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螓蛾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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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瑛原以为她回宫后皇帝会即刻召见，却不想日复一日的期待终成了空。月盈月缺，百般衷肠，更是无人可诉。二人再相见，已是在三月底兴太后的寿宴上。然而周遭熙攘，鬓影零乱，纵相隔咫尺，也相思无解。
因兴太后素性节俭，遂早早便阖宫传遍了不收贺礼的懿旨。如此倒省了众人一干心思，席间氛围也是极致的轻松融洽，连先前愁眉不展的卢婕妤眸中都染上了明媚的悦色。赤瑛见了便有些疑虑，拉过若瑜小声问道：“卢婕妤变脸倒快，犹记得我离宫前她还是一副腼颜人世的模样，如今怎么又春风得意了？”
若瑜垂首抚了抚小腹，似是为逝去的孩儿伤感，“皇后失势后，宫中流言四起，当中一则与我失子有关。有人私下传论皇后曾有一道懿旨给赵九原，后来便引来无数猜测，直指皇后预谋害我小产……既然找到了主谋，卢婕妤卸下了心头的负担，自然就欢喜起来了”
赤瑛蹙眉道：“赵九原宁死不肯翻供，当中内情你知我知罢了。皇后刚倒就有流言甚嚣起来，时机可真巧……”
若瑜淡淡笑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巧的。兴太后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卢婕妤刺血写经书赎罪的事儿，对她更是怜惜，便点名要她和王昭仪去乾清宫侍疾。皇上病中从不踏足后宫，侍疾的人反而能朝夕得见。一时间宫里人见风使舵，纷纷上赶着巴结她和王昭仪呢。”
赤瑛面上似有浓浓化不开的迷蒙，望着在皇帝身侧娇笑打转儿的卢婕妤，沉声道: “此番看下来，你小产之事说不准另有隐情。至于卢婕妤这个人，日后也要多防备些……”
说话间，姗姗来迟的昭太后已走进殿中，轻描淡写地和兴太后告罪了几声后便在上首坐了。今夜跟着昭太后近身侍奉的除了徐尚仪外，还有一位貌美的妙龄少女。众妃都觉得此女眼生，便忍不住愕然相顾，但见她通身碧衣，梳着寻常的圆髻，只用几根银丝绸带松散束着，铅华不施，依旧秀丽动人。在满殿浓妆华服的比衬下，更显得清纯质朴，俏皮可爱。
人到齐后，恭妃带着众妃在前，三位藩王领着一众勋爵贵戚在后，给兴太后磕了头，祝了寿。至此，寿宴这便正式开了。作为寿星的兴太后虽已苦等多时，面上却并不显恼色，只如平常一般同昭太后闲话对饮。徐尚仪在旁殷勤布菜，想着酒辛穿肠，正宜用些甜食，便分别夹了一块儿黄白间接的糕点到两位皇太后面前的碟中。兴太后正要举箸，却听背后铃音脆响，“太后娘娘且慢用……”发声的正是那名碧衣少女，她的这声清啼，在略略嘈杂的大殿内越发的洋洋盈耳。
见举殿瞩目，她面上翻出两朵红晕，惶惶然跪地道：“奴婢情急失仪了，两位太后娘娘恕罪。”
兴太后不免好奇，便问道：“你为何要拦着哀家用那糕点？”
那碧衣少女怯怯答道：“回禀兴太后娘娘，这道糕点名唤金银夹花平截，是用蟹肉和蟹黄裹在面团中煎炸而成。奴婢适才闻着两位太后的酒杯中有淡淡梨香，揣测着这酒应是山梨酒。《饮膳正要》（注释1）一书中曾提起，蟹梨性皆冷利，不可同食。奴婢怕两位太后伤了脾胃，所以才无礼劝阻。”
兴太后含笑看昭太后一眼，问道：“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教养的这样伶俐细心。”
