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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铜腕甲 西 ...

  •   西市商商坊间鼓乐欢快,几名妖娆的胡姬在一丈见方的平台上踏着鼓点飞快地旋转穿梭,一袭袭半透明的轻纱裹不住丰满的身躯四散飘飞。几个人在狭小的舞台上不受相互丝毫干扰,翩然灵动。雪白莹润的臂膀高举过头,无骨若蛇一般不断伸展扭摆。高挺的胸部在一抹抹绣着金线的无袖蝉翼纱衣下若隐若现,饰有铃铛环佩的双足迅捷地交替点踏地面,若非习武之人留神观看,根本无人能发现她们的双脚可以在那么短的瞬间旋展踢点十余次。

      无法和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溶在一起,我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所能看到的脸孔。

      在祖龙城已经又盘桓了两日,大到城西外邦商使聚居区域,小到街头临时搭建的戏台,场面上的暗地里的,能进的不能进的,但凡是有异域女子出没的地方我都找了个遍。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处了,台前幕后转了两遭,仍是寻不到那双金瞳。

      西柏很无奈地撇撇嘴,我却已经再没有耐心了,这无聊的把戏耽搁了太多时间,断不能继续消耗下去。闷闷之下立即返回客栈收拾了行装,向妖族二人告辞。

      妖精的怔忪自是意料之中,这战时的祖龙城里虽然依旧热闹拥挤,但因种种缘故已经很少没有她们一族的出没,平日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都深居简出,对于我连日在外奔波,一朝归来却是道辞,很是意外。不忍看她再流露惜别神情,我向西柏一拱手,便大步踏出了门外。

      我取道祖南,打算沿故道进入幽兰谷,借通幽居小道继续南下,进沼泽地带往迷失丛林,寻找宝珠下落。

      多年前校场六人便是依典籍所载,从这条路上走进南荒的丛林遗迹,踏出冒险的第一步,寻得了被当地土人居民称为“丛林之眼”的第一颗明月珠。

      现下虽然不比当初,道路阻隔,又怨灵四起。但南荒的丛林沼泽本就人迹罕至危机四伏,如果擅自走所谓捷径便道,只怕就更是艰险了。

      出祖龙城南门之时,果然守城军士盘查比城西更为严格。从此处出城百余里向西,便是已被怨灵荼毒的通天湖区域。此间半道的小塬上,联军已和怨灵军有过数次小规模的攻防战,城南的告民碑上,挂着数枚杀敌缴获而来的怨灵军官徽章,激励得多少年轻人摩拳擦掌,投效军旅。

      这城南战事也是夏风将军行辕从城北迁往城西的重要因素之一,如此可得南北间驱驰调度之便。原本兵家通法,守城必在外。可这怨灵大军只是时时滋扰,从无一次倾力来犯一决胜负的架势。若将大军禁尽驻于城外,只会增加补给消耗,况且祖龙城北面穿过碧涛林直上残山,玉碎滩渔村一带已因将领生变沦陷于怨灵之手,联军虽及时在碧涛林下灯笼山附近设置大营镇守,祖龙城南压力大减,但一有战事,仍需调兵支援,切城外多有江水山地之险要,大军往来不便,故而祖龙军帐设在了城池之中。

      却说这碧涛林竟得三族联军如此重视,也是因了其中有古代英雄陵墓所致。千古英魂,万世枯骨,祭旗坡下松涛依旧,兰若寺外剑台白塔不朽。

      出得城门,一条向南官道行人寥落,杂木丛生,也亏得是幽兰谷内幽兰村偏安无事,否则这条路怕是早就荒了。

      还未入谷,忽然听得身后一真铃钏交击的声响,悠悠转身,一色蓝紫的长裙从树枝间拖曳而下,在风里微微摆动,半透明的面纱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望来。

      “怎恁地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你会更高明些的。真就不想把东西要回去了?”略带沙哑的低柔嗓音在空寂的小道上分外响亮。

      “要是更高明一点,前日便应直接出城,那你就会更早些跳出来了。要是如此高明地引你出洞,我又怎么能知道,你非商非旅,在祖龙大军禁城之下居然会没有身份文牒、官凭引信?”我嗤鼻以笑。

      “你真不想要?”她却不接话,斜斜地依在树干上,长长的手指从怀中勾出一个小小包裹。

      “为何盗我腕甲?”

      “背后老是背着这么个庞然大物,纵使是神器,想来也是劳神。”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答非所问。

      “你是何人?”断云应杀气而出,铮然在手。她既知神器,事情便绝不会简单。

      “呦?要杀人啦?我可是七杀盟特使,受命探察七神器下落……”

      “好一个妖女!”不待她话音落地,我已一个箭步前冲,以虎跃之势直扑树上,断云以柄为轴在掌中旋转开来,分出大片森森刀影。

      七杀盟当年只出一个寒烟翠,已搅得半个东陆腥风血雨,有道是,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浓情绕指柔,一段冷血凄迷的传奇纵横一时。后来其盟势衰,数十年不问世事,今日却重现于此,目标直指神器,天知道这等邪异暴戾之辈又打起了什么算盘,我岂能容他染指岳王!

