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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府宴请 ...


  •   六月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隆州虽然也热,太阳却不像盛阳这样晒。沈氏怕晒,一家子每到六月都是安生窝着不出门的,在家里挽了袖子裤腿,屋里头搁着冰盆,几个人凑在一起下下棋或是打叶子戏,再或是在书上看到些什么拿来辩论一番,过的也甚是自在。

      只苦了要每日冒着大太阳上班的公仪衡。

      希音早决定要从武职,在隆州时候就请了武师父训练拳脚骑射,如今来了盛阳自然也不会放下。康乐伯府按照建制占了八分之一坊大小,府后头圈了近三分之一的空地方,将土地踏平夯实了,挂了个“演武堂”的牌子,用作他习武跑马的地方。

      康乐伯府是以前信国公朱家旁支一个四品官的府邸,后来朱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这宅子就以不合建制为由被圣人收了回去。如今公仪衡新封康乐伯,圣人赐了宅邸下来,虽一直在整饬着,到底这荒了多年的宅子不是一两日就能收拾完的,后头的花园里刚种上的花木都还没有养起来,看起来难免有些荒芜。

      《诗经》里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前半句指的就是到了七月能在黄昏时候看到大火星在西方落下去,这便是天气渐渐转凉了。入了七月,除了文安郡主的及笄礼以外完全没出过门的一家子才渐渐开始走动起来。

      滕王府忙着筹备文安郡主的婚事,徽音已经很久没去过滕王那里学画画了,连着也是很久都没再见过小伙伴咸宁郡主。家里也在慢慢给德音筹备婚事,徽音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至于闹腾着要出去玩给家里人添麻烦。

      这样安安生生过了不少日子,这一日却有请帖上了门,说是雍王府的王妃要做寿,请公仪一家上门做客。沈氏接了请帖有些疑惑不解,去给沈羲和府上通了气,却听说沈府上也接到了请帖,这下更摸不清这是怎么个状况了。

      沈氏同沈羲和姐弟两个虽也姓沈,同安阳侯沈家也是正经的的堂亲,却是向来交情平平,只有面上来往的。

      究其原因,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沈氏两人的父亲沈奂同如今的安阳侯沈奕都是老安阳侯的儿子,不过嫡庶之间自古少有能和平共处的,更何况是庶长子同嫡子呢?

      老安阳侯成亲不久就上了战场,在战场上结识了沈奂的母亲江氏。江氏原本出身将门,后来突逢变难沦为军中营妓,同老安阳侯结识后,感其义勇而委身为妾。江氏身具武艺而有勇有谋,随老安阳侯四处征战,又几次救其性命,其部下均以“嫂夫人”呼之,待其礼遇有加。

      当年安阳围城之际,又是江氏冒死为安阳侯全军带路奔袭,解了先帝之围,先帝亲口许诺要为其请封一品诰命夫人,一时间老安阳侯同江夫人之事被世人颂为传奇,名声遍布天下。

      然而时人一提起老安阳侯便想起江夫人,老安阳侯夫人的地位便尴尬起来。待得天下平定,先帝欲兑现承诺为江氏加封诰命,老安阳侯夫人拼死反对,差点撞死在陛阶前,这才阻拦了下来。

      战场上积累下来的暗伤实在不容小觑,江氏同老安阳侯先后病逝,如今的安阳侯沈奕袭了爵位,老夫人一朝翻身,第一件事便是与这庶长子沈奂分家,将其踢出了安阳侯府的大门。

      先帝本就心里有愧,见状本想为沈奂做主,却被沈奂拦了下来。这沈奂是个极其清正的人物,他理解老夫人心里的恨,并不打算再争些什么,就此带着一家妻儿去了边疆。

      这沈奂是个极有能耐的人,短短几年便做到了五品中郎将,将来未必不是另一个老安阳侯,却就在即将再次升迁之际死在了战场上。

      沈奂的夫人紧接着一场大病去了,剩下年纪尚轻的沈氏姐弟两个回了京城盛阳,又被不得不顾及儿子名声的老安阳侯夫人捏着鼻子接回了安阳侯府抚养。沈氏姐弟两个在安阳侯府住了几年,终于一个嫁人一个做官,搬出了安阳侯府去,相看生厌的两家人自此只余了面上交情。