昭太后亦笑道：“月初时新建伯夫人带着这孩子进宫陪我说话，我一见她就喜欢得不肯撒手。新建伯夫人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是我厚着脸皮好说歹说强留了她在寿安宫。”言罢，又唤道：“曼蛾，快来见过兴太后。”
曼蛾即刻俯身下去，“奴婢王氏曼蛾，拜见兴太后娘娘，娘娘千岁万安。”
兴太后笑吟吟道：“原来是新建伯家的小孙女，和她姐姐王昭仪一般，规矩上是极周全的。”说着已伸出手去，“好孩子，凑近些，叫哀家好好看看。”
赤瑛闻言，不禁默默震惊，眼波漫向王昭仪，只见她正神色消沉地低着头，轻红腻白的脂粉下是呼之欲出的憔悴，看样子她对这个娘家妹子的到来并不欢迎。
曼蛾倒是且喜且羞地搭上了兴太后的手，又半垂着玉面跪在了兴太后的脚边儿。兴太后端详了她几眼，方道：“和曼螓果然是亲姐俩儿，都是螓首蛾眉的好模样。”
这下王昭仪不得不站出来，福一福身，勉强笑道：“两位太后的夸奖，臣妾和妹妹实在不敢承受。臣妾的妹子自小就淘气，没想到能入两位太后的眼，这是她的如天之福了。”
兴太后笑着摇头道：“是你太自谦了，这几句夸奖你是当得的。只看皇上身子复原的这样快，竟比害病前还健壮些，就知道必是你的功劳。”
昭太后也接口道：“上次见时，皇上的眼眶还有些发青，今日倒一点也看不出了。弟妹且宽心吧”
兴太后扶了扶鬓角，轻笑道：“天下母亲，哪有不为儿长忧的。”
昭太后幽幽感叹道:“弟妹既这么说，我这个做皇嫂的便要替你分担些。其实皇上和沈昭仪这次是犯了口忌闹不舒服，饮食上的学问咱们日后也要知道一二。我同曼蛾处了些时日，发现饮食上的忌讳没有她不懂的。不如把她放在乾清宫侍奉，倒省得弟妹操心了。”
兴太后沉吟了一瞬，转而笑道：“到底是给皇帝使唤的，要他用着顺手才好，这事儿还是皇上自个儿拿主意吧。”
赤瑛心口猛地跳了跳，却不敢显出异色，只得屏息竖耳等候皇帝的回应。曼蛾亦忍不住偷偷去瞥皇帝，轻盈盈的目光中满是期许。
皇帝悠然搁下酒杯，面上的笑容似有些漫不经心，淡淡道：“皇伯母素来周全，朕留意不到地方，您都留意的到。您愿意抬举的人必是当用的。”
皇帝答应得竟这样干脆，连稍稍的推辞都无，赤瑛缓缓吞了一口青梅酒，由口入心的酸碰到由心泛进口中的涩，迅速汇融在一起，生生迫出了一行咸苦的清泪……
皇帝一言既出，众妃皆忧，独独曼蛾面上喜气顿生，忙不迭谢了圣恩。
阎昭仪轻蔑一笑，对错愕怔忡王昭仪道：“ 王妹妹怎么这副神情，莫不是觉得自家妹子在乾清宫为奴为婢委屈了？王妹妹稍安，依我看你这妹子聪慧的很，指不定那日再讨个恩典，就从乾清宫搬进东西六宫了，如此岂不成就了你们姐妹娥皇女英一桩美谈。我在这儿先恭喜王妹妹了。”
王昭仪嘴角微微颤抖，终究不知该说什么。皇帝却忽然扬面道：“你这话倒提醒了朕，新建伯家的孙女只做宫人确实是委屈了，总要有个合适的名分才好。”
阎昭仪面上蓦地失色，她适才之言不过是在讥讽王家姐妹，不想皇帝却有就势顺应的意思。皇帝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恰恰在曼蛾身上停住，朗声道：“王氏秀外而慧中，当册为……六尚女官。”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螓蛾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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