      紫衫女子大惊之下从树杈间翻然滚落,眼见就要摔个狼狈,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无了踪影,凭空消失在一片林荫里。

      我一击落空,堪堪落在她方才所倚之地,身居高处向四下环顾,果然便见那蓝紫色的身影在数丈外的道旁单膝点地而现。

      一方薄薄面纱已然滑落,尖削的脸庞和挺直的鼻梁像雕刻一般轮廓分明,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惊怒而似要喷出金色火焰一样熠熠生辉,额上散落下来的金色卷发辉映着眼眸给充满英气的面孔平舔了几分柔和妩媚。此间美丽不可方物者,不仅精通火系术法,还在刚才使用了土系的遁形缩地术!

      如此兼修二行的法术之士平日并不多见,因为五行虽然相生,却也相克。术士法师需得时时保持自己的身体可以敏锐感应五行元素的流动,若修行不专,使用一个法门时,便会因另一法门相克而受制,故,世间多有专精一门登峰造极的术士,却少有术法兼修五行皆通的大法师,可一旦精通了此道,其造诣却又是那些专一一系的通道所不能比肩的。多年前在祖龙校场,也只出了那么一名女子,双目先天失明,天目却开,一身五行术法浑然天成精奇夺巧,使她跻身争夺岳王之列。但在那最后一场比试中,她却只是如展示自身修为一般施展招数,并未尽力一搏。后来问起,她只道这枪戟刀剑还需在武士手中才有用,一双蒙了白翳的盲眼闪烁着无比的智慧。

      目下这个异域的法师,虽然看起来未及那人一般高深本领,可是已然兼修五行,出手亦不弱,决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可是个女人哎!见一次就拿那把破刀砍一次,你跟我有仇呀?”她叉着腰从地上猛然跳将起来,破口大骂,却没有使出我所介怀的攻击法术,“老娘就想跟你做笔小买卖,你倒好每次冲过来跟我拼命!你的脑壳里被人灌了火药吗?欺负女人很带劲吗?好!你来呀!只要你能砍到我衣角,我以后都认你做爹!”

      一席话劈头盖脸砸得我晕头转向,还没完全反映过来,最后一句更是直如给我拦腰一棒,惊得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稳住心神收刀下地,左右寻思,这个女子分外怪异,有高超的术法,却没有杀手的阴鹜狠绝,自称七杀盟干员,却会对目标当街叫骂。不但不像训练有素的杀手,连有江湖经验的武林中人都不像。

      看她已经作势准备开跑,只等我举刀去追。哭笑不得之下,我只好对她抱了抱拳:“方才多有冒犯,但七杀盟居心叵测,祸乱武林,一向为我辈公敌,还望姑娘以实相告,否则恕我无法不将姑娘作敌人对待。”

      她“哦”的一下收了架势,琥珀色的眼珠骨碌一转,便皱起了眉头:“本以为七杀盟名气这大,可以借来做个靠山,没想到有这么多劳神事,害人惹得一身骚!”

      “那好吧!我不是什么七杀盟八杀盟的人,到底是哪儿的人呢也不重要。只不过前两天偶然碰上你,便想拿这小东西跟你做个交易。”她抚了抚散开的长发,风情万种地抛来一个媚眼。

      这人的怒气倒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像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女子。但却想以盗来之物再跟失主做交易,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响,让人匪夷所思。而且她再三纠缠,竟似乎是我非得受要挟做了这笔交易不可,真是又蛮横又娇憨,让人大为费解,束手无策。

      面对如此人物,我也无须隐瞒,慨然道:“姑娘所盗本为武人寻常事物,只因系故人相赠,才略显珍贵。你要拿它迫我以岳王交换,却是异想天开了。”

      “谁说我要换岳王?谁说这是寻常事物?你自己的东西,居然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她大是惊讶,匆匆揭开布包,露出一件青铜腕甲,简洁粗朴的文饰隐隐勾勒出一张狰狞的首面,陈年锈迹模糊了原本的锋芒。确实是昔人人之物没错,除了年代久远,仍旧看不出有何蹊跷之处。

      紫衣丽人见我不为所动,满脸都是不可名状的失望,举起腕甲淡淡道:“真不知是你们中陆人皆有眼不识泰山,还是你太驽钝。自己看看你背后罢。”

      背后?心头一凛,甩下包袱在手,只见层层包裹的白布下竟刺出冶艳绚烂的红色光芒,暗淡的符文在空气中静静流淌,神器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隐隐发出愉悦的铮鸣。再扭头看腕甲,并无丝毫异样。

      “你还没看明白?”她重新将布囊包上,提在手里,岳王发出的光色骤然变淡,却仿佛心有不甘一般隐隐现现,“你该不会以为,神器的历代主人都是像你这样,用破布裹着宝枪行走天下吧?这个青铜腕甲,便是岳王的枪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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