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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埋伏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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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曾腹诽过是否会在遗迹中又“巧遇”寻宝的游侠,但完全是出于对那几个人神出鬼没的成见随口一诌而已。迷雾丛林身为东部大陆第一奇境,面积广大,迷障重重,深入其中探索的两波人马能彼此相遇,还是从未有人听闻过的怪事。
而今,我不知是遭了哪路神佛的眷顾,竟能撞上这千古难遇的奇事,孤身在遗迹深处埋头追寻丛林之眼气息的时候,被人暗中团团包围!有那么一瞬,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并非身处鼎鼎大名的迷雾丛林,否则怎么会找不到丛林之眼,却能遇到这么多人的埋伏,简直堪称和天上下钱雨一样的稀罕事。
心下无限懊恼,我以为自己跟随隐者勤修苦练数十年得到的本事明明还不至于消磨退化到这等地步,居然连自己被跟踪包围都不曾觉查!可是更蹊跷的偏偏在于,又有什么人会大费周张跑到丛林遗迹这种地方来设伏,难不成真是想发横财的寻宝者,恰好运气逆天撞上落单一人的我?难道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这片密林竟成了此等任人随进随出的城郊小山丘了吗?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事情着实古怪。
现下敌众我寡,虚实未知,我不再冒然出手。收敛气息潜到近处一段半人高的残垣下,摸了摸其上布满青苔的浅淡花纹,似是阴刻着一个个带有翅膀的太阳。再放开五感六识感知这群来历不明的对手,虽已尽力克服厚重滞涩的压迫感,浓雾仍是像浸透水分的糟絮一样挤压阻隔着我的感官,艰难巡睃片刻,原先根本毫无存在痕迹的十几人,从现身稳步逼近开始就毫无顾忌地爆发出强大的气势,犹如巨塔倾頹,但仔细体会,每个人周身却没有任何精神或元素的波动,让人分辨不出它们究竟是使用术法还是武技。没有一个人讲话或发出声音,只是步伐沉着稳定地敲击着地面,好像他们早已为此刻演练了千百遍,无比默契地收拢陷阱,让人没有任何误会他们不带敌意的余地。
随着包围圈的显现,我感觉到自己的意念受到更多无形的压制,就像是陷身于某种阵法之中,自己的力量和能力都被牵制分散,受到削弱,而对方的优势则被最大化地发挥。但是来人明明只摆出了一个普通的包围圈,从各处围拢收缩,与我所知道的所有以人为阵的阵法都没有相似之处。
曾有人告诉过我,任何阵法的启用,都必须基于法师本身和他所绘出的法阵图,尤其是大型法阵,不可能凭空存在。如果这世间的术法原理还没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改变,我就只能推测目前的敌人是用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秘术或秘宝了。而我一向自恃为曾经被允许进过渊锦阁的一员,四海八荒之中一切武学和术法的流派都有所耳闻,此时受挫,更让令我百爪挠心,恨不能立刻探出个究竟。
腕甲内的岳王战意高涨,依旧执着地指向断云刀隐没的方向。那边虽也有属于包围圈一环的敌手在接近,但我直觉到岳王所指的却不是他,而依然还是刚才与断云刀短兵相接之处,并未有分毫变动。恐怕留在那里的人才是这群人的核心首脑,甚至是牵制我的阵法师本人,只因我突如其来的一击才迫使他放弃继续埋伏,转而叫人整体发动。那人并未随他人组成包围,许是因为法阵本就需他在远处指挥调度,又或是因其身份地位举足轻重不允其直接涉险。
而岳王低低的震颤,分明已直接示意那里才是它所在乎的、真正的危险所在,若我陷于阵中脱困无门,不待我将他们逐个击破,可能就要被那躲在后面的人抢了先手。
我并不知道来人的深浅,可但凡修行者,不论所习是武学还是术法,投入战斗中爆发真气和精神力的时刻,在行家的感知中就好像在黑暗里点起火炬,连真气的流向都能被对方捕捉,敌暗我明的时候多有不利。眼下的环境虽然对双方都有妨碍,但我素来没有明知彼方是敌非友还送他这么大一个便宜的习惯,当下就做了决断。
我轻轻舔了舔因精神高度紧张而发干的嘴唇,尽量平息自己的战意,控制真气像平日一样缓慢平稳地流过经脉,调整呼吸配合着丛林迷雾流动的节奏,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精神波动和存在感,让自己就像是还在满心疑窦按兵不动的潜伏者。等感觉到模糊的黑影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到数十步之内,我挥手将一块圆石打入残墙后不远处一块光洁异常的地面,一霎时,地面上瞬间迸发出的一排排庞大炽烈的光焰几乎照亮了遗迹,骤然腾起的高温甚至将白雾灼烤出嘶嘶的声响,皮肉焦灼的怪味奋力四处流窜。
这种机关不愧是遗迹中分布最广最难以失效的,然而并不仅仅止于此,在火光爆起的同时,细微的破空声嗖嗖响起,是几面残墙上剩余的毒针激射而出。若是在这些建筑还巍巍耸立之时,潜入者触发了这道机关之后,当是整个大殿内从四面交射出无数毒针,将胆大妄为的闯入者团团扎成黑绿色的刺猬。但如今境况已大不如前,稀疏的暗器刺向茫茫雾海,不知有几根能击中目标。
我却管不了这么多,早在业火腾起的刹那猛然爆发真气,将龙腾步激发到极至直扑岳王所指的方向!短短瞬息的时间里甚至忘记去考虑为什么身后被机关烈焰击中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其他位置的身影也对骤变无动于衷,悄无声息。我匆匆呼唤断云刀归鞘,与其一同对阻挡在我路径之前的敌手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眼前的黑影魁武高壮,仅在机关乍起的瞬间稍微停了停身,而后依然坚定地向我直扑过来,丝毫没有理会被击中的同伴。在感受到身后袭来的锋刃时,甚至不避不让,毫不犹豫地举起兵器大开大阖向我迎面劈砍,悍不畏死,只求能够一招得手!
