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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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家人独处的晚膳时间，这次却不是在正院，而是将饭摆在了德音屋里。照旧让下人都出了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起来同平时倒也没什么分别。
希音将德音告诉他的事都原原本本说了个遍，公仪衡同沈氏两个都没说话，在心中思量，而徽音却直接开了口问，“是谁要害阿姐？”
德音伸手摸了摸徽音的小发鬏。
徽音看了德音一眼，又去看自己阿耶阿娘，“阿姐是好人，要害阿姐的肯定是坏人，咱们去报官，让他们把坏人抓起来给阿姐报仇！”
公仪衡和沈氏还是没说话，德音却笑了，捏着徽音的小脸逗她，“你想怎么报仇？”
徽音想了想，“他们怎么对阿姐的，就怎么对他们。”
德音笑眯眯摸她脸，“可是我被人救了呀，那是不是也要叫人去救他们？”
徽音一呆，感觉照道理似乎是该救的，可是又不甘心，只满脸纠结的不说话。
德音被她逗的直乐，而后又神色自然的抬头去看父母，“我觉得这次的事情跟之前的流言脱不开干系，阿娘怎么看？”
沈氏默了一默，这才开口道，“今天我将文安她们几个身边的人叫来问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姚家大娘身边的丫鬟环碧说了，是她家二娘子派人来请她去那边帮着放风筝。来人有些面熟，她却记不得是哪家的，因姚二娘常常如此行事，她也不觉得蹊跷，便去叫了姚家大娘。徽姐儿，你可记得姚二娘是否叫人去唤姚家大娘了？”
徽音向来是个粗疏性子，哪里注意的到这个？闻言呆了一呆，拧着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德音安慰一样拍了拍徽音的手背，朝沈氏道，“那传话的丫头可还能找到？”
“左不过是这几家，”沈氏拢眉想了想，却又摇头，“怕是难。”
话毕，沈氏继续道，“乐家那里是她家四娘好姐儿亲自来的，乐三娘并没说是什么事，只是看起来有些吓着了，神思不属的。”
德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出声。
“再有就是文安了，”说着，沈氏终于露出了点笑影，“文安郡主说，云国公家的秦二郎君原本是约了她去池畔桃林里见面的。她本打算同你们一同到了池边，采过兰再去，可是临时有人来叫她的丫鬟，请她去另一边。她以为是秦二郎君使人改了地点，便带着丫鬟去了。然而她到时，秦二郎君却同平国公、武定侯两家的小郎君在一起，她正觉得奇怪，便听说你这里出了事。”
德音若有所悟，“想是那幕后之人没想到郡主同秦二郎君提前有约，着人引她去寻，这才露了痕迹。”
“应该是这样。”沈氏点了点头。
“这人能花言巧语骗得文安郡主、芃芃和娈娘离开，想必是对她们有所了解的；又能雇凶杀人，多半胆大心狠；咱们入京只几个月，要说恩怨，也只能是前些日子关于太子妃之位的流言，对方大约也就出在那几家；所谓太子妃的事，咱们自己家里都不清楚实情，那人却听信流言就要下手，要么是跟宫里没什么来往的，要么便是从潘贵妃那里得到准信的。”德音一条条分析下来，思路清晰又明确，半点没有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惊惶失措。
“还有一点，”希音开口道，“此人既然是想致阿姐于死地，为何广平王爷会正巧经过救下阿姐而无人阻拦？是真的事有巧合，还是那人的目的根本不在杀死阿姐上？”
“希哥儿说的有理，”沈氏点了点头，“此事流传开的未免也太快了些。且德姐儿明明是被人按进了水里，只湿了胸口的衣裳，为何传言里却是她掉进了水里，被广平王救了起来？”
“是要败了我的名声，叫我做不成太子妃？”德音拧了拧眉头，“是了，现在想想，那人大费周章让我落了单，却选了溺死这么个费事的法子。若是真想要我的命，直接拿了匕首来抹脖子不是更方便些？”
一时安静，几人各有思量。
过了片刻，公仪衡轻咳一声，开了口，“广平王爷说，他是瞧见了一只红色的狐狸，一时见猎心喜跟了上去，这才碰巧撞见了德姐儿将她救了下来。因着担忧德姐儿状况，他并没有去追那贼人，待德姐儿好些，他便扶着德姐儿离开了池边。一路上小心避着人，出来以后却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救了德姐儿，他心里也觉着奇怪。”
德音垂眸片刻，摇头道，“一路上王爷确实是小心避着人的，此事应当与王爷无关。”
公仪衡看了沈氏一眼，朝德音微微放轻了声音说，“今日咱们刚回来不久，树哥儿便来了家里。”
