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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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年各地都闹着天灾不说，连盛阳的冬天都似乎来的格外的早。才是十月，往常还是金菊遍地的时候，如今地上却已然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掩盖了秋日的枯寂，却更衬出了别样的萧瑟。
屋里的脚踏里头燃着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金红的火星努力往空中窜着，却也只能烘暖了榻边的一小片，对于稍远些的地方却是无能为力了。
“这里是离盛阳最近的一个馆驿，明日咱们就能回京了。”
约莫十四五岁的娘子将外头的大裘解了，将榻上搁着的几个手炉包了起来搁到榻中央，又将被子裹在了外头，把边边角角都掖了进去。
“嗯……”踩着矮几往外头看了好半天的七八岁女童终于恋恋不舍的跳了下来，“嗒嗒嗒”跑到了榻边，蹬掉鞋子扑了上去，“外边好冷呀，阿姐。”
“知道冷你还待那么久？若是得了风寒，可又要喝那苦药汁儿了。”娘子忍不住打趣道。
“呀，不要！”女童怕怕的捂了捂嘴，说出来的话都模模糊糊的，“我没见过下雪嘛。”
“也是，往年都暖和的很，不怎么下雪。莫说是你了，连我也是不怎么见的。”娘子应了一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别直接扑到上头，小心烫着。待会等被子捂热了，把手炉拿出来再睡。”
女童撅了撅嘴，也乖乖让娘子抱着，手环在她脖颈上抱的稳稳当当，“阿姐，什么时候回家去呀？”
娘子沉默了一瞬间，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笑，“还没到盛阳呢，就想着回隆州了？”
“为什么要到盛阳去呀？呆在隆州不好吗？”女童软软的依偎到她颈边。
“阿耶升官啦，自然就要回京城了，二娘不为阿耶高兴吗？”娘子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在屋里走动起来，耐心的哄着她。
“唔……高兴。”女童想了想，点头。
“滕王殿下跟王妃先回了盛阳，等到了京，二娘就能接着跟师父学画画了。”娘子继续哄她。
“画画！画亮晶晶的蝴蝶！”女童兴奋了起来，伸手比划着，“跟仪娘画蝴蝶~师父说我画的好看！”
“嗯嗯，你画的好看，等到了盛阳就能继续跟着殿下学画画了。”娘子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哄着。
女童开始叽叽喳喳说着在隆州学画画时的事，中心思想就是“蝴蝶亮晶晶的特别好看！师父说我画的最好看！比仪娘和师兄画的都好看！”
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女童终于说累了，喝了点水，很快就脑袋一点一点泛起困来。
娘子将她稳稳放到榻上，又将手炉取出来放到一边，给女童脱了衣服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女童翻了个身，吧嗒吧嗒嘴，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娘子坐在榻边揉了揉酸累的胳膊，歇了一会儿，便见门口有自己的丫鬟露华正在探头探脑往里头瞧。娘子忍不住笑了笑，起身拿上大氅走了出去，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露华也就十三四岁大的样子，小声说，“大娘子，夫人请您过去呢。”
娘子点点头，披上了大氅，稳稳往回廊那边走，“阿娘可说了是什么事？”
“夫人没说。”露华摇了摇头。
馆驿并不大，因着之前越王的事，赶在这个时候进京的人又多，公仪家一家五口并下人们只占了一个院子，屋子离得并不远。
“阿娘，您找我？”娘子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沈氏身边的大丫鬟百灵朝她笑着福了福身，“大娘子，请进来吧。”
娘子点点头，走进了屋里，屋门在她身后合拢。
