时，谢氏一门屡受封赏，殊荣无限，与萧氏一起被称为“当朝双骄”。然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谢氏最煊赫之时，谢老将军突然以老病乞骸骨，其子侍郎谢维亦随之上表辞官。高祖再三挽留不得，只好应允，并赐安车驷马以荣归。再后来，谢老将军辞世，谢维继承谢氏宗族族长之位，自此安居阳夏祖宅之中，操持族中事务，再不闻朝堂之事。
　　“你是谢氏族人？”
　　何天骄跟着谢樽与孟勍走了几天，隐隐发觉谢樽极有可能与谢氏有渊源，于是便问道。
　　然谢樽并不回答她，仿佛没听见似的骑着马往前走，一脸傲娇。
　　孟勍闻言却笑了起来，“若非谢氏族人，在这中州之地，谁还能有这西域天马？”说着，他朝谢樽那坐骑屁股上的一处结痂的伤疤努了努嘴，“小乔姑娘，你也莫怪谢兄总板着一张臭脸，实在是他惜马如命。你伤了他的马，可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何天骄瞥眼瞅瞅，心道：有甚了不起？太厩中还有大宛汗血马呢！但在看到那通体雪白的马身上留着的那块醒目伤疤时，她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内疚。
　　“哎，”她抿了抿嘴角，对谢樽低低地说，“我之前解释过，扎伤你的马也是事出有因……那个……嗯……抱歉……”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说“抱歉”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不过，谢樽仍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暗暗嗤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回道：“明日傍晚前我等可到陈郡治所，届时我会与你足够盘缠上路。”
　　“哎，这可不妥！”孟勍忙道，“阿樽，你看这天，只怕明日便会下雪。这天寒地冻的，你怎可让小乔姑娘孤身一人回金陵？”
　　“那你护送便是，银钱我可出双倍！”谢樽冷冷道。
　　“噫，你这人怎这样！”孟勍叫起来，“冬至便是谢公五十寿辰，你这明摆着撵我走么？”说着，他忽而眼珠滴溜一转，笑嘻嘻地对何天骄说：“谢公寿诞乃是陈郡一大喜事，小乔姑娘不妨随我等同往阳夏……”
　　“呵！”谢樽冷笑着打断他，“但凡参加寿筵者，须有请帖为信，否则如何区分浑水摸鱼之辈？”
　　“你……”何天骄气结，瞪着眼，心道：区区乡野之宴，我岂会稀罕！
　　孟勍道：“旁人赴宴，自是需要凭帖，但小乔姑娘可不同，只需女装前往，定会为谢氏尊长奉为座上宾。”说完，吃吃地笑起来。
　　谢樽狠狠瞪他一眼，道：“若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噫！”孟勍耸耸肩，识趣地闭上嘴，但眸中笑意却更深了。
　　何天骄轻哼了声，对孟勍道：“谢氏高门，岂是我这乡野之人能够高攀的？孟先生休要折煞我了。况且，那般热闹场面，只怕我即便有幸一观，也会见笑与大方。”
　　算你这泼妇有自知之明！谢樽挑眉，依旧昂首驱马向前。
　　孟勍摇头道：“小乔姑娘太过谦了。”
　　“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何天骄语气淡淡，将头靠在简陋的车壁上，“待明日到了郡上，我会自行安排行程，便无需先生费心了。先生相助之情，来日我定当报答。”
　　孟勍无奈，转而忿忿地瞪了眼谢樽，恨铁不成钢。
　　谢从嘉，你真是不识好歹！

　　次日黄昏，三人抵达陈郡治所。
　　望着暮色夕阳中道路尽头那青灰的城墙，何天骄终于舒了一口气。
　　待见了郡守，她便可安然回金陵了。
　　不多时，一行三人入了城，寻了一处逆旅歇脚。
　　由于何天骄坚持离开，而谢樽又显然一副不欢迎的姿态，孟勍简直痛心疾首。
　　“既然明日我等将分道扬镳，不若今晚一醉方休，亦算是为小乔姑娘饯别。”
　　这一回，谢樽倒是难得的大度，颔首应允，随即带着两人到城中最有名的和风楼去吃饭[ 本文架空，故不考虑古代的宵禁制度。]。
　　由于赶路，三人均是一身仆仆的风尘气，加上谢樽外出游历多时，许久不曾收拾妆容，是以进了和风楼也没人认出他便是这陈郡鼎鼎大名的谢家四公子。
　　三人要了一处靠窗的雅座，很快，酒菜便上了桌。
　　孟勍呷了口酒，满脸陶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果真是好酒，好酒！”感叹完，他给何天骄斟了一小盏，道：“来，小乔姑娘，这和风楼的杜康酒可是此地最好的酒，快尝尝！”
　　何天骄微笑婉拒，“孟先生，我不会饮酒。”说着，拿起边上的一杯水，“只好以茶代酒，谢先生美意。”
　　她这么说，孟勍也不勉强，便将一盘葱扒羊肉挪到她面前，笑道：“难得谢兄今日放血，你可得好好尝尝——这些都是此间名肴，只怕是京中贵胄都难得一尝呢。”
　　何天骄干笑两声，夹起一片羊肉放到嘴里。
　　“如何？”孟勍迫不及待地问。
　　何天骄笑笑，“甚美味。”
　　孟勍笑起来，拿起公筷往何天骄面前的盘子里每样都夹了些，“那便都尝尝！”
　　何天骄嘴角微微一抽，低低道了声谢后埋头吃起来。
　　谢樽在旁看着，虽是对孟勍这般刻意的举止有些不悦，但心里却不禁感到诧异，这泼妇用餐倒是颇有几分闺秀的气度。
　　三人正吃着饭，边上忽而传来一阵哄笑。
　　只听得一人道：“那邓媒婆果真这般不给谢公面子？”
　　“可不是么？”另一人道，“昨日我亲眼见到谢府管事被赶了出来，大小礼包都散了一地。”
　　“呀，看来这趟媒的酬金可不低呢。”
　　“酬金再高又有何用？也不想想能保这媒么！她邓媒婆也不怕砸了招牌，断了自己日后的生路！”
　　“这倒是！年初那会儿不还有人想将上蔡那望门寡说与谢四公子么，谁想人谢公才刚答应考虑数日后再做答复，当天下午那小寡妇便在河边浣衣时失足落水淹死了。”
　　“是啊是啊，听说尸体捞上来后，其母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其嫂受了惊吓亦小产，真是祸不单行啊。”
　　“唉，也是可怜……”
　　“依我看啊，那谢四公子只怕是天煞孤星，注定孤身终老了。”
　　“真真是可惜了谢四公子那般芝兰玉树的人了呐……”
　　“嘘……你们不要命了！”
　　“……”
　　何天骄正听得津津有味，却突然听见谢樽“砰”的一声将酒杯拍在案上。
　　只见他满是胡茬的一张脸黑沉得像个死人，何天骄疑惑地小声问：“哎，那是你家亲戚？”

作者有话说

　　小谢：天地良心，这是我么？是我么？是我么……T T
某K：傲娇要不得，你瞧，遭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