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梅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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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过了月余，公仪衡回京之后便升任了三品礼部尚书，事务交接人情往来忙了许久方告一段落。按例冬至大宴群臣，公仪衡却是独身赴宴，没带三个孩子不说，连沈氏都没带着，回来之后亦是神色不虞。
“今日咱们要去临川长公主府赴宴，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在京城名媛之间的交际重要的很。不过有文安郡主带着，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坐在马车里，沈氏闭目养神，对着德音说道。
“知道了。阿娘。”德音应道。
“阿姐要嫁人了吗？”徽音懵懵懂懂的问道。
“还没有呢，不过也快了。”德音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发鬏。
徽音也跟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鬏，眼睛弯起月牙笑了。
“若是有人提出比试比试，你也不必惧他，京城里的小姑娘就这样的毛病。”沈氏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
“阿娘不用担心，若只是写诗作文，还难不倒我。”德音笑笑。
“最近京里不太平，就怕有人刻意针对，毕竟咱们家的立场……”沈氏后面的话模糊在了唇齿间。
“没事的，我明白阿娘的顾虑。”德音冲沈氏眨了眨眼，笑的温柔。
沈氏叹了口气，拍拍她，“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徽音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于是偷偷掀开马车的窗帘试图看看外头，结果被外头扬起的黄土糊了一脸，急忙放下帘子“呸呸呸”。
德音被她逗乐了，沾湿了帕子给她擦着脸，沈氏就在一旁看着她俩笑。
临川长公主是太宗韦贵妃所出，如今是皇室诸公主中年纪最长者，按辈分来算则是今上的阿姐。驸马周承宇如今袭着宣德侯的爵位，一家人都住在崇仁坊长公主府当中。
临川长公主府占地有半坊之多，因临川长公主喜梅，驸马为公主移植各色梅花数千株，每至冬日次第开放，梅香缭绕数月之久，被誉为“盛阳八景”之一。
如今正是梅花盛放的季节，照例每年这个时候临川长公主都会举行梅花宴，在公主府里延请各家女眷，无论世家勋贵还是权贵女眷都会到场，可谓是京城顶级贵女圈子一年一度的大集会。
沈氏带着德音徽音两个，跟着引路的婢女一路穿过后院到了花园里。
临川长公主家中没有尚在闺阁的女儿，两个儿子又都带着儿媳一起在外地任职，于是只好请来了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作陪。大周氏嫁与了太宗卫王的嗣子新安王为王妃，小周氏则是嫁给了世家子，时任民部侍郎侍郎的南宫善为妻。
沈氏带着姐妹俩去拜见过大周氏和小周氏，随即便留了下来。德音带着徽音去了咸宁郡主那边，自己则去了文安郡主那边。
滕王家同颖川侯乐家是姻亲，公仪家同叶家也是多年至交，沈家同姚家则是姻亲。除了已经结识的叶家大娘子叶淑德以外，文安郡主小声同德音介绍了几人，都是好相处的姑娘，很快便熟识起来。
徽音这边亦是跟滕王家、叶家、沈家、姚家几个姑娘玩在一起，因着年纪小，反而更容易很快混熟。
不过多时，临川长公主到了花园，不论身份贵重与否，诸人为表尊重均立起了身来迎接。
临川长公主一身层层叠叠的多色广袖襦裙，如同梅花吐蕊。她神色略有点冷淡，却不会让人觉着失礼，仿佛生该如此。
如今太子正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原定下的太子妃是宣国公张家的五娘子，然而张五娘子却在举行昏礼的两个月前一场大病去了。如今太子妃之位空悬，临川长公主这次的梅花宴自然便带上了几分暗潮涌动。
