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掖庭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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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是难得一见的寒冷，连盛阳都下过一层薄雪，可仿佛是冷到了头一样，下过雪之后反而提早暖和了起来。
忙忙碌碌到了永徽二十六年，冬春交替之际节假多，自然应酬也多。盛阳城里不知怎么传起了流言，说是新晋的康乐伯府公仪家的大娘子，很快就要同太子订婚，做上太子妃了。
说是大年节里的，宫里怎么算也忙得很，怎么潘贵妃偏生这个时候三天两头把公仪大娘子往宫里叫呢？又说这康乐伯家虽说只是个新晋伯爵，可好歹是大世家公仪氏分宗出来的，做个太子妃也不是不够格。
坊间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连德音平日里交好的姑娘也有憋不住打探的。可这话要人怎么接？说是也不成，说不是也不成，还好有滕王家的文安郡主帮着说话，两次三次的应付过去。摸不清宫里的意思，德音为免麻烦干脆也就不出门了。
转眼就到了万寿节，自几年前宸君在圣人生辰那天大宴群臣起，慢慢圣人寿辰也成了个节日，年年都要进宫赴宴。
公仪衡同沈氏两个去了宫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就将三个孩子统统留在了家里，干脆一个没带。
前几日留在隆州郡守府的最后一批下人也都带着剩余的锱重上了京，徽音身边自小照料的葛嬷嬷自然也来了，又有沈氏那边给她的玉簪同瑞香两个丫鬟，即便还是跟着沈氏住在厢房，也不至是个光杆司令了。
徽音摆弄着两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兔子，拧着眉沉思了好半晌，仿佛是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一旁伺候着的玉簪看着好笑，上前问道，“二娘子，您这是看什么呢？”
徽音苦恼的叹了口气，摊开手把手里攥着的一对小兔子给她看，“玉簪姐姐，你看这个。”
玉簪凝神去看，只见那对小兔子一立一卧，立着的嘴里尚叼着草叶，耳朵机警的竖着，那卧着的则像是在睡觉，一对耳朵软绵绵塌下来，看起来舒服的很。她忍不住笑了，“这对小兔子倒是雕的精巧，不知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徽音鼓了鼓嘴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有些烦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立起身来往外走，嘴里说着，“我要去找阿姐。”
“哎哟，我的好娘子，外头冷着呢，好歹穿件衣裳再去。”玉簪忙上前拦住了，又叫瑞香先去东小院报个信，给徽音套了件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带着她往东小院去了。
走到东小院，德音院里的露华已然在门口等着了。一路被领进去，屋子里炭火燃的正旺，德音正端正坐在桌前等着。徽音由着玉簪给她脱了外套，就嗒嗒嗒跑了过去，“阿姐！”
德音微微笑了，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又将桌上的点心往她手边推了推，给她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牛乳，这才问道，“怎么想起过来了？”
徽音喝了两口牛乳，又拿起一块点心啃着，想了想，立起身来跑去了里屋，把德音放在床头的一对木雕的小鹿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那小鹿也是一对两个，母鹿立着，微微扭身回头，公鹿趴卧在地上，仰头看着母鹿，一对漂亮的鹿角看起来健康又强壮。
“怎么想起拿这个过来了？”德音微微挥手示意柳莺带着屋里下人都出去，这才看向了被徽音放到桌上的小鹿木雕。
“阿姐，大表兄给你雕的小鹿真好看，是不是？”徽音摆弄着木雕，问她。
“怎么，徽娘想要？”德音逗她。
徽音嘟了嘟嘴，“我有小兔子啦，这是大表兄给阿姐的。”
德音摸了摸她的小发鬏，没说话。
“阿姐……”徽音想了想，问她，“你要做太子妃了吗？”
德音瞬间就皱了眉头，“是谁跟你嚼的舌根？”
“不是。”徽音嘟哝一声，有点不高兴，“阿姐跟我也不愿意说实话吗？”
德音微微叹了口气，眼神落到木雕的小鹿身上，“那你想问什么？”
