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上元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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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翻过年就是永徽二十八年，年底年初是节假最多的时候，连着把人骨头都歇软了。
盛阳可比隆州冷多了，到了冬天出门是要披上毛皮做的大氅或是披风的。徽音打小生在隆州，比不得家里父母兄姐，格外怕冷，一到冬天就猫着不爱出门。
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夜里不设宵禁，徽音还是打算在宣阳坊里转转便算了。听她这样说，沈氏不喜人多，公仪衡又忙着日日查阅典籍拟订封禅大典的流程，他俩也就不去了，希音便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看官府设的八层灯塔。
到了黄昏时候，日色西沉，暮鼓擂响，街边陆续有人点了花灯挂起来，晕出了满城的温暖橘色。
滕王府的世子齐幼清就是在此时上了门。
“师兄找我出去看灯？”徽音正缩在榻上抱着手炉看书，闻言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外头天色。
“你也该出去走走，再不动弹，就要养膘养成熊了。”沈氏倚在门边冲她笑。
徽音撇嘴，往榻上一倒，长长叹气，“不想出门……”
“行了，人家专程过来找你看灯去呢，别懒了，快去换衣裳。穿厚点，待会让玉簪替你带上手炉，冻不着你的。”沈氏催她，又同立在一边的玉簪道，“待会给她把那件兔子毛滚边的厚披风穿上，打扮精神点。”
玉簪抿嘴一笑，应了是，自己上前拿了徽音的手炉过来，又叫瑞香赶紧去找衣裳。
徽音不情不愿下了榻，将身上毯子掀开，立时便冷的一哆嗦。
待徽音收拾穿戴好，带着玉簪去了正院花厅，就见齐幼清正规规矩矩坐在花厅里喝茶。希音在一旁陪坐，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明显不大高兴。
希音过了年已经十五，他因着习武，本就生的比同龄人高大，此时同年仅十三的齐幼清坐在一起，足足大了人家一圈，可这喜怒形于色的样子，看着远没有齐幼清成熟稳重。
“阿兄。”徽音叫了一声，便去看齐幼清，“师兄怎么想起来找我去看灯？”
齐幼清放下茶杯冲她笑了笑，温声道，“有惊喜给你。”
“惊喜？”徽音升起了几分兴趣，催他，“那赶紧走吧。”
“好。”齐幼清应了一声，起身冲希音一颔首，“那我就带师妹出去了，晚上送她回来。”
几乎被妹妹无视了个彻底的希音黑着脸，半晌才不甘不愿的追问，“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二娘出去，怎么能保证她的安全？”
齐幼清也没有动怒，只好脾气的指了指外面，“我从王府带了侍卫出来，必定能将师妹好好的送回来，你便放心吧。”
“行啦，师兄带我出去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徽音冲希音做了个鬼脸，伸手去拽齐幼清，“走啦走啦。”
希音气的直跳脚，“死丫头，怎么说话呢你！”
徽音拉着齐幼清来替自己抵挡阿兄的怒火，一边笑一边快步出了门。
拽着齐幼清出了府门，徽音脸上尚带着笑意，她松开齐幼清的衣袖，整了整披风，问他，“师兄，咱们去哪儿？”
齐幼清正在低头看被她扯过的袖子，闻言抬起头，将手背了过去，冲她一笑，“你跟我走就是了。”
“还神神叨叨的。”徽音失笑，从玉簪手里接过手炉拢在袖子里，朝他道，“那走吧？”
齐幼清抬头看了看天色，选了一个方向带她往前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回来之后天就彻底黑下来了，到时候你若是想去看宫中传出来的灯塔，我再带你去。”
