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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正值暖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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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暖春三月,聚宝镇内处处是莺歌燕舞。春花初绽,香气扑鼻,引人流连攀花。
聚宝镇地处四面八方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也是必经之地。来往游人,南北商贾,若要进京,必得在此停留。因而,聚宝镇分外繁荣。
天刚现晴,街道两旁已挤满了各色商铺,叫卖声不绝,人头耸动。酒楼方才打开大门,客堂里业已坐满宾客,小二上酒端菜,楼上楼下已座无虚席。卖糕点的、脂粉的、布料的、书画的,种种货家占据着街市,好不热闹。人语声四起,可隐约见人家炊烟。远处的皇宫庄严巍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仍显华贵壮雄。
又逢科举,往来的人便是更多了。翩翩少公子、穷酸小秀才、英气江湖客、华美贵公侯,鱼龙混杂。
池九卿刚生起柴火,用四根竹竿撑起的摊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每天都见惯的场景。
池九卿正是抓住刚进城的旅人饥肠辘辘这一点,在镇口开了面摊。实际上面的味道不过平平,但是在饥饿的人眼中便是果腹美味。哪管三七二十一,下口滚烫油汤便称好。因此,他的面摊也还算生意红火,他在此处煮面不过月余,已经小有积蓄。
每天每时都有络绎不绝的旅人路过,在他这里进食的不在少数。当然其中也不乏衣着不菲者。就比如池九卿已经默默观察了半盏茶久的这位。
这公子气质非凡,一身锦袍,上织金线,青丝如瀑,发冠正立,一根素簪。剑眉星目,仪容俊朗,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一颗淡痣点在唇边更添风骨。眼角微微上挑,然深眸冰冷,无情无感,拒人千里。自始至终侧对池九卿,显然察觉到他的眼神,但就是不愿回身看他。
池九卿还是第一次见生得这样精致的人,更何况那公子浑身上下一股仙气凛然,想必也不止池九卿一人对他如此注目,但他似已见惯这样露骨的眼神,仍然背脊挺立,不动不摇。
那人似乎在等身边的家仆买什么归来,池九卿心下一算,自那家仆离去也有有半刻,他仍然没有动作,面无表情地枯坐。
池九卿又见公子腰间一块青玉玉佩剔透,上书一个笔力千钧、龙飞凤舞的“锦”字,似乎要破壁而出。这般,池九卿对他的身份便有几分肯定了,又见锦袍上绘着腾空仙鹤,心中猜想又得印证。
池九卿拍了拍身边正在砍柴的七吴,“七吴,你先给我掌着勺,我去去就来。”说罢,一把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七吴拉起,将手中的勺塞进他手,翩然提茶起身。
池九卿大步跨到那公子身旁,毫不客气地搁下茶壶就座,道:“小店寒酸,还是第一次见公子这般仙风道骨的人。招待多有不周,特赠粗茶一壶,望公子笑纳。”言语间满是真诚,但面上嬉笑,毫无半分正经,托腮看着那人凌冽的五官轮廓,心下不禁感叹美人美人兮。
那人抬眼看了看池九卿,眼中冰冷半分未化,道;“多谢好意。”便是半个字也不肯施舍了。
池九卿收回托腮的手,咳嗽两声,道:“公子也是进京赶考么?”他自知这是句废话,只作试探之用。
池九卿已看出他真实身份并非货真价实的书生,而是坐落于江南鹤青山山顶的云鹤巅弟子。云鹤巅乃是天下第一门派,那鹤青山原本妖怪丛生,原名是个鬼魅的名字,云鹤巅第一任掌门披荆斩棘,灭那山中妖怪,改名为鹤青山,且在山顶自立门派云鹤巅。鹤青山现今也妖雾弥漫,山势陡峭,处处是绝境,能上到云中山顶的人已经是大有本领,更别提能进入云鹤巅门下的弟子了。传闻门下弟子个个气质翩翩,好似云中仙侠,以琴、棋、毛笔为武器,即使是置身战斗,也仪态不失,君子风度悠然。着绘鹤白袍,行侠仗义。但眼前人穿锦袍,想来和普通弟子不同,身份更重。若是这人果真隐瞒身份,那也是太过招摇。但凡在江湖走过一遭的人,哪个不知云鹤颠?哪个不识绣鹤长袍?