      有着这样的复杂过去,再看雍王妃沈氏送来的这张摆明了是家宴的帖子,实在是怎么都叫人心里打鼓。

      本来德音定了亲,是不该再经常出门的,可是沈氏不放心徽音一个人,还是将德音也带上了。正日子里,沈羲和那边传了信来说是姚氏病了,便将沈嘉卉送到了公仪家里来,请沈氏帮忙带着去。沈氏没说什么,母女三个连同一个沈嘉卉坐上马车,径直向入苑坊雍王府那边去了。

      永徽二十五年越王一案之后,圣人下旨令宗室诸王进京,除了滕王本就在宣阳坊有王府之外,其他的几位王爷都被安置在入苑坊里做了邻居。

      一路到了雍王府门前,沈氏带着三个小娘子下了车,被门口候着的下人直接领进了正院。

      徽音许久不见表妹沈嘉卉,一路上都同她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这时候被德音提醒一句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进了院子。

      雍王妃正等在花厅里,客客气气将几人引了进来,沈氏带着三个小娘子向雍王妃贺了寿,这边又谢过还了礼,这才在花厅里都安排下。

      沈氏听闻雍王府有位庶出的乐寿县主,今年刚刚元服,本以为雍王妃会让这位县主出来招待德音她们几个,没想到王妃竟没有这个意思。

      沈氏心里思量,面上却分毫不显,同雍王妃寒暄道,“我那弟媳妇儿本也是要来给王妃贺寿的,只是不巧病了,如今起不来身,还特意叫我带了她家卉姐儿过来,替她向王妃致歉。”

      雍王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首乖乖端坐着的沈嘉卉,稍稍蹙了眉,并没有顺着沈氏的意思叫沈嘉卉过来说几句话,而是转开了话题道,“你我到底是正经的堂姐妹,且不必讲究这些个虚的。”

      沈氏想着之前那么多年同这堂姐冷冷淡淡的关系,竟一时没接上话,雍王妃似是也有些尴尬,顿了顿,扭头去看下头的德音,“大娘如今身子可好全了?”

      德音规规矩矩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朝雍王妃微微一俯身,“回王妃的话,如今已经好了,并没有什么妨碍。”

      雍王妃点点头,关怀道,“小娘子家家的,落水着了寒可不是小事,可要好生将养,不要落下病根。”

      如今听多了落水的说法,德音也不再一一反驳,只恭顺应了是。

      “还好红狐有灵,引广平王前去英雄救美,将这险事化作了好姻缘,这倒是因祸得福了。”雍王妃冲她笑道,“待你出嫁时,我可要为你添上厚厚一份妆,也算是答谢广平王爷救下了我这外甥女。”

      德音略默了一默,客客气气的道谢。

      雍王妃又温声问了徽音几句,也不过是些读了什么书、平日在家做什么之类的闲话,没什么要紧。

      再接下来是沈嘉卉,雍王妃随意问了几句,夸了声好孩子,这便又上了些饮品与零嘴给几个孩子。

      公仪家并不怎么太讲究礼仪规矩,大舒朝循前朝遗风,正式场合习惯跪坐分食,公仪家几个人在家时却都是在略高的坐具上随意踞坐,甚至窝在床榻上靠着炕桌玩牌下棋,只在招待客人或是出门做客的时候方才规规矩矩跪坐好。

      德音有些担心徽音受不了这样长时间的端正跪坐从而失礼,眼神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徽音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时却总是茫然又疑惑,让德音甚是无语。

      那边沈氏还在同雍王妃寒暄着,但凡客套,总不过是夸赞对方的丈夫体贴儿女能干,雍王如何沈氏不好提,还好雍王妃还有个能干的儿子可以拿来做话题,“常听我家阿郎提起世子,说是聪慧过人,心性仁善,极得圣人喜欢的,怎么今日倒是不见?”

      雍王如今五子一女,却唯有这个得封世子的长子齐琛是雍王妃所出。虽只有这一个孩子,可他身为王府嫡长子,身份贵重,如今又在端午节宴上得了圣人青眼,眼看着前途无量,雍王妃自然是提起来便露了笑影,眉目间满是光彩,嘴上还谦虚着,“琛哥儿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哪里当得起公仪尚书一声赞?”