“宫里的灯塔啊……”徽音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嫌弃，“去年我倒是跟着阿兄去了，好看是好看，只是人也太多了些，实在挤的慌。”
齐幼清听了直笑，“盛阳的宫灯确实做的精巧，只是达官贵人太多，人人都要为家眷隔出一段来，倒是不如在隆州时候大家挨在一起看灯的热闹。”
“就是啊。”徽音深以为然的点头。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齐幼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轻了声音问她，“你想回隆州去吗？”
“回隆州？”徽音闻言有点纳闷，“我阿耶阿娘都在盛阳，我回隆州去做什么？”
“……也是。”齐幼清失笑，也不再提了。
说到这里，徽音便又想起一事来，问他，“说起来，师父封的是滕王，那封地该在滕州才是啊，怎么跑去隆州做刺史了？”
齐幼清指了路边一个精巧的兔子灯给她看，之后才回道，“阿耶在滕州时候建了一座滕王阁用作行宫，惹了圣人不悦，就将阿耶调去了洪州。阿耶又在洪州再建了一座滕王阁，还造了一条青雀舸用来游湖，圣人之后就将阿耶调去了隆州。”
徽音听了直乐，“结果师父也不在隆州建滕王阁了，干脆改名字建了个阆苑？”
“可不是？”齐幼清状似无奈的一摊手，“也不知阿耶为什么对建行宫有这么大执念。”
“这正是我想说的！”徽音大笑。
笑过一回，齐幼清又去问她，“对了，今年你元服，想要什么生辰礼？”
“生辰礼？”徽音眼睛一转，笑嘻嘻挨近他，“师兄给我唱支小曲儿可好？我还没听过师兄唱歌呢。”
齐幼清一愣，忍不住笑了，“怎么想起这一茬了？我这五音不全的，可不愿意叫你笑话我。”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徽音立马指天发誓，表情甚是严肃。
“那也不成，”齐幼清抬手弹了她脑门一记，笑道，“换一个。”
徽音立时便垮了脸，不甘心的追着他问，“真不行吗？我今年元服诶！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哒！”
“真不行，换个别的，我肯定应你。”齐幼清只笑着哄她，“有什么想要的吗？首饰？或者书？”
徽音想了想，朝他促狭眨眼，“要不你替我把师父那副《百蝶图》要来？”
“就是真要来了，那算是我阿耶送你的礼物，还是我送的？这也不算，再换一个。”齐幼清直摇头。
“要不来就说要不来呗~”徽音故意拖长了声音气他，“嘁。”
齐幼清心里好笑，忍不住又去弹她脑门，“说正经的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徽音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还真没什么缺的……要不你去逮两只蝴蝶来？自打离了隆州，我都好久没有画过蝴蝶了。”
“这倒是可以考虑……”齐幼清若有所思点点头。
师兄妹两个边走边聊，徽音还买了个蝴蝶纹样的八角宫灯提着，一路往西南走，眼看着越走越偏僻，徽音有些迟疑的问，“咱们到底是要去哪儿？”
“你猜猜。”齐幼清逗她。
“咱们是往西过了东市，再一路往南走的，如今马上就过了宣平坊……”说到这里，徽音忽而一愣，扭头去看他，“咱们要去龙华寺？”
齐幼清只笑着摸了摸她头上小发鬏。
“要去看仪娘？她没事了？我可以去看她了？”徽音激动起来，抓上他的袖子，“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我该带些礼物给仪娘的！”
齐幼清见她这么开心，眼底亦漫起笑意，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龙华尼寺那边本就有上元节夜里允许家眷探望的规矩，这两年咸宁写信来常提起你，我便带你去看看她。”
徽音懊恼的直跺脚，埋怨着他，“闲着没事弄什么惊喜啊！也不知道仪娘如今怎么样，我该多给她带点东西去的！”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只要人去了，咸宁就足够高兴的了。”齐幼清忙哄着她。
徽音本懊恼着，走着走着却又期待起来，也不知道咸宁郡主现今如何，她又嫌弃起齐幼清走的慢来，“快些，我还想多跟仪娘说会话呢。”
