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镇魂曲血色莲花》十咲酒

32、不安 细思极恐

　　我后来的时光里不断懊悔和自我否定，曾经一度认定，是自己和同伴在错误的时间里，私自开启了诸神归寂前留下的最后圣地，才招致了灾祸的惩罚。

　　是我们没有循规蹈矩，不珍惜眼前的道路和既有的荣光，妄图跳脱出惊世骇俗之举的惩罚。

　　正如任何一个白发苍苍的祭司和长老，都会常挂在嘴边的话那样——诸神创造万物，怜爱众生，但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挑衅。

　　可那些年轻人都已死去，这场灾祸已经蔓延了十数年。

　　言寺疑惑地盯着我，问道：“你收集过九颗至宝，而它们只是打开了神月谷，再没有别的什么发生？”

　　“确实如此。”我点头，当年的队伍中不乏秘法和禁术的大家，一路上也是对这些明月珠翻来覆去狠狠琢磨过一番。如若它们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也是以我们掌握的学识都根本无法能接触的了。

　　“神月谷内的怨灵会有这么多吗？能在我们三族联军的合力打击之下，十多年了非但没有绝迹还反而不断壮大？那，那么我们前晚所见的怨灵，又是怎么回事呢？这里可不是神月谷啊……”艾菲咬着下唇，极为不解。

　　这也正是我的疑问。

　　“我也是因这些矛盾而怀疑起自己以前的论断，在神月谷内的怨灵虽然扑天盖地，但也不至于能够支撑十多年的大规模战事。只是我当时没有机会进到玉门内，就潜意识里一直认定在门后有不断催生怨灵的巢穴。”我接着艾菲的话讲道，“然而，这次在那片石碑林的遭遇，才阵阵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解释不通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比如说，与我们在神月谷中厮杀的，始终是人形的怨灵，而在石碑群中所见，都是变异形态的怨灵……”

　　“可是在前线，我们见到的都是混合编制的怨灵大军。”西柏严肃地皱着眉头，正襟危坐。

　　巨大的魔怪，高阶的怨灵将军，人形的军士，兽形的前锋，奇形怪状的杂兵——任何人能想象到的形态都充斥着交战的前线，还有丧命于怨灵之手的人纷纷化身怨灵。这一切都已经不是一个神月谷能解释得通的了。

　　“如果神月起源论，当时的神月谷是因开启了门的人选择‘和平’时期进去，打破了规则，神力的留守之地便降下灾祸以示惩罚。可那石碑之林明明是人间遗迹，绝非神赐之地，它通过什么力量能和神月谷一样制造出怨灵？难道它与神月谷有什么关联？你们提过的其他类似的‘元素禁绝之地’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诸神早就预料会有人践踏神谕，所以准备了大量怨灵巢穴，以待被打破规则时降下惩罚？”

　　“你这样就说不过去了。作为世界的创造者、主宰者和庇护者，众神将一处留守境界塑造为世人的双刃剑并无可厚非，但特地在各处隐秘地埋下灾祸种子以待爆发，就完全不对了。”

　　“就是嘛，这可不得变成灭世神啦？不对不对，都别被表象迷惑了，虽然都和怨灵有关，但是几处地点之间未必有关联啊，万一是某种巧合呢？”

　　众人广开思路议论纷纷，都根据我提供的信息讨论下去，没有谁质疑真伪。我之前并没有料到几人能对我如此信任，内心感叹不已。

　　经过一番琢磨，大家都觉得神月谷不应当与伤麒森林和迷雾丛林等地有关联，神月玉门之内的怨灵也不应与此地的怨灵有直接关联。一定有被忽略或是弄错的地方，真相仅仅露出了冰山一角。

　　“我这一次收集天心明月珠，原本打算的是为了封锁捣毁神月之门内的怨灵根源。可是现在情势有变，但我想要找出真相，找出从真正根本上结束这场灾祸的方法，还是需要走一遭神月谷。”我向众人表明了意图，认真地看向言寺。

　　他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眼底是始终难以认可的倔强。眯了眯长眸，他还是坚持说道：“玉……明月珠既然有诸神的眷顾，还有什么秘密也难说……要是，它其实还是能起死回生只是你们刚好没见过呢？要是……要是它其实并不是我要寻的玉玲珑，那么它不可以做到的，并不代表真的玉玲珑也不可以－－对，也有这种可能，是我找错了东西，你也被我误导……”

　　“我们……亲眼见过‘起死回生’的……前夜那个，那种场面……算的吧？那个被压制的密林深处发生的……”西柏直愣着一双眼，吞吞吐吐地打断言寺，“其实吧，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人都在找的，确实不是同一种东西才好呢……言寺弄错了最好……

　　“要不然，联想到离老板说它能开启神月谷，然后就莫名其妙从神月谷冒出那么多怨灵……再想起前天晚上……那这宝贝所谓的‘起死回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都要不敢想了……那是怎么想怎么怕……”

　　一行人都仿佛被当头棒喝，心往下猛地一沉——

　　的确，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在那天夜里，从深深的泥土中爬出无数断肢腐骨，再破茧而生、重新组成肢体躯干、点亮幽幽火眸的样子，换一个角度看，不也算得上是那些早就消亡的生命，另一种形式“复活”吗？

　　若是再以此为基础去看，我们闯入神月谷然后放出大批怨灵，整件事，岂不正是几人不经意间，启用明月珠导致躲在玉门后的什么东西“重生”了吗？

　　如此解释，亦不为过，让人细思极恐。

　　西柏的话让所有人思索过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空气都瞬间冷了好几度。言寺更是气红了眼，一头把西柏撞翻：“你这个乌鸦嘴！不可能是那样！”

　　那样的“复生”，叫人如何能够接受？心底梦牵魂萦的少女，被自己不惜代价拽回世间，却成为只知不断残杀生灵的噬血怨灵，这样的安排，充满了恶意。

　　可我却不觉得西柏所说是无稽之谈，因为我已经亲身领教过那些湮没在古籍残卷上的华美文字，及其身后的这种恶意。

　　我的心底再一次涌起浓浓的不安，对这个我们一直熟知的世界产生了巨大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