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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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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腊日上宫里也正忙着,潘贵妃为什么要德音进宫去?”领了宫里的口谕,沈氏皱着眉问道,“可是那位宸君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德音一个小姑娘家,宸君为难她做甚?不要多想了。”公仪衡安慰道。
“宸君同潘贵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谁不知道?”沈氏瞪了他一眼,“你别净想着唬我。”
公仪衡叹了口气,“你这样问我,我又怎么知道潘贵妃在想什么?”
“阿耶,阿娘,你们不必心急,我大约知道是为了何事。”德音轻声安慰着。
“你知道?”沈氏惊讶的停住了步子看她。
“阿娘想必还记得梅花宴上的事吧?”德音道。
“你说的,可是你替文安郡主作诗,被临川长公主夸赞的事?”沈氏瞧了她一眼。
“呃,阿娘知道啊?”德音有些尴尬的低了头。
“你想着帮郡主是好意,被人戳穿可就不是了。”沈氏叹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教训你。”
“是我考虑不周了,本想着诗写的平庸些便无事了,不成想还是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德音乖乖认错。
“临川长公主一向同潘贵妃交好,说话间提到了也是有的。”沈氏又叹了口气,眉紧紧锁着,“你这番入宫,且自己警醒些。潘贵妃是当今太子生母,又是那位宸君的亲妹妹,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我明白的,阿娘。”德音应道。
“阿姐要进宫去吗?”希音一手牵着徽音,立在门廊那边问。
“贵妃娘娘召见,怎么能不去呢?”德音上前替希音整了整衣衫,又笑眯眯的摸了摸徽音的小发鬏。
徽音有些茫然的看看阿姐,又看看阿兄,“进宫去不好吗?阿姐不想进宫去,就不去了嘛。”
“那可不行。”德音温柔了眉眼,“咱们回了京城,可不比在隆州的时候,不能任性,知道吗?”
徽音“哦”了一声,乖乖点头。
德音匆匆回院子换了衣裳首饰,继而便带上大丫鬟柳莺,搭上宫里出来接人的马车,径直往宫里去了。
“行了行了,在这儿眼巴巴瞅着也没用。今儿个正是闷腊蒜的日子,希哥儿带着徽姐儿去厨房看他们闷蒜吧。晚上那七宝粥就熬好了,等德姐儿回来了咱们就喝粥。”沈氏哄着立在门口不乐意动弹的兄妹俩往屋里走。
“闷蒜?”徽音眨巴眨巴眼,“那个翠绿的,酸酸的?”
“哟,你竟还记着呢?”沈氏忍不住笑了,“叫你阿兄帮着你闷一罐,放你屋里去天天瞅着,等什么时候绿了就给你吃好不好?”
“阿兄,咱们闷蒜去呀!”徽音兴致勃勃的拉着希音往后头的厨房跑去。
“哎哟,你慢着点。”希音被她拉的踉跄两步,稳住了步子才跟着她小跑起来。
目送着一双儿女跑远,公仪衡才慢悠悠开口道,“腊月二十一是盈姐儿生辰,你琢磨着送些什么礼才好。”
“叶家小娘子的生辰你倒是记得清楚。”沈氏轻轻哼了一声。
微微叹了口气,公仪衡眼神怅然,“转眼盈姐儿都是要元服的年纪了。”
“你真想要盈姐儿做希哥儿媳妇儿?”沈氏微微皱起了眉,“人家可心气儿高着呢,未必看得上咱家这小庙。”
“盈姐儿虽是长房嫡女,可她父母早逝,又无兄弟扶持。按理我康乐伯府世子夫人的位子已然是她高攀,她还会瞧不上不成?”公仪衡也皱了眉道。
“谁知道呢。”沈氏摇摇头,“反正我瞧着那是个掐尖的。”
再说另一头,徽音拉着阿兄跑去了厨房瞧他们腌蒜,看明白了便拉着希音上手。她小手有些肉,剥起蒜来颇有点费劲,希音看了半晌,一边笑着她笨,一边拿了她手上的蒜过来自己剥。
希音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速度快的很,徽音一边惊叹一边拍着手,给他鼓劲。
被妹妹用濡慕的眼神看着,希音默默挺了挺胸膛,手上的速度更快了。
看着看着徽音就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眨眨眼,又眨眨眼,徽音立时“啪嗒啪嗒”掉起泪来,“呜,阿兄,眼睛,眼睛疼……”
希音愣了一下赶忙倾身拉住了她的手,“别揉别揉,乖啊。来个人给娘子弄点水来!都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看着娘子一点!”
厨房里立时一派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把徽音哄好了,希音搂着她拍着,“咱们不弄这个了啊,乖,咱们去找阿娘好不好?”
“不,”徽音抱着他的脖子抽抽搭搭的哽咽,“还没弄完呢。”
希音一时间哭笑不得,“好好好,咱们弄完。咱们让他们帮着剥蒜,然后阿兄陪你去找个好看的罐子装腊蒜好不好?”
“……嗯。”徽音想了想,委屈的点点头,“要个漂亮的罐子,放到屋里。”
放到屋里岂不是到处都飘着醋味了?希音有些好笑,还是弯下身拍拍她示意她下来,“走,咱们找阿娘去。”
“嗯。”徽音乖乖撒了手,拉住他的手,跟着他出了厨房往正院去。
一路走到正院,院子里立着许多年龄不一的孩子,徽音好奇的看了几眼,希音却目不斜视的拉着徽音直接进了屋,“阿娘。”
上首沈氏正跟两个立在下头的妇人说话,见他两个进来有些无奈,“怎么了?”