真是个小孩子脾气，齐幼清失笑，也稍稍加快了脚步，又提醒她，“小心些提着那宫灯，别烧着了。”
“知道啦，”徽音应了一句，又提近了那蝴蝶宫灯瞧了瞧，“也不知道仪娘那里有没有颜料让她画画……这么久过去了，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怎么画蝴蝶。”
齐幼清稍稍落后她半步走着，偏头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心情也无端好了起来。
两人走到升道坊的龙华尼寺前，只见周围已经停了几架马车，因车上都没有标识，也不知是哪家的。其中一辆马车前守着齐幼清的小厮阿宝，齐幼清过去说了几句话，车上便下来了一个丫鬟，拿下来了大大小小几个包裹。
齐幼清将人带过来，徽音这才看清，这丫鬟正是咸宁郡主身边的青黛。
“龙华尼寺里头不准外男进，给咸宁带的这些个东西就要咱们自己拿进去了。”齐幼清这样说着，徽音连忙示意玉簪过去帮忙，青黛道了谢，规规矩矩低头跟着。
齐幼清将那些侍卫都留在了寺外，只自己带着徽音和两个丫鬟进了寺里头，门口有比丘尼一路将几人引了进去。
徽音并没有去过尼寺，忍不住四处张望着，只觉得同其他佛寺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徽音刚一扭头，就自旁边长廊里斜冲出来一个人撞上了她。徽音人被齐幼清扶住了没有大碍，手里提着的蝴蝶宫灯却掉到了地上忽的窜起一股火苗。
撞上徽音的是个比她略年长些的娘子，徽音眼见她裙角几乎要被火苗燎到，也忙伸手拽了她一把，“小心点！”
那位娘子看着略有些面生，眼圈红着，此时被她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低着头朝她福了福身子，“我…我……实在对不住……”
见那娘子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徽音却忍不住笑了，“你该跟我说谢谢才是啊，对不对？”
那娘子呆了一呆，咬着嘴唇又老老实实朝她道谢，“多谢这位娘子……”
徽音觉得有趣，还想同她说话，却听见有人叫了一句，“乐寿！”继而又是几个小娘子急步追了过来。
这几位却是认得的，徽音朝几人福了福身子，一一唤到，“赵娘子，王娘子，傅娘子。”
正是赵相、王相和傅侍郎几家的娘子，那么同这几位在一起的，便是雍王府的乐寿县主了，徽音又乖乖叫了一声“乐寿县主”。
赵静嘉同王稚芙和傅春溪一路追过来，此时已有些气喘，她顺了顺气，打量了乐寿县主一番，见她没事，将人拉了过来，客客气气道，“这位便是公仪尚书家的二娘子吧？如今竟都这么大了。”
徽音抬眼瞧了瞧这位声名赫赫的赵家娘子赵静嘉，乖乖应了。
赵静嘉又同她客气着道了谢，见她带的宫灯如今已烧成了一团，稍一蹙眉，瞧了乐寿县主一眼，吩咐自己的丫鬟提了一盏金灿灿的佛像宫灯过来，亲手递给她，“乐寿莽撞，弄坏了你的宫灯。这个佛像宫灯是这龙华尼寺里自己做的，一年也就那么三五盏，便权作是我替她给你赔罪。”
徽音看那宫灯上一尊金佛端坐莲台，着实是栩栩如生，心里喜欢，却又不好意思要，只婉言推拒着。
赵静嘉不由分说将宫灯塞进了她手里，“你就别客气了，收着吧，免得我们心里不安。”
徽音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又实在喜欢，便爽快应了下来，欢欢喜喜道谢。
赵静嘉见她这么痛快，心里也喜欢，忍不住笑着摸了一把她的小发鬏，“改日我去你府上找你玩，你可不要怪我做了恶客。”
徽音听明白了，也笑着回道，“我改日一定给赵姐姐下帖子，请您过府来玩。”
赵静嘉笑应了，带着身边几个娘子走了。
徽音有点舍不得，眼巴巴望着人家背影，一旁叫人来扑灭了火之后便远远立着等待的齐幼清走了过来，见她这样，有些无奈的戳了戳她，“你还去不去看咸宁了？”
徽音如梦方醒，“去去！我们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上元灯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