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镇魂曲血色莲花》十咲酒

31、坦白 复活？

　　“没想到你以前还是个渣渣呀！哦，当然了，现在已经是个良心发现回头是岸的渣渣了。”西柏听得特别入神，沉痛地长吁短叹，“多好的妹子呀，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本来人家就是担个风险，你好我好大家好。偏偏被你个混蛋活活坑死了。你说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呢？怎么就能傲娇到这份上呢？”

　　我缓缓摇了摇头，以妖兽族内那种坦荡磊落的大家族氛围，他是不能明白人族内部，尤其是人族的王国制度之中所存在的阶级差异的。根深蒂固的等级思想，从一开始就隔绝了不同阶层的人互相交流理解的道路，大家都只从身份的标签来决定对他人所应采取的思路和态度，极少有人能跳出这个牢笼，以自己的心去和对方那个人本身接触。

　　东陆祖龙城的长老会制度，虽然也是问题重重，弊病多多，但至少不再定制阶级，不再把人划分出三六九等了，因此才能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成为人族地界里最欣欣向荣的第一大城，成为可以链接三大种族的枢纽。

　　不落城的王太子，自打出生就处于权利金字塔的顶尖位置，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太过顺遂和理所当然，小小年纪也还没来得及亲身体会这个世界，心性发生偏差也在情理之中。所幸他还能翻然悔悟，没有放纵自己一条道走到黑。

　　只是可惜了两个少年人，一个情之所至，却始终没有归处；而另一个，等到曲终人散，才终于发现爱恨已生，却无处托付。

　　而我私下暗忖，言寺由于种种制肘不能复仇，这种不甘和怨恨无处发泄，必然又助长了他一心求“复活”之法的念头，否则，怎么会有人能一门心思地相信这种无稽的说法呢？生死有命，那是神的领域。

　　我内心生出的怀疑，倒不是因为觉得他又编纂出一种借口，而是那《长生书》本身，内容上就十分没有依据，极似乡野流传的收录了一些鬼怪奇谈供人消遣的集子。且不说起死回生这种逆天而行的法子有无可能，单是书里所记的玉玲珑，为何就能认定为是明月珠

　　作为集齐过九珠的人，我确实能感受到它们蕴藏着一种暖融融的奇特能量，但是这种能量甚至不像元素之力可以被转化被吸收，它们除了彼此能有呼应，启动神月谷，对外界是完全没有反应的。

　　任何一个对精神感应有所了解的人，一碰就都能明白，明月珠确实具备了奇宝所应有的一些特征，天地造物、精华毓秀，就像人间少有的宝石，美丽神秘，稀有可爱。但是它们本身并没有更大的作用价值，包括逆转生死的力量。

　　除非明月珠本来就不是玉玲珑，言寺一直都找错了。

　　然而，三族的死亡归宿各有不同，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消亡，精神逸散，我实在想象不出以这世上任何一种能力，如何能将毁灭的肉身重塑，将被诸神接纳的灵魂又夺回来

　　我更倾向于，玉玲珑本身就是子虚乌有，只不过言寺有国不得回，有仇不能报，于是将复活流泉姑娘这个念头当作了精神支柱，哪怕是一丝虚无飘渺的希望，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因此，我反倒一时沉吟，说不出话来。

　　不想他却直接反过来问我：“你也是想要复活某个人吗？”

　　我一怔，脑海里顿时闪过曾经的一个个鲜活面容，却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我从不相信能发生那种事，所以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去幻想过。

　　是时候向伙伴们解释清楚了，过往的事情千头万绪，现在又横生了许多变故，我自己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只得无奈地问三人：“如果我说，这怨灵之乱是因我而起，你们信是不信？”

　　众人都皱起了眉毛，言寺更是一脸谴责，十分受不了我瞎编乱造的样子。

　　我不由得又苦笑了一下，说道：“果然很让人难以置信吧？并且，又亲身经历了这几天的种种，连我自己现在也是没法相信这话了。

　　“但是曾经，我真的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是变乱之源，信了很多年。”

　　眼看每个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我索性一抖到底，大略地将所发生过的事情讲一遍：“我在年少时和几个意气相投的朋友……看到过黄昏古籍……”

　　“黄昏国的遗书？！”言寺和艾菲都讶然失色，连西柏那大老粗的脸色也少有的郑重。黄昏国在历史上声名赫赫，但却一朝被彻底抹去，干净得就像从来没存在过。各处的史书上对其记述都语焉不详，号称史学界第一谜题，排名甚至在诸神离世之谜之上。一些被记载着保有黄昏国古籍的国家或组织，将这些残本称作黄昏遗书，珍而重之，秘而藏之。可后来这些国家和组织，也都不声不响地消失了，黄昏遗书成为只闻其名，不见其内容的珍宝。

　　我点了点头，接着讲下去：“对，正是黄昏国的遗存，有幸阅览，是我们几人天大的福气，但却也是厄运的开端。

　　“书中记载，在这神州之上，有几个化育天地灵奇的特殊之地，孕育出了自然能量的结晶之石，与万物一同呼吸吐纳，与九州一同看遍沧桑变化，被黄昏国称为天心明月珠。诸神怜爱这与万物生灵一起诞育的灵毓种子，在太古之时就为其创造了一处悬于时空之海以外、虚境之中的洞天秘境，那里没有时光流转，没有四季更替，到处春意盎然花香鸟语，美酒为泉甘果为树，诸神归寂前将所有的赐福都寄托于这里，是为神月谷。倘若遇上无可避免的灾噩，世间所有生灵都可以执九颗明珠打开神月谷，逃过灭顶之灾。

　　“只有遇到大灾大难时才可以去吗？别的时候都不行吗？”众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艾菲更是皱着眉发问，很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关窍。

　　而我们当事的几人，在那时却没有细想过太多，总以为毕竟是神赐之地，哪会去思考是否有什么言外之意。而且诸神归寂数万年了，在这片信仰荒芜的土地上，能亲眼瞻仰神迹的狂想与激动早就压过了一切。

　　我没有立即回答艾菲的问题，只继续追忆着：“我和那几个朋友都是意气昂扬的年纪，相识一场，本来到了即将告别彼此、各奔前程的时候。但这本残卷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我们每个人都热血澎湃，约定一起去探索这个惊世之谜。我们甚弃了一切，只为追寻这个神迹，踏遍千山万水后竟也真的打开了神月之门。

　　“可是一进山谷，作为开门之匙九颗明月珠突然自行飞离了那处空间，不知所踪。而那谷里幽闭静谧的环境虽并不如书中所描写那般风光霁月，却也层峦滴翠，泉水清幽，别有一番清致。小小的山谷尽头两根玉柱挺立，遍布铭文。

　　“我们估摸着门内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探查无果后毫不犹豫地设法开了玉门。

　　“从未料想过的灾噩倾巢而出－－那也是我们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怨灵。”

　　“诶？”几个人听到此处，都是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只有言寺神思恍惚。

　　我不想再去回忆那一战的惨烈，于是直接跳到结尾：“朋友们都折在那里，我被其中一人所救，侥幸逃脱回人世。而当我从重伤中恢复意识没多久，便听说怨灵大举入侵了。

　　“一晃十余年了，我一直认为，这些源源不断袭击世界的怨灵，都是我们当时从神月之门放出来的罪孽，虽然不知道它们是如何从飘荡于时空之外的独立空间来到人世，但我一直深信，变乱之源，正在我们当时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