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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迷失 迷雾在遥远 ...

  •   迷雾在遥远的距离聚聚散散,似是耗尽了力气一时无法回到这片曾猛烈波动的空间。

      我在闪避中一边极力思索该如何险中求生,一边分出心神注意着另一头的动向。毕竟彼此间已经图穷匕见,没法善了了,如果在与巨兽争斗的间隙被仇家从旁扎死,那说出去简直有辱师门。

      果不其然,仅仅几个瞬息过后,那群身体正合力绞杀仇敌的山岳,竟有了移过来汇拢的势头。我是无法相信这只是巨兽们心有灵犀地要将猎物赶到一处一起踏死,只可能是那“卢胜”有意无意地,将围攻他的最为愤怒的几头地愚向我处引来,虽然手段依旧卑鄙阴险,但在此情此境险死还生之下还能做出这番动作,也恰恰说明其身手着实了得。

      “卢胜”的身法极其诡异,像是能够瞬间消散于无形的同时移动出一小段距离——那看起来像是整个人真的完全消弭在空气里,无形无质,甚至不受巨兽躯体阻拦可以直穿出去。但显然消散的时间和穿越的距离都十分短暂,且不能无限使用,并不足以令其脱离地愚巨足的践踏范围。

      我逆着蛊蝶头颅的方向躲避,东跳西闪,可即使偶尔又机会能用出一两招龙腾虎跃,在巨兽们庞大敏捷的身躯面前,也仅是巨蹄们迈一两步就又可以堵截到的距离。

      不得不说,这样最为原始又毫无章法的踩踏攻击,在绝对的体积优势面前,是那么的粗暴有效,在漫天的巨蹄亲朋而下之时,渺小的人类甚至连直线逃跑都做不到。

      “卢胜”目光阴狠,连续闪避几只巨蹄后,突然再度消失,现身时又朝我的方向挪了小小一段。不料这连番动作终于催生了围剿我的巨兽们的不满,其中一头甚至直接转身向他迎去。我一直提防着“卢胜”的动作,此时豁然开朗,调头离去的地愚无意间给我留出一线生机。

      我抓准时机紧贴着那头巨兽的腿脚极速突刺出去,尽力瞬间缩短了与“卢胜”的距离,毫不犹豫地踏地挺身,在他惊诧的目光里张口一吐真气--一声雄浑短促地高吼贯穿迷雾,咆哮的余音不绝于耳,音波尽数倾泄向前,苍苍莽莽,令人的神魂一刹那僵硬,与□□联系短暂分离。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在这一吼之下震惊之至,随即他便带着一副不可至信的表情僵硬着身体栽倒在满地烟尘里。

      地愚兽们略略顿了一顿,似是一时有点发懵,但却并未受到狮子吼功的直接影响,立刻回过神来又扑向猎物,且还欣喜地察觉到手染同类鲜血的仇敌突然不能再像恼人的跳蚤那样躲来闪去,纷纷亢奋地抢上前企图亲自将他踏为肉泥。巨兽一窝蜂涌向一处,庞大的身躯互相摩擦挨挤,行动反倒不如刚才分头行动时,互有间隔灵活便利,满天似掉陨石一般乱砸的巨蹄们,相比之下仿佛都显得迟疑缓慢。

      而我刚才贴着回援地愚的巨足,在它腹下使出狮子吼功,心知音波对巨兽八成无效,只期能震晕那狠戾的“卢胜”,不论他原本打的是如何陷我于死地的主意,此刻风水轮流转,反而是他自己提供出来的机会,倒让我抢先将他放翻,成了吸引地愚的活饵。

      而地愚们那极短的一个怔愣,令我直暗叹天赐良机,瞅准这个好似短暂凝固了时间的空隙,迅速捏碎身上唯一一张封印了法师缩地成寸之术的法符,法符没有术师亲自施咒之威,但也让我眨眼就窜出十余丈,将将冲出了巨兽肢体的笼罩。

      我丝毫不敢停顿,紧接着符法耗尽时就爆发真气,足尖点地连续使出圾云步配合龙腾跳跃逃离。两头地愚发现掌中猎物伺机远遁,放弃失去行动能力的仇敌朝我紧追过来。

      就在这区区几息宝贵的时间里,于我自己是好容易才伺机逃出那铜墙铁壁般的阴影,但于它们如同山岳的身躯来说,也不过是被拉开一两个身位,从容小跑一段就能追上的距离。而此地一直不断制造出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难免还会持续引来剩余的的巨型凶兽,前路上也不知何处又会与它们赶来的同族遭遇。地愚们已成倾巢出动之势,遗迹中心不仅此时无法再进入,接下来一段时日受惊的地愚们都会处于狂暴状态,来回巡弋领地清除异己,在兽群彻底安静下来之前,丛林之眼已是没有机会再探了。

      我的内心一片纠结,一番连日连夜的辛苦终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付之流水,众人齐心合力的筹谋全都白费。少了这颗丛林之眼我便无法再进入神月谷一探究竟,同伴的尸骨和罪恶的源头到底是否还在其中,又需要如何去求证?我虽没弄清这一番埋伏到底是来自何方势力,所谋为何,但我的行踪暴露已是定局,丛林亦不宜久留。

