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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份 密医惨遭追 ...

  •   池九卿信步跨入自家破旧的城郊小院。
      这小院已然多年无人居住,刮风下雨只有几片破瓦勉强遮拦。据说几十年前这里原本住一户卖丝绸的富贵人家,谁知搬来此处后生意一落千丈,欠下一屁股债而无力还。而后遭追债人灭了满门,也有说是恶鬼作乱,总之种种传言惑乱人心,这里也就空置下来了。于是池九卿大摇大摆地带着半路捡来的七吴住进。池九卿那是风吹雨打惯了的,七吴从小就是个孤儿,有吃有喝就好哪里还求什么舒适,两人倒也住得心安理得,和谐美满。
      外面看起来萧瑟的破院里面却热闹。
      池九卿昨日刚写了一副贺春对联贴上,而今黑字红纸给院里添了几分喜气。
      人语声沸腾,仔细一听竟全是抱怨。而抱怨的对象,也就是迟迟晚归的池九卿。
      只见院内站满了各色高矮胖瘦不一的人,有的戴斗笠,有的官服未褪,或坐或立,但各个都是一副苦相。
      见池九卿衔草而归,众人纷纷噤声,站好。打头一位公子衣着不凡,满头大汗,急躁不安,见池九卿来了,忙道:“池大夫,我家大人已经快不行了,还望您赶快开副药好救急呀!”蹙着眉,坐立不安。
      池九卿倒不急,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不管不顾地推开正屋木门,吱呀一声。破破烂烂的木门敞开了,露出屋内阴暗而乱七八糟的景象。床榻、书桌、药柜、书柜就已经占去大半空地不说,偏偏这池九卿又是个老鼠德行,捡着什么新奇玩意儿都往屋里塞。女人的脂粉绸缎,好看的他也买;侠客的剑谱,稀奇的他也往这里堆。这本来还算是宽敞的屋子里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
      那人见池九卿不言语,又道:“价钱都好说呀,大夫您不是不知道我家大人他......"
      池九卿看他没完没了了,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道:“之前的药方还有么?”言罢,他在种种物件之间穿梭,终于是挤到了药柜前。
      那人连忙应道:“在这呢在这呢。”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黄纸,上面是池九卿张牙舞爪的字。这药方是换了一个人绝对看不懂的,于是各位求医的也只好乖乖在这等着池大爷归家。
      屋内昏暗,少有阳光。一面墙壁俨然排着几层高的药柜。池九卿看了一眼方子,蹙眉,转身道:“你方才说你家大人已经快不行了?”
      那人一脸愁容,显然是要被他的不紧不慢急哭出来。“是呀,大夫你......”
      见他又开始喋喋不休,池九卿打断道:“这药得添几味,价钱公子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明日差人送来。”既然还需要“送”,可见池九卿的要价不菲。
      池九卿动作飞快,只听得药箱抽出又归位的撞击声,众人还未回神,一副药赫然已经包在纸里了。
      公子接过,飞快离去。
      他走后,下一人又连忙开口。
      在池九卿处就诊规矩繁多。首先他本人就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往往是众人在破院里等了又等,也没见他个身影。且他不喜催促,若是没规矩地进出、喧嚷,定是要被轰出门的。所以,各个身份不凡的看病客只能按耐住心性安心等候,手中半张残纸,上面一个数字乃是其序号,如果是一,就说明无论今日有几人,此人都是第一个就诊,如此顺位。方才那个公子便是宰相府的管家,宰相黄岐出手阔绰,池九卿最喜欢这样的客人,给他优先。
      一般来说,这样的序号是雷打不动的。但也有一个人例外。
      池九卿的医馆并非每个人都能进,首先须得有一定身份,给得出他满意的价钱;其次要守得住秘密,不可泄露其地址和身份。当然在他这里看病的达官贵人一般都是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伤或奇异的怪病,如果他把看病人身份说出去,那人自然也无法立足,所以双方都遵守着约定,合作愉快。
      这例外的一个人,便是身份尊贵到了极致。
      池九卿凤眼一斜,看见院中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是他所没有见过的。停下抓药的手,把正候着他抓药的眼前人拉到身旁,一副要给他看药方的样子。那人莫名其妙,“池公子.....”