      沈氏又夸了几句,雍王妃这才含蓄道,“本来今日是该叫他来见见姨母的,可谁知不巧,一大早便有宫里来人,说是圣人一时兴起想起了琛哥儿,叫他去宫里问几句话……唉,这实在是赶得不巧,改日必定叫他登门去给你见礼。”

      除了当今潘贵妃所出的太子和潞王以外,还真没见圣人格外亲近过哪个宗室子弟,如今竟特意叫了齐琛去宫里问话,这倒是新鲜。沈氏又恭维几句,登时将雍王妃哄的眉开眼笑。

      说笑一会儿暖了气氛,雍王妃估摸着外面时间,斟酌着开了口,“我实话同你说,今日借着做寿请你们两家来,其实也是有事相求。”

      沈氏微微敛了笑,问道,“可是雍王有了什么难处?”

      “这倒不是,”雍王妃很快打消了沈氏的警惕,叹着气道,“是我父亲叫我请你们来的。”

      不关公仪家的事,想来便是安阳侯沈奕有事要同沈羲和商量,请她来帮着说和或是作见证的。沈氏微微松口气,继而又琢磨起来,安阳侯府会有什么事找上他们?

      是了,老安阳侯夫人在三年前去世,安阳侯沈奕这是刚出孝不久,难不成同这事有关?又想到安阳侯府如今只有雍王妃这一个独苗苗,沈氏突然恍悟,“莫不是……”

      “正是如此,”雍王妃略点了点头,“我父亲有意从羲和那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安阳侯府。”

      说起来这安阳侯一脉也是挺倒霉的。老安阳侯家里三代单传,到沈奕这一辈终于得了两个儿子,却因为自己亲娘的缘故不得不将庶兄分家出去,又几乎跟庶兄的儿女结了仇。沈奕此人呢,先后娶了两位夫人,前头那位夫人生了个嫡长子,大出血去了,后头这位夫人也只生了雍王妃一个便伤了身子难再有孕。

      也不知是不是伤了阴德,安阳侯府这根独苗苗原本聪慧又稳重,长到了十四岁,即将开始议亲的时候却一病没了。沈奕那边一房房小妾往回娶,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两个庶女,如今也都已经不在了。诺大一个侯府,竟只有雍王妃一个女孩,还被选为了王妃,没法招人入赘,眼看这就要绝了后。

      沈奕本人同那庶兄沈奂是没什么恩怨的,除沈奂以外的沈家人都不知道出了几服去,就算要过继,沈奕自然是更愿意过继沈奂后人的。只不过老夫人简直恨毒了江氏母子俩,沈奕自然也不敢提,可是如今老夫人已经去世,他自然又升起了这样的心思。

      而沈羲和那边,如今有二子一女,都是嫡妻姚氏所出。长子沈嘉树如今十四,次子沈嘉月刚满了十岁,都是已经养住了的年纪。只不过这两个孩子毕竟都大了,已经记事,安阳侯就不怕养不熟?

      沈氏委婉问了,雍王妃也诚恳答道,“我父亲年纪也不小了,母亲身体又不好,就是真过继了个小的,怕是也没那个心力教养。如今记事了也挺好,只要肯真心给我父母养老,谁还能拦着孩子跟他亲生父母亲近不成?”她顿了顿,又道,“孩子若是过继来了,就记在我那早逝的兄长名下,是安阳侯府正正经经上了宗谱的嫡长孙。过两年就寻个机会请封世子,绝不会亏待了孩子的。”

      沈氏点了点头,估摸着外间那边怕是安阳侯沈奕亲自来跟沈羲和谈的。她本人是对这事无所谓的,小时候觉得老夫人偏心,后来再想想,老夫人前半生确实是被江氏隔应的难受,后来虽把他们一家分了出去,却也只是眼不见心不烦,没有出手打压,这事也着实说不上什么恩怨对错。

      沈羲和大概也是并不怎么怨恨安阳侯府的,顶多也就是想着眼不见为净,如今这事他若是点了头,估计也就成了。至于姚氏那边,沈氏想了想,一哂,她怕是巴不得多个侯爷儿子吧。

      过继这种事自然是没办法随意拍板定下的,两边先通过气,回去大约还要慢慢商量。雍王妃只是做个中人,将话带到了也就不再多说,沈氏也不再提这事,和和气气吃过饭,就此告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王府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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