      我并不在意会遇到杀人夺宝的贪婪戏码,也不惧怕绝杀令的阴魂不散。我只怕自己最终错过肩负起责任的机会,偿不了年少轻狂时欠下的债;我只怕自己明明掀起了遮掩真相的幕布,却没能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死得糊里糊涂;我只怕自己擦不掉那莫名扣来的叛变二字,还不了那群年轻人的清白。

      万分焦躁之下,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继续跟这种打不动也甩不开,能生生把人逼死的巨兽纠缠。

      手中握紧岳王感受它的战意,我希望能藉此与之加深连系,心灵相通,令其如身之使臂。然而岳王的冥冥之中的叫啸全心全意地指向兽群深处的那柄风云戟,并不回应我分豪。

      不能再被地愚困住!我捻诀在心,长枪一挽,单手滑至枪尾聚力旋身一抖,凌空向后刺出一记回马枪!枪身圆震,搅动空气形成一个尖锐的漩涡,漩涡伴着一声清唳破空激射而出,旋转的气浪紧随其后,卷起的罡风竟越来越烈,强烈的能量汇聚成锋,转瞬便击中最前面一头地愚眉心,沉闷的炸响霎时爆在耳边,震荡的声波轰然扩散。追在前头的巨兽昂首飙出满头鲜血,庞大的躯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倒地,与后方的同族滚成震天动地的一团。

      我无暇再回头细看,争分夺秒地咬紧牙关发力狂奔,心中明明充斥着紧张与焦虑,却在方才的一击之后抑制不住地一阵激荡--在出手的那刻,岳王施展起来有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涩,长枪爆发的能量并非我全力可至,难道竟然是岳王枪本身回应我的呼唤了吗?虽来不及去确定地愚兽到底受到何等程度的创伤,但是那一记□□的威力,绝非以往任何时刻可比!

      世间几多变换,多少豪杰梦寐以求的也仅是能一睹神器的风姿,故而在当年它被七贤馆的香车宝马珍而重之地拱卫而出时,世人皆盼望,能亲眼目睹被选中的修士执其如何大方光彩,看那传说中的通天赤焰究竟是如何横贯长空,夺日月之辉,守卫天地正气,成就不世功业。

      可惜一切如朝露破灭。

      而今我竟何其幸运,得以在这不为人知的迷雾深处,与之神魂共通,得到神器本身的承认了吗?

      来不及仔细琢磨,我用尽全力遁离遗迹范围,一头往雾霭沉沉的树林中扎去。参天的古木、丛生的藤蔓荆棘、暗中吞吐剧毒择人而噬的冶艳妖植,都会大大影响地愚兽的感官及行动能力,所以自古以来,极少有巨兽离开遗迹附近深入到丛林中。

      我在各种障碍间腾挪辗转近乎脚不沾地,拼尽全力地快速前行,长长短短的兽吼听来已逐渐变得愈发遥远,直至甩在身后再也听不见。

      古往今来,不知有几多人得以从地愚们的群起围攻之中全身而退,但我今天能够毫发无伤地脱逃,终归还是拜“卢胜”所赐。要不是他莽撞地斩了伤兽,淋了自己半身鲜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成了巨兽们感知中的“头号仇敌”,进而挑走了绝大部分巨兽的仇恨,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寻到破绽脱离战场。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陨命当场,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我一路近乎夺命狂奔,与各种危险擦肩而过,等到终于精疲力尽地发觉,周围的树木竟已茂密到遮天蔽日、几乎连一丝光线也透不下来,绿植都似被泼了墨色,而林中的雾气反倒变得稀薄、一反丛林迷雾之常态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无法辨别出时间方向了。

      更令人沮丧的是,肩上的蛊蝶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已完全没有了反应,无论我转向哪里,它始终静静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我孤身一人藏在不知名的密林深处,失去了同伴的踪迹,也没有完成深入遗迹取出丛林之眼的初衷。

      踏进丛林时,并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情形空手而回;与“卢胜”激战、与巨兽周旋时,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头上还有个需要守护的小小生命。

      我当初以为自己的人生总是充斥着不可抗拒的挫折,各种厄运都钟情于将我的锋芒锐气压迫殆尽,自怨自艾着,直到失去了身为武者当具备的百折不挠的勇气。而事实上,却是我自己的心,总也不肯放开那些夺目的光华灿烂,一直固执地沉迷于眼前所想要得到的一切,看不到身边人的担忧与期盼,看不到一路上变换的风景,甚至忘记自己身为一名武者,忘记了武者应去守护的、已拥有的一切。

      我曾以为,一往无前才是武士应当身具的英勇。可实际上,能够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忘初心,舍命保护自己身后所想守护的,才是真正无畏的勇气吧……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地背靠在一棵大树上,聆听着自己肺腑里沉重喘息。

      眼前压抑难忍的迷蒙,是糅合了一层雾色的绝顶黑暗。

      我终于彻底失去一切追寻的踪迹,失去本该走在脚下的路途,一个人迷失,在迷失的丛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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