德音低垂着眼睛不说话，沈氏瞧了她一眼，接上公仪衡的话问，“树哥儿来做什么？”
“树哥儿似是听了传言赶来的，他说自己倾心德姐儿多年，若我应允，他便请他父亲上门来提亲。”公仪衡说完，又去看德音神色，却也不好贸然说什么，只顿住了不说话。
沈氏轻叹了口气，“树哥儿……是个好孩子。”
希音问道，“那广平王爷可有说些什么？”
公仪衡闻言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王爷说，救人时情况紧急，对不住德姐儿，也让德姐儿不必介怀此事。不过，若是德姐儿首肯，王爷也很愿意负起责任来，娶德姐儿过门。”
沈氏又叹息一声，半晌才去问德音，“你怎么想？”
德音抬头看了看公仪衡和沈氏，只平淡笑了笑，“都听阿耶阿娘的。”
沈氏握住她的手，道，“不管传言怎么说，你名声又怎么样，嫁人这是你自己的事，万不可为了旁的委屈自己。不管你选了树哥儿还是广平王爷，亦或是两个都不想嫁，慢慢另寻人家，阿耶阿娘总是会替你想办法的。”
德音反握住沈氏的手，眉眼微舒，宽慰她道，“我明白阿娘的意思，只是我真的没什么想法。广平王爷我只见过这一次，树哥儿……”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做不得数。挑一个也好，另寻人家也罢，只要阿耶阿娘看着好的，我便没什么意见。”
沈氏摸了摸她的手，最终也只是道，“我只怕这事再有什么变故。你要自己好好思量，心里拿个主意。”
德音温顺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便有接了案子的京兆府来人到府上询问情况，仔仔细细向德音问了供词，画了押，这才离去。
沈氏的双生弟弟沈羲和时任大理寺卿，同京兆府那边常有交际，偶尔探得些许消息便叫沈嘉树过来告知，也好让他们安心。
没过两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是那害德音的贼人寻到了尸首，请德音和广平王去辨认。公仪衡亲自请假陪着德音去了，人确实是将德音往水里按的那个人，只不过听京兆府所言，这尸首就是在曲江池不远的地方寻到的——自杀，抹脖子抹的干脆利落，周围半点第二个人出没的痕迹也没有。
又过了些日子，那引开文安郡主、姚芃芃、乐静娈三人的丫鬟也找到了，同样是自杀，半点线索也没留下。
案件进入僵局，盛阳城里的流言却是愈演愈烈，并不是说什么德音浑身湿透被人从水里救上来一类的艳情事，而是说红狐有灵，指引广平王去救下了落难的公仪大娘子，这是姻缘天定。
那幕后之人似也不想真的得罪狠了公仪家，没有直接编些艳俗流言败坏德音的名声，只推动着传言硬将德音同广平王凑成了天生一对。
要说这广平王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仅才貌俱全，且孑然一身无父母在世，孤身一人继承王府，嫁过去就是当家作主的郡王妃，放在盛阳城里那也是上上乘的女婿人选，不少人看在眼里，还觉得是公仪家捡了大便宜呢。
只是到底叫人心里隔应。
德音闭门不出将养了近半个月，宫里却突然发下了旨来，给德音和广平王赐婚，公仪衡当着众人的面叩首接了旨，脸色黑如锅底。
勉强应付过贺喜的同僚们，公仪衡告假回家，急匆匆叫沈氏去了德音的院子。
得知被宫里赐婚的消息，德音垂着眼睛半晌没说话。沈氏斟酌片刻，朝她道，“你若是不愿，我跟你阿耶想想法子，总是能让圣人收回旨意的。”
德音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不必了，阿娘。”
沈氏沉默半晌，同她道，“你小的时候，咱们家里过的艰难，我忙着帮衬你阿耶，并不怎么顾得上你，连希哥儿也是你看顾的多些。后来到了隆州去，日子才过的松快些，却又有了徽姐儿。她年纪小，我跟你阿耶又有了时间，难免偏疼她，倒是辛苦你照看弟弟妹妹。”
德音抬眼朝她笑了笑，“阿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阿姐，自然该照顾希哥儿徽姐儿的。”
沈氏握上她的手，继续说，“你跟希哥儿徽姐儿两个都不一样，你从小就懂事，聪慧，性子也温顺，从没让我们烦心过。我跟你阿耶很欣慰，却也心疼你，只是你年纪渐长，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沈氏说的有些乱，德音却听得明白，只笑笑，回握了握沈氏的手，耐心听她讲。