我心下一沉,若是执意继续与他正面冲撞,非但断云刀嵌入其体内徒增阻碍,我催逼到极致的去势也会被迫中断,最莫测的对手还藏在雾后没有露出丝毫马脚,我不敢轻易浪费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任凭其中生出什么变数。于是立即脚步微错身体一仰,借着冲势擦着他的身侧打了个滚,刀风堪堪在我脑侧落下,斩落几缕乱发。而我翻身借力跃起在他背后凌空一踢抢先接住断云刀,足下发力踏出“龙腾步”的真气状若实质正中那人的脊椎,兵刃甫一抓实便回手挽出一片刀花欲将之逼退,腰背一拧整个人再度激射而出。
可他后心要害受到重创却仿佛丝毫没有妨碍,更在那电光火石间回手径直抓向我的肋侧,恰恰正好被断云回挽的清光斩落手掌。我在后跃的疾风里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断腕之处喷出一篷浓艳的鲜血,随着急拧转身的剧烈动作在白雾中泼出一道赤红,但他却像是无知无觉,没有发出任何哀嚎呻吟,甚至连肢体受痛的一丝本能颤抖都没有,另一只握刀的手力沉万钧地紧随上来,刀下落空后干脆地合身向我扑来。
在这一滚一跃错身的刹那间,我眼角一侧的余光扫到了这个大汉毫无表情的脸孔,除了那双似乎蒙着的白翳的双眼和一头潦草的乱发,此人一身打扮像极了幽兰小村里那群倏忽而来又消失不见的布衣汉子!
可当日那群人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武夫游侠,和眼前这批浑身气势惊人悍不畏死的汉子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我脑子里胡乱闪过许多念头的同时,脚下反而越发坚定地拔步疾奔--事出反常必为妖,这连番“巧遇”怕是绝有不了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个眨眼之间。极速的突进搅得周围的雾气乱成一锅滚粥,我眯着双眼不敢放过前方的任何异动,但在那个方位上一切声息与波动皆不存在,平静得太过异常。若不是岳王枪还在腕甲中嗡鸣,我几乎要以为对方早就撤离了原地,否则不可能有人在面对如此全力突刺之时不变不动,束手以待。
我凭着长枪的指引笔直扑向眼前的一片混沌,断云在身前舞起一片清越的刀光,罡气凛凛喷薄而出,直捣黄龙。
光影中“叮叮”几声细微的声响,点点锋芒被激得地四处飞溅——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以暗器刺探了,可此时出手,却不嫌太晚?这种距离之下,谁也走不脱了,若是立时起手防护,调动真气,不论是用武器法宝还是阵法,只怕都要伤在我的刀下,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倚仗?
心念电转间,我已来不及抓住心里一闪而逝的念头,更来不及收手,断云一往无前地劈入那片混沌,霎时一股冲天煞气突然迎面汹涌爆炸开来,空气似都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炸响,我仿佛被一座山岳当头砸下,脑中震得天翻地覆嗡嗡作响,鼻腔内乍起硝烟血海的浓重气味,本就受迷雾蒙蔽的双耳更是即刻便失去了听觉。
持刀的右手一阵麻痛,虎口热辣辣一片。断云彻底崩碎,凶猛的气浪紧跟一步绞碎它的残躯,四散奔涌的能量犹如惊涛拍岸,掀起撼动天地的怒潮。风化过度的断壁残垣崩塌下来,细碎的砖石瓦砾满地乱滚,终年笼罩的茫茫雾霭撕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