徽音吃完了嘴里的点心，又喝了牛乳，被德音拉着擦干净了手，这才托着腮问，“阿姐……不喜欢大表兄吗？”
德音眨了眨眼，有些愣神。
“大表兄就比阿姐小一点，而且生的也好看，雕的小鹿小兔子也好看，表兄年年给咱们送礼物，肯定也是喜欢阿姐的。”徽音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数，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德音忍不住直乐，戳了戳她脑门，“这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徽音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小伙伴，“是卉娘叫我说哒~大表兄说，阿姐若是愿意，表兄就让舅舅来咱们家提亲。”
德音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来，半晌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发鬏，“二娘，咱们家的女儿，婚事并不是能自己随意做主的。”
徽音懵懵懂懂点头。
手还放在徽音的小发鬏上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德音出神了许久，叹口气，将桌上那对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鹿拿了起来，放进了柜子里亲手锁上。
姐妹两个玩了一会儿，德音便叫柳莺去拿了书来亲自看着徽音读书。徽音虽才七岁，常用的字却已基本认全了，如今拿来新书读，也只要有人在旁陪着随时解惑就行，她一个人就能津津有味看上好一会儿。
给徽音拿了本带绣像的《列女传》看着玩，德音自己则拿了《永徽律疏》的一卷摊在桌上发起呆来。
徽音如今看书也不过是囫囵吞枣，大概像是看故事一样往下看，其中引经据典之类一概跳过，因此看的倒快，一百多篇传记不过半天就将将看了大半。
眼看着要掌灯，德音强行从意犹未尽的徽音手里把书抢了下来，催着她道，“阿娘阿耶都回来好一会儿了，咱们先去吃晚饭，明天再看好不好？”
徽音有点不乐意，磨磨蹭蹭半天，见她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这才嘟着嘴穿好衣裳，跟着德音去吃饭。
不过一见到父母，那点不乐意的小情绪就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徽音兴高采烈的扑了过去，“阿耶！阿娘！”
饶是公仪衡跟沈氏两人原本都沉着脸，见小女儿这高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沈氏接住她替她解着衣裳，公仪衡问她，“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我去阿姐那里看书啦！”徽音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洋洋得意的挺着小胸脯。
公仪衡笑着问她，“哦？看了什么书？”
“看了《列女传》！”徽音说着，又告状，“要不是阿姐不让我往下看，我今日就能看完啦！”
“你瞧你，我是怕你饿着，你倒是来阿耶阿娘这里告我的状了！”德音哭笑不得的骂着她。
“既然看的那般快，明日我可要考考你，看你记住了多少。”沈氏也故意逗她。
徽音整个人都惊呆了，张着小嘴明显一副傻了的样子，一看就是什么也没记住。
希音毫不客气的嘲笑道，“你看书就像是狗熊摘瓜，摘一个扔一个，最后说是看了一本书，实际脑子里头还是空的！”
徽音老大不高兴的嘟起了嘴，“我才没有呢！”
公仪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嫩脸，笑着做和事佬，“好啦好啦，来吃饭。”
公仪家的晚饭时间向来是不要下人伺候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菜都上齐，下人们都离开了屋子，只由沈氏和公仪衡身边心腹远远守着，一家人这才开始用饭。
“今日万寿节，宫里赐宴，可是出了什么事？”希音主动开口问，“看阿耶阿娘回来时候，表情可都不大好。”
公仪衡同沈氏对视一眼，示意她，“你来说吧。”
沈氏点点头，说道，“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细算起来，同咱们家也算是有些关碍。”
“今日里圣人万寿，按例宗室皇子们都在京，是要一个个当面向圣人呈上礼物，以表孝心的。前头杞王雍王潞王都没什么特别，最后到了太子，却说要给圣人送一份大大的民心。”