沈氏停了一停，继续说道，“有时候我跟你阿耶也在想，你这样软和的性子，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怕姑爷太厉害，让你受委屈，也怕姑爷没能耐，还是让你受委屈。”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舅舅家，说实话我是不大满意的。你舅母是大世家姚氏出身，总觉得嫁了你舅舅是低嫁，委屈了她。你舅舅那个人，虽从小身体不大好，却是个心气儿高的，自然跟你舅母过的也不和睦。树哥儿自小就喜欢跟着你，像个小应声虫一般，但凡你说了些什么，他从没有半个不字。有你舅母那样一个人在，他虽然让着你，我却觉得他护不住你，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
德音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瞧着她。
“可是后来我又想，我是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的，我又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呢？”沈氏说着，轻拍了拍她手背，“若是你喜欢，若是你自己愿意同你表弟一起试着排除万难，我也是不该拦着你的。”
德音微微垂了眼，慢慢笑了，声音轻缓，“阿娘，我同表弟玩得好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况且我对表弟也确实没有那个心思。”
沈氏慢慢点了点头，又说道，“虽说之前我同你说过，咱们家此次受封康乐伯进京供职，要万般谨慎，却也没到需要你牺牲自己婚姻来顺从圣人意愿的地步。你跟阿娘说老实话，你愿意嫁给广平王爷吗？”
德音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圣人去岁杀了那么多皇子龙孙，搞得宗室全都人心惶惶宛若惊弓之鸟。广平王年纪轻，没什么前科，老邓王也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呆在封地从没给圣人添过堵。如今广平王进京，圣人是绝不会随意驳了他面子的。”她笑了笑，继续说，“算计我的那个人，必然是清楚这一点的。无论事实如何，有没有人在背后算计，只要流言里我已然成了广平王的人，圣人为了广平王的颜面，也绝不会让我嫁给别人。”
德音握了握沈氏的手，没有让她说话，自己继续道，“我知道阿娘心疼我，若是我不愿意，必然能想法子搅黄了这婚事……只是何苦呢？”
“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只要肯用心经营，没有过不到一起去的。”德音舒展眉目朝沈氏笑了，“您还不放心我吗？”
沈氏只觉得喉头一哽，半晌才伸手轻轻摸了摸德音的头发，“好孩子，是个大姑娘了。”
外头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广平王来了府上，德音朝沈氏笑着眨了眨眼睛，“既然决定了要嫁，就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经营。阿娘可否让我去见王爷一面？”
沈氏摸了摸她脸颊，叫了百灵过来去书房给公仪衡回信，让他请广平王到德音院子来。
沈氏回去不久，广平王便来了。他到时，德音正立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种的花。广平王瞧着她削瘦的背影，半晌没出声，期期艾艾的，像是怕她生气一般，低声解释，“我……我没有到宫里去请旨……我也不清楚陛下怎么就突然下了旨赐婚……我绝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便去同陛下说，请他收回成命。你……别生我的气……”
德音微微侧过头来，看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眉目舒展开来，是十万分的动人，“王爷这是要悔婚？”
广平王看的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面上激动起来，却又隐隐不敢置信，“你……你没生气？你，你是……”
德音微微低下眸子不看他，轻声道，“我差点被贼人害了性命，幸得王爷相救。如今，只盼王爷再施援手，替我寻得那害我之人的真面目，也不枉我……”
听出她未尽之意，广平王激动的踏前一步，身体前倾道，“你放心，我必会将那人找出来，挫骨扬灰，替你报仇。”
“那便……多谢王爷了。”德音抬起眼一笑，如同万千繁花绽了满树，迷了人眼，也入了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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