“你看那边要比诗的几位娘子，就是这次争得最厉害的。”文安郡主压低了声音对德音说，“最先提议的那位是乐浪公家宋四娘子，她身边那个是安远侯家钟六娘子，另外一个是清平侯家许三娘子。在另一边针锋相对的，是世家姚家的嫡系十六娘子和温家的七娘子。”
“真是精彩。”德音低声笑了笑。
“当谁看不出来他们那点心思呢，没脸没皮的。”文安郡主撇了撇嘴，“你看着吧，如今蹦哒的最欢的几个，一个都不可能。还真当圣人是好性子呢。”
“表姐你们说什么哪？”乐静娈凑了过来。
“阿好呢？怎么没跟着你？”文安郡主伸手戳了戳她额头，转开了话题。
“去找她的傅家姐姐了呗。”乐静娈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上次见了一面就被迷的团团转，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傅家姐姐怎样怎样，烦的很。”
“傅春溪那个人……”文安郡主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你多看着点，咱们还是不要跟权贵一派的人走的太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牵扯进去了。”
“我倒是想劝，她也得听我的呀。”乐静娈哼了一声，仿佛积怨已久一般，“四娘就是光长年岁不长脑子。她若是同赵家娘子交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要跟那个傅春溪凑一堆。整日那副娇娇怯怯的样子好似谁欺负她了一般，真是叫人受不了。”
“娈娘，别这么说。”姚芃芃轻拉了拉她。
“我就是看不惯嘛。”乐静娈嘟哝了一句，转头灌了小半杯奶酪进肚。
“别喝太急，小心呛着。”叶淑德给她递了手帕，柔声劝着。
那边的斗诗不知怎么便越闹越大，最后竟是连临川长公主都惊动了，随后便有侍女前来拜见，说是长公主请各位小娘子以梅花为题作诗，以半个时辰为限，再由侍女隐去姓名誊抄到一起，诸人一同评判，以此为乐。
乐静娈一听便垮了脸，文安郡主表情也有点僵。德音抿嘴笑了笑，安抚一般拍了拍文安郡主的手，“没事的。”
“如今各位小娘子的诗作都已誊抄张贴出来了，各位夫人和小娘子手中均有梅花一支，可将其放入诗作前的托盘中。以一个时辰为限，得到梅花最多的诗作当为本次魁首。”
诗作被誊抄在白绢上挂成几排，下首各自放着托盘，整整齐齐看过去颇为壮观。各家的夫人与小娘子均走动起来品评诗作，一时间，园里满是衣香鬓影。
徽音一手拿着梅花一手挽着咸宁郡主，旁边跟着沈嘉卉，后头随着叶盈冲和姚蓁蓁，一群小不点在人群中小鱼儿一般穿梭着。
不多时，几个小女娃都随着徽音停下了脚步，徽音仰头看着面前紧挨着的几首诗，左看看右看看，又低下头去跟咸宁郡主咬耳朵，“仪娘~我怎么瞧着这两首诗都像是我阿姐写的呀？”
“我哪看得出来这个啊？反正我瞧着哪个也不像我阿姐写的。”咸宁郡主也小声回答她，“昨日我阿姐在家里写了两首诗，阿娘看了差点没气厥过去。”
“哈。”徽音一下子便笑弯了眉眼，“还好咱们还小呢，不必学这些个东西。”
“你们如今还不学作诗吗？真好啊。”姚蓁蓁凑过来哀叹着，“我家里四个先生每日轮番教琴棋书画，还日日都留功课，我简直都要累死了。”
咸宁郡主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没搭茬，徽音却煞有介事的抬手摸摸姚蓁蓁的肩膀，“忍忍吧，等嫁了人就好啦~”
“谁说嫁了人便能好的？我娘说，嫁了人才是苦命的开始呢。”姚蓁蓁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我可不像你们一般每日没心没肺的。”
咸宁郡主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旁边举着梅花认真发呆的沈嘉卉，“卉娘，看什么呢？”
“我在想呀，能不能把花掰成两半呀？”沈嘉卉抬起头来，“徽娘不是说看不出来哪个是德姐姐的诗吗？一边一半行不行呀？”
咸宁郡主想了想，说道，“恐怕不行吧？掰成两半的话，会被人以为是掉下来的花瓣，然后不算在里面吧？”
“啊，这样啊。”沈嘉卉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继而苦恼道，“那怎么办呀？”
“你喜欢哪个便给哪个就是了，就算是弄错了，德姐姐也不会怪你的。”咸宁郡主安慰似的伸手摸摸她的小发鬏。