果然那人面色更冷,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戒备,被池九卿捕捉到。那人低下声音道:“此番正是进京赶考。”又抬眸看池九卿,仍是冰天雪地的眼神,更甚之前。
池九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知道对话已经进行不下去,那人已经对池九卿怀有敌意。“那祝公子一切顺利,金榜题名。”池九卿见他有心隐瞒身份,自知再探究便引人怀疑,匆匆结束对话,悻悻起身。
穿粗布衣的家仆归来,手中领着两包包袱,一脸匆匆,和那人低语什么。池九卿又坐回灶台后。想来这家仆也是云鹤巅弟子。池九卿放任自己露骨的眼神,只盯着那公子俊美的脸庞痴看。
两人言语间,那公子突然转眼看池九卿,正与他痴痴的眼神对上,剑眉微蹙。池九卿忙眯眼对他笑笑,于是公子他又冷冷撇过眼去。
七吴见池九卿回来,便把勺子递给他。哪知池九卿不接,还道:“今儿就你看着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七吴见他笑得一副无赖样,知道他是有意偷懒,奈何池九卿对他有救命之恩,只好应下。
池九卿笑眯眯地走了。
皇宫。
此时的天下仍是人的天下,只是掌管天下的,却已不是人了。
五年前先帝驾崩,膝下无子。眼见天下就要大乱之际,不知从哪里又出来一封先帝遗诏。这样,“隐姓埋名在人间修仙法”的先帝“胞弟”展瑗被臣子抬着轿子从鹤青山摇摇摆摆地来到京城。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真的就是什么先帝在人间仙门修道的胞弟,但奈何先帝遗诏在上,总是众人有疑,也无人敢违。
但这新登基的顺昭帝却令天下人刮目相看。不仅登基三月就摆平东南西北大大小小的造反事乱,仅仅五年,就把先帝留下的一大摊烂摊子变成了风调雨顺的大好锦绣河山。
这也有一段渊源。
传说此朝开国之君与一位仙人是知己,二人共游江山四海,感情非常之深厚,于是这般,几百年间江山不曾易主,国泰民安,乃是有仙人保佑。
而现任掌门,白须飘飘的刻板老头璩华虚一夜仙人托梦。
仙人正是那位与开国之君惺惺相惜的仙人,口中振振有词,要与他议事,相关江山社稷。璩华虚自知不可大意,自然应下。
原来先帝膝下无子乃是命数,此朝命已该绝。但仙人不愿昔日友人的江山易主,思来想去有了一个法子。
就是变个皇帝出来。
展瑗就是那只被选中的仙人座下的白色仙狐。
仙人要璩华虚相助展瑗登基,璩华虚自然半分犹豫不得。
第二日果真在云鹤颠门口发现一只毫发无损的、仙气缭绕的白狐,璩华虚自知天机不可泄露,以仙狐降福泽临为由,收展瑗为门内弟子。
之后的事,天下明了。
实际上,璩华虚还是泄露了天机的。他的首席大弟子璩锦昀知晓此事。璩华虚认为他性格稳重,便把扶持展瑗上位的事交给他,实际上是推卸。锦昀不得违背师命,只得应下,在展瑗的登基路上助力。但其实他很快发现他可有可无。跟随展瑗下凡的,还有一只金狐,这狐狸叫顺湖,聪明绝顶,也是个冷若冰霜的谋士。那展瑗整天痴痴傻傻,只知吃喝玩乐,动物根性未灭,国家大事都是顺湖处理,倒给展瑗赢来个明君的美誉。
本来以为顺湖在君侧,就没有璩锦昀什么事,哪知五天前接到急召,不知是什么连顺湖都摆平不了的事,璩锦昀快马加鞭,又是御剑,终于在科举前赶到京城,与他同行的还有小师弟锦桓。
待锦桓见到了顺湖,回来才告诉锦昀,是叫他去杀一个人。天下无人不识顺湖,又正巧那人招摇过市,顺湖不好露面,又因不知其底细,那人神出鬼没,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请来锦昀。
顺湖一副憔悴的模样,揉着太阳穴,国事已让他劳累,更别说再去追杀一个东跑跑西走走的奸诈之徒了。
锦昀问了才知,他要杀之人的名字。
名为池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