德音琢磨片刻，问道，“可是哪个地方出了什么祥瑞？去年冬天冷，开春又早，气候反常之下，出现什么奇物，被太子当做是民心所向的祥瑞送上去也是可能的。”
“要不就是民间又出了什么清官奇才，”希音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每年万寿不都要来这么一出吗？”
“可不是这么俗的招数，”沈氏嘴边露出一个讽笑，“咱们这位太子啊，声称在掖庭见到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这两位公主年近三十却还耽搁在宫里云英未嫁，太子上奏为两位公主招赘驸马出降，称这才是仁君明善之举，会使天下民心归于朝廷。”
此言一出，德音希音两个都不说话了，显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阿娘，咱们圣人还有公主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呀？”徽音开口问道。
“义阳、宣城两位公主是圣人那位纪淑妃所出，纪淑妃同宸君和潘贵妃是死敌，膝下二女一子。其子雍王这么多年一直在封地龟缩着，两位公主自永徽十年以后便音讯全无，现在看竟然还活着，只不过是在掖庭被藏起来了。”沈氏同她解释道。
“那淑妃娘娘呢？她怎么就看着自己女儿受欺负呀？”徽音接着问。
“淑妃娘娘在永徽十年便离世了。”德音摸摸徽音的小脑袋，替沈氏回答她。
“可是，可是太子不是潘贵妃的儿子吗？他阿娘跟淑妃娘娘有仇，他为什么要帮着两位公主呀？”徽音还是没搞明白，“雍王不是公主的亲兄弟吗？为什么不是雍王帮着公主呀？”
“太子仁善，是我大舒社稷之福。”公仪衡说着，微微叹息。
“只可惜是个傻的。”沈氏替他补上了后半句，“宸君如今在朝堂上可说是一手遮天，别说纪淑妃同宸君有仇怨在身，就是没有仇怨，这样在文武百官面前下宸君的面子，也是结仇了。”
“两位公主，算算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竟是在掖庭躲躲藏藏了十几年吗？”德音皱起眉，有些担忧，“这一下子被太子殿下推到风口浪尖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嫁人出宫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嫁个什么人那便是宸君说了算了。”沈氏摇摇头，“太子虽是好心，可两个姑娘家，不用宸君自己出手对付，那些个想要扒着宸君往上爬的就会闻着腥味凑上去作贱了。”
“好歹是个公主呢，圣人的亲女儿，哪就到那种地步了？”希音皱着眉头插话。
“亲女儿又如何？去年死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圣人的亲兄弟，亲叔伯？”沈氏淡淡嗤了一声，“不说他们，只说两位公主，圣人若是真看重这两个女儿，哪里就至于把她们扔到掖庭里十几年不管不问了？都说咱们圣人脾气好，性子软和，我瞧却不然。就是这些年的事情真都是宸君做的，若没有圣人默许，他一个外姓人，敢把那么多的皇亲国戚说杀就杀？”
“我倒觉得，这次的事不像是个巧合。”公仪衡开了口，瞬间便吸引住了一家人的注意。
“怎么说？”沈氏主动问。
“太子就是再心思纯善，那也是从小跟在圣人身边长大的，能真的心里一点城府没有？赶在万寿节之前跑去掖庭宫里溜达，又恰好在这个时候碰见了两位公主，这概率又是多少？”公仪衡连着反问两句，说着便不住摇头，“怎么也不像是纯然的巧合。”
“那就是，有人想要挑拨太子与宸君的关系？”德音开口猜测道。
“要说的话，两位公主怎么也算走进了众人视线里，宸君不能再在明面上亏待她二人。而太子与宸君有了嫌隙，最容易得利的，便是圣人的其余几个儿子了。”希音这样分析着，说完就皱了皱眉，“……莫不是雍王？”
“雍王同两位公主一母同胞，论起动机确实是最有可能，可你也要想想，雍王可有这个胆子？一提起公主，便让宸君又想起了纪淑妃，雍王他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敢这样同宸君硬顶上去？”沈氏摇摇头，只道，“别管这事又牵扯到了哪位皇子，咱们就远着点，可别掺和圣人家里事。”
一家人达成共识，便愉快的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一起用饭。
然而，这世间并不是你不去找事，事情就不会找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掖庭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