      池九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去看看那边白衣公子是谁,价钱减半。”
      那人本来就因高额费用而愁眉苦脸,这厢眉开眼笑,忙应好。这也是个老辣的江湖客,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指风一动,那白衣男子面前的斗笠便被其撩开一角。
      池九卿暗暗观察着,总觉得这人身形眼熟,奈何他旧疾作碍,几乎是隔夜事今日忘,更别说擦肩而过的路人了。池九卿见那江湖人脸色不动,然身形却猛然一震,便知白衣人身份不凡。
      白衣人岂又是平平之辈?很快觉察到池九卿和江湖人之间的交易,倏忽间已经离去。
      江湖客一副魂不守舍地走回来。
      池九卿道:“何等人物让霍大侠大惊失色?”眉眼间满是戏谑。
      “唉,池公子,不是霍某说你,你在江湖上果真树敌不少,刚刚那人刚巧霍某就认识。”
      池九卿挑眉,“哦?我池九卿不怕天不怕地,怎会怕他一个真面目都不敢展露的暗客?”
      两人肩并肩,外人看来一副讨论甚欢的样子,下一号的碍于池九卿古怪的规矩而不敢惊扰,只好候着。
      那霍大侠行走江湖多年,与池九卿也有些私交,虽然本事不算出类拔萃,却是个老实巴交乐于助人的好人,且见过不少世面,池九卿也愿意与他交往。只是不知来人何等身份,竟把见多识广的霍大侠也骇住了。
      只听得那霍大侠道:“来人正巧与我一面之缘。多年前在鹤城谷,他和我同在一家酒店下榻。”
      “鹤城谷?”
      “可不是么?你应该猜出几分了,鹤青山就在鹤城谷内。”
      池九卿脸色一变,“你说鹤青山?”
      “是啊,那人正是璩华虚座下二弟子锦桓。霍某竟不知公子有这等好人缘....."
      然他话还没完,池九卿将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药塞在他怀里,匆忙道:“一日三次,加半指生姜小火熬制。”一边说着,一边赶出门去。
      霍大侠还没反应过来,堂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院子怨气横生的看病客,任挑一个,他都惹不起。认清了这个问题,他也只好心中暗骂池九卿不仗义,一脸堆笑地边说边往外移,“这池公子也真是的,我钱还没给呢,我去寻寻他去。”
      趁院里各位满脸黑气的大爷还没动作,一溜烟似的跑了。

      这边池九卿也跑得无踪可循。
      他根本就不是去追那什么锦桓,只是在逃命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禁满脸愁容。
      就在五个月以前,有一位大摇大摆到他这插队的宾客,就是规矩铁严的池九卿也不得不为他破了例,那人正是顺湖。
      池九卿被带到了皇宫里。一路由顺湖领着,一块黑布蒙着眼,他只当是进来玩一趟,并不十分紧张。
      直到他为榻上那位尊贵的天子诊断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而昏迷的天子也并不晓得事情暴露。他再摸几把,摸出个尾巴形状,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天子转醒,见一人捏着自己的尾巴,不免放声大哭。
      顺湖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因为生病虚弱而原形毕露的展瑗被池九卿捏着尾巴拎起来的场景。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池九卿一闪,忙以天子性命威胁,顺湖才勉勉强强放他出宫。
      可是哪是说放过就能放过的呢?