“徽娘刚刚揉了眼睛哭了一场,我带她出来溜达一圈。”希音说道。
徽音委委屈屈的上前两步,拉了拉沈氏的袖子,“阿娘,要漂亮罐子。”
“真是个贼精的。”沈氏忍不住笑了笑,拉了她过来瞧了瞧,确认只是眼睛红了点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百灵,拿上库房钥匙,领希哥儿徽姐儿去挑个罐子。”
沈氏身后的大丫鬟百灵应了,转到了里屋去。
“阿娘这是要买下人进来?”希音朝外头努了努嘴问着。
“嗯,”沈氏点了点头,“这么大个伯府,就从隆州带来的这点人哪里够使?你姐姐要开始说人家了,徽音等过两年元服也要另住一个院子,你出门也得要小厮跟着照顾,桩桩件件都得有人手才行。”
希音点点头,没有多问。
见徽音好奇的朝外张望,沈氏逗她,“徽姐儿想要什么样的丫头陪你玩?”
眨眨眼睛,徽音拱到沈氏旁边讨好的笑,“我想要百灵姐姐,阿娘肯给我吗?”
沈氏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来,“哦?为什么想要百灵?”
徽音满脸真诚道,“百灵姐姐生的好看呀!嗯,还很能干!”
“将百灵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库房的钥匙还得留在我这儿,如此,你还想要百灵吗?”沈氏故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来,眼角眉梢却都流着笑意。
“哦……想,想要。”徽音这样说着,却根本掩不住脸上的沮丧失望。
沈氏同希音两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徽音被两人笑懵了,眨巴着大眼睛,神色茫然。
另一头百灵从里屋绕了出来,不知他们在笑什么,只温声道,“娘子,钥匙拿来了。”
沈氏歇了笑,叫百灵带了希音徽音两个去库房,待几人绕出门去看不见踪影,这才朝着被她晾了半晌的两个妇人歉然点头,“倒是叫你们久等了。”
其中一个妇人有些小心的笑着讨好道,“府上两位哥儿姐儿都生的伶俐,情分也好,倒是不似别家看起来那多龃龉。”
沈氏忍不住柔和了眉眼,略略点头,“我家里也就这一点最好。”
“府上这般的人家,待下人也必定是极好的,这批孩子们倒是有福了。”说了这一句,那妇人又试探道,“府上既然是刚刚高升回京,想必还没有备下家伎班子罢?”
“这倒是没有,”沈氏摇了摇头,“家伎难养,我也正忧心此事,日后宴饮往来难免不便。”
“这倒是巧了,”那妇人觑着她脸色,小心道,“我这里新入了一整个班子,原是狄太常家养的,前些日子里动乱,没入了我手里。那班主与我有旧,因着有几分颜色被人看中,却怎么也不肯抛下她那些个小徒弟独自偷生。我想着她是个有才又有骨气的,便尽量成全了她,您看……”
“有这等事?”沈氏微微挑起了一边眉,“狄太常家里的班子确是出名,是哪家看中了她?”
“是国子监的黄司业,”那妇人低眉苦笑,“也许对您这样的贵人来说不算什么,可一位五品官员,对于我们这样的贱民来说,就已经是开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过些日子,你将那班子带来府里过过眼,若是真的好,买下个现成的班子倒是省时省力。”沈氏点了点头,不理那妇人的千恩万谢,只将买下二三十个大小僮仆的银两结了,便叫了管家将两人引下去。
这边两个牙婆刚走,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干净,便见徽音牢牢抱着一个罐子飞快的往这里跑,后头希音跟百灵一边叫喊着一边追。徽音回头看了一眼的功夫,“吧嗒”便在门槛上绊了个狗啃泥,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徽音抬了头,笑容还挂着,懵懵的看了一会儿地上摔的七零八碎的瓷片,片刻后眼睛里便氤氲起了水雾。眼看就要嚎啕起来,这时却听见沈氏的大笑声响起,“哈哈,你这孩子,是故意要逗我笑的吗?”
徽音被她笑懵了,眨巴眨巴眼,水雾便慢慢褪了下去,她自己挪动挪动坐了起来,隐约知道娘亲是在笑话自己,忍不住委屈的嘟了嘴。
百灵到底高些,先一步跑了过来蹲在徽音面前,担忧的左看右看,“可伤着了哪里没有?”
徽音委屈哒哒的举起了一双嫩生生的小爪子,眼里又有了些漫起水雾的意思,“疼……”
百灵捧着徽音的小手吹了吹,心疼的问,“还磕着哪里了?”
这时希音才后一步跑到,一边喘着气一边蹲了下来去看她的手,“磕破了吗?”
“那倒是没有,红了些而已。”百灵摇摇头,又伸手去卷她的裤角。
看看面前着急上火的两个人,又转头看了眼这时才慢吞吞走了过来,脸上尚带着笑意的沈氏,徽音只觉着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伤害。
旁观希音同百灵你一言我一语的决定了徽音未来为期两个月的养伤计划,沈氏有些无语道,“不过是绊了一跤而已,屋里地毯那么厚,何至如此?”
“娘子!”百灵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小孩子筋骨脆,小时候若是落下病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就是就是!”希音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徽姐儿还小,多注意着些总是好的。”
撇了撇嘴,沈氏轻笑着侗吓徽音,“听见你阿兄说的了没有?你伤着了,便要把你在屋里关上两个月,不叫你出门去玩,还要喝苦药汤!”
被希音和百灵说的迷迷瞪瞪的徽音这句听懂了,立时睁大了眼睛蹿进了沈氏怀里,“我没事!一点也不疼!”
沈氏搂着她,又笑的前仰后合起来,连带着希音和百灵也放松了紧绷的心情,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