“唔……那好吧。”沈嘉卉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又抬头盯着那两首诗去了。
“盈娘呢？”咸宁郡主寻了一圈没看到另一个小伙伴，拉了拉徽音问道。
正在听着姚蓁蓁抱怨的徽音“咦”了一声，四处转头看看，“真的不见了诶。”
姚蓁蓁不满的拽拽她，“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你看到盈娘了吗？”徽音歪歪头问她。
“盈娘？”姚蓁蓁眨了眨眼，也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起来，片刻后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里那个是盈娘吧？”
“她怎么跟赵相家的小娘子那些人混到一起去了？”咸宁郡主奇怪道。
“估计是看哪首诗的时候聊起来了吧。”徽音不甚在意的随便猜测着。
咸宁郡主皱了皱眉毛，扭回了头，“随她去吧，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阿娘叫我好好跟盈娘在一处的。”徽音迟疑道。
“是她自己跑去赵家娘子那里的，关你何事？别管她了。”咸宁郡主拉了拉她，“想好把花给哪首诗了吗？”
徽音果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愁眉苦脸道，“还是看不出来。”
“要不直接去问问你阿姐好了。”咸宁郡主提议。
“对呀。”徽音立时恍然大悟，兴冲冲的一手拉着咸宁郡主一手拽上沈嘉卉就要去找德音，姚蓁蓁也赶忙跟在了后头。
“阿姐！”徽音绕了半晌才找到德音等人，兴冲冲的扑进了自家姐姐怀里，“我看不出来哪个是你写的，你告诉我好不好嘛~”
德音稳稳接住了她，伸手戳戳她脑门，“可不带这么舞弊的啊。”
“啊，对哦。”徽音懵了片刻，神秘兮兮的拉拉她裙摆，小小声说，“那阿姐小声告诉我好不好嘛~”
德音忍不住笑了笑，也配合的压低声音道，“那阿姐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哦，阿姐没有写诗。”
“咦？”徽音发出了疑惑的声响，“可是……”
“嘘，可不能叫别人知道喔。”德音煞有介事的叮嘱她，“这可是秘密。”
“哦！”徽音立时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
“你倒是会哄孩子。”文安郡主小声说，“我就不行，亲戚家里的孩子都烦人得很，动不动就哭，说什么也不听。”
“哄孩子也是有诀窍的嘛。”德音摸着徽音的头，朝文安郡主眨了眨眼睛。
“不愧都是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一首比一首写的好，尽皆文采斐然，有几首诗得到的梅花数竟是相去无几。”小周氏道，“不如请阿娘瞧一瞧，也指点这些孩子一二？”
临川长公主立起了身来，慢慢在挂起的诗作间走动起来，数位命妇贵眷亦跟随其后。
“梅花似雪随风转，这诗句意境虽美，只是略显飘零了些。”
“梅淡香欲染，柳丝露初干。这‘丝’字用的不好，显得尖锐了些，同‘淡’字不甚相配。”
“漫向孤枝觅盈盈，这一句好，只可惜余下的句子太平庸了些，配不起这么好的破题。”
连看了几首，临川长公主都摇头否决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起来。她又慢慢往后走去，偶尔一句的评判多是批驳，更多的却只是看过便罢。
“不为尘华易素心。”临川长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低低念了这么一句，继而问道，“这诗是哪家的小娘子写的？”
“回长公主的话，”守在诗作旁边的侍女微微上前一步行礼道，“是滕王府的文安郡主。”
“文安郡主？”临川长公主抬眼瞧向后头跟着的滕王妃，微点了点头，“文安的诗作的不错。”
滕王妃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稍稍低下头，“不过是碰巧罢了，长公主谬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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