不甚文雅的屈膝坐在榻上的贵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正闭着眼任大丫鬟画眉替自己梳妆，听见她进来，眼睛也不睁，笑吟吟问道，“徽姐儿睡下了？”
“嗯，刚刚哄睡了。”娘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将大氅解下来递给身后跟着进来的露华，自己找了个位置跪坐好，端的是大家淑女的模样。
“怎么样，这一路上让你自己带着徽姐儿？”沈氏依旧闭着眼睛。
“是挺累的。”娘子叹了一口气，“这还是二娘懂事儿，若不然，可不知道要怎么费劲呢。”
“待你嫁了人，亲戚家里的熊孩子都得看着，听不听话先不说，出了点什么小问题都是你这个新媳妇儿的错，且不讲理着呢。”
“阿娘，你这么说，我越发不想嫁人了。反正《永徽律疏》上也有写，不嫁人你们也得养着我，以后希哥儿和希哥儿媳妇儿也得养着我。在家里做姑奶奶可不比嫁到别人家去做小媳妇儿痛快？”
“我倒是不介意。”沈氏笑了笑，睁开眼睛瞧了瞧铜镜，“雍王府的大郎君病了好几天了，就耽搁在馆驿里头。咱们虽是路过，还是去瞧瞧的好。”
娘子想了想，问道，“雍王妃可是安阳侯家那位？”
“正是我那堂妹。”沈氏点点头，从榻上站起来，轻抚裙摆间立刻换了一副端庄沉稳的模样出来，“走吧。”
雍王一家原是在封地雍州，因之前越王之事皇上召集诸王回京，他却因着长子的病被耽搁在了这里。
雍王一家子住着馆驿里最大的一个二进院，同公仪家住的院子紧挨着，沈氏之前便递过了拜贴，如今便直接带着长女德音过去了。
而另一边，公仪家的次女徽音四仰八叉的睡了一会儿，却无缘无故的突然转醒。她懵懵的揉了揉眼睛，擦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眼泪，发了一会呆。而后，福至心灵一般，她爬下榻，踢踏着鞋子“嗒嗒嗒”跑到窗边，爬上了之前的案几，往窗外看去。
院子里，一个仅着中衣的小男孩被冻的瑟瑟发抖，他怔怔看着这边的窗户，神色苍白，泪流满面的同时，眼神却亮的噬人。
懵懵的看了男孩片刻，徽音眼里突兀的便浮现出了泪水。
“咦？”
京城盛阳，宣阳坊，康乐伯府。
“前日的事，绝不准与旁人说，知道了吗？”沈氏叮嘱道。
徽音乖乖点头，“知道了，阿娘。”
“同仪姐儿也不准说，记得吗？”沈氏还是不放心，重复道。
“知道啦知道啦。”徽音忍不住嘟了嘟嘴，“阿娘你都说过好多遍了。”
“这真是……总不见得真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吧？”沈氏有些头疼的揉着额角，眸光明灭不定。
“放心吧阿娘，我很快就记不得这件事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的。”徽音信誓旦旦地保证。
“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沈氏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行啦，徽姐儿都保证了，自然便没事了，你女儿你还不了解吗？”大家长公仪衡摆摆手，“吃饭吃饭。”
“又是面片汤。”沈氏立刻便垮下了脸来。
“谁家早起不是吃馎饦的，偏你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不了。”公仪衡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明日收拾好了厨房那边便给你做蒸饼。”
“我！我想吃奶酪！”徽音积极举手。
“早起吃奶酪对胃不好，驳回。”公仪衡头也不抬。
徽音：“…………”
“太天真了，你不会以为咱们姐弟三个能跟阿娘一个待遇吧？”大兄希音嘲讽脸。
“好啦好啦，等二娘嫁人了，让你夫君对你好啊~”德音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呵，嫉妒去吧。”沈氏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
徽音：你们都是坏人嘤
盛阳城的一天是伴随着响彻全城的鼓声和喷薄而出的朝阳开始的，待鼓响过三千声，全城一百零八坊开坊门，随即，整个城市醒来了。