      这池九卿是无人不知的狡诈,谁知他哪一天不会把当今天子是狐狸的事抖漏出去?每每想到这里,顺湖都杀意大起。可奈何这池九卿又是个朋友遍布的主,顺湖本人又无人不知,若是贸然出手,倒给皇室抹上污点。于是便放池九卿又逍遥了五个月。恰逢边疆有邻国进犯,顺湖因国事无法抽身,便请来锦昀和锦桓。
      池九卿一边逃命,一遍暗骂顺湖的狡猾。
      他的确是疏忽了,忘了展瑗在登基前就在云鹤巅修炼。没想到顺湖还真的从江湖上搬来救兵。到这里,池九卿已经把事情的大概摸清楚了。
      锦昀正是来杀他的无疑,只是池九卿没想到锦昀动作竟然这么快,已经找到了还以为在天子脚下就能躲过一劫的池九卿。他越想越觉得惊惶,连什么时候锦桓跟在了他身后也不知晓。
      池九卿一心想着进城好带着七吴走,且他还有诸多事务要交代。每一次他更换据点,总要挨家挨户通知他那些病人,池九卿也想一走了之,但如果那些病入膏肓的客人找不到他,估计他就不止顺湖这一个仇家了。
      心下正盘算,眼前已是城门了。池九卿把面摊摆在城门口不是没有道理,一是为招揽顾客,二是方便逃命。他匆匆跑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七吴坐在面摊里。只是奇怪的是现在正值饭点,本来应该坐满客人的面摊里,竟然只坐了欲哭无泪的七吴一个人。
      池九卿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听得一句“锦桓,去通知顺湖。”往常池九卿坐的灶台后,赫然坐的是一袭黑衣的璩锦昀。
      身后低低一声应答,池九卿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跟踪了。他一股火气直往脑门冲,不论春夏秋冬都一脸惨白的面容现在竟然有了一些血色,可见真是气得不轻。
      池九卿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起七吴,眉间抽动两下,对灶台后面不改色的璩锦昀道:“在下不知道哪里招惹了云鹤巅,要派出两名得意弟子来寻我一介布衣。璩公子是什么意思?”
      璩锦昀并未应答,仍是那副模样。
      池九卿心道:这果真是个冷面美人,不管说什么都不带改色的。
      璩锦昀这张脸就生得俊美,再加上气质潇洒,可真谓是翩翩似仙了。饶是池九卿方才再气,也不过是气锦昀和锦桓的圈套,这厢看见锦昀一张俊脸,也平白没了火气。比无赖,池九卿还没有输过谁。
      池九卿松开七吴,搬来一把凳子,坐在锦昀对面,翘起二郎腿。
      “那我也就不跟璩公子绕弯了。只不过顺湖这个小人,也真是会搬救兵。”吃准了他好美色,找来这么个美若天仙又身手高超的主,他也只好认栽。
      池九卿又露出招牌的无赖笑容,“只是不知道.....璩公子要怎么处置我呀?”说到后半句,竟有几分撩人。
      璩锦昀果然一蹙眉,面色几分停顿,道:“灭口。”
      池九卿故作一副惊吓模样,末了见璩锦昀完全不睬他,才悻悻坐好,道:“只是璩公子怕是不能杀得这么急。”
      锦昀不开口,抬头淡淡一瞥他。池九卿见璩锦昀杯中茶已凉,起身为他添上。池九卿道;“在下自诩有几分聪明,不如让我来猜猜。”
      璩锦昀依然没有动作。池九卿一双下垂圆眼如一汪澄水,乖巧道:“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他自顾自地道:“你想,顺湖这么一个又懒又精明的人,什么事情会让他千里迢迢去请你?如果单单只是为了杀我,大可不必,五月之前他可以随随便便找一个暗卫就让我命丧黄泉。他又为何要等到五月后?又为何偏偏请你?"果不其然,锦昀面色一沉。池九卿知道自己怕是猜对了,继续道:“他要让你解决的,根本不止杀我这一件,另外那一件,想必更为重要。纵使是朝中势力大如顺湖,遇到这件事也束手无策。哪像你们江湖人啊,见多识广的,又不怕死,还身手不凡。恰巧他就和江湖里最有实力的门派相熟,于是你就来了。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璩公子你才刚结束长达五年的闭关修炼。不是吗?”
      锦昀不言不语,只看着杯中茶叶,似是在等池九卿的下文。
      池九卿嘿嘿一笑,“我还真猜对了?那我不妨再来猜一猜。顺湖要你办的另外一件事,想必和穷奇分不开关系吧?”
      锦昀猛地抬头看池九卿,眼中满是防备。池九卿忙摆手作无辜状,“我真的只是猜的。”
      锦昀又如何会信,剑已出鞘半分,蠢蠢欲动。
      这下轮到池九卿欲哭无泪了,忙大喊被他晾在一边的七吴保护他,可是一回头,七吴人影已然不见了。
      池九卿大惊,道:“七吴呢?你把他藏哪去了?”
      璩锦昀不应,只低声道:“带走。”霎时间,十几个暗卫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池九卿。池九卿眼一闭,心想:只有最后的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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