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宫芳·贵妃韵》随心月

30、凉意生

　　良久，皇帝方开口打破了眼前的瑟瑟和谐，“赏月不可无茶，朕命人烹了茶水，你尝尝是否合口味儿。”

　　皇帝话音刚落，香蓉便款步呈上两个茶盏。赤瑛接过，细啜