吃过早饭不久，鼓声渐歇，公仪衡已然整装待发，沈氏带着兄妹三个一路送他出了门，直到连马踏起的扬尘都落下，才倚着门打了个哈欠，“真是，许久没有过被晨鼓吵醒的日子了。”
“今早一道鼓响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德音笑着说。
“阿娘，那个是什么呀~”徽音盯着斜街角的一家小店，拽了拽沈氏的袖子。
“嗯？”沈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抬手拢了拢披风，“啊，那个啊，胡饼，隆州没有那个，也难怪你没见过。”
“那个是胡人？”徽音盯着小店里卖胡饼的店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是胡人。”沈氏轻声应着，微微垂了眼睑。
“阿娘，咱们明天吃胡饼吧？”希音开了口，“自打去了隆州，快有七八年没吃过了吧，我都不记得味道了。”
“阿兄都多大人了，还净想着吃！”徽音做着鬼脸嘲笑他。
希音低头朝她呲了呲牙，做出恶形恶状威胁道，“你说什么？”
徽音叫了一声躲到了德音身后，大声笑着，“阿兄贪吃鬼！”
“什么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果然是皮痒了吧？”希音搓了搓手掌，阴恻恻笑着逼近她，“过来！”
“不，我不！阿姐，阿姐帮我呀！”徽音尖叫着藏在德音后头躲着希音。
“啊呀，二娘还小呢，你这做大兄的也不让着点。”德音抬手拦了拦，将徽音护在身后。
见徽音躲在德音身后得意洋洋的做鬼脸，希音“唰”的黑了脸，指着她跳脚，“阿姐！你别护着她！这丫头坏着呢！”
“怎么会呢，二娘还小呢。”德音一脸认真的反驳。
希音被她一句话哽的反驳不能，气的直翻白眼，指着徽音的手哆哆嗦嗦的。
“呀，大兄你犯病啦？鸡爪子病？”徽音一脸天真的眨巴眨巴眼儿。
希音顿时开始撸袖子，“我看你真是欠打了。”
德音回头戳了戳徽音脑门，“不准这么说你大兄。”随即又转过身来护着她，“你也不许打妹妹。”
“阿兄，我错了，我以后不那么说你了。”徽音扒着德音的袖子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可怜兮兮的求饶，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无辜又水润。
希音心里那点气“嗖”的就跑没了，只好气哼哼的没什么力度的威胁她，“再有下次我可真会动手哦。”
一见他消气，徽音立马喜气洋洋的顺杆爬，“嗯嗯，我下次一定换个说法。”
“你真是……”希音顿时满脸的哭笑不得。
指示下人关了门，之后便全程倚着回廊柱子笑吟吟旁观的沈氏终于是看够了戏，拍了拍手道，“好了，都回去收拾一下吧，等下咱们去滕王府拜见滕王和王妃。”
“耶耶耶，去找师父师娘咯！”徽音欢呼一声，兴冲冲的往内院跑去。
滕王府也在宣阳坊内，两家离得并不远，一家四口出了门，走了不久便到了滕王府，因着昨日递了拜贴的缘故，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滕王府里也是一家五口俱在，文安郡主同德音一般年纪，世子齐幼清比希音小两岁，咸宁郡主则比徽音大一岁。公仪衡在七年前调任蜀地隆州郡守，滕王则是在四年前调任隆州刺史，两家自那时起便逐渐熟悉起来。自徽音拜滕王为师学习画画以后，更是愈加亲密。
到了滕王府，沈氏同滕王妃到一处说话，德音跟文安郡主去了文安郡主的院子，滕王带着徽音、世子齐幼清、咸宁郡主三个去看他新得的蛱蝶画，希音一个人无处可去，只好也跟着几人去看画。
“师妹长高了。”落在后头，齐幼清伸手比了比徽音的个子，笑的温和。
“真的吗？”徽音果然高兴了起来，“我就说我长个子了嘛，大兄还说是我想太多。”
“嗯，很快就是大姑娘了。”齐幼清微微落下眼睑，掩去了眼中隐秘的快活。
“你们两个落在后头干什么呢？”咸宁郡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不大高兴的嘟嘟嘴。
清脆应了一声，徽音往前头跑去，“师兄说我长高啦，仪娘你快看看我是不是长个子啦~”
希音回头看着齐幼清，神情不辨喜怒，齐幼清却只理了理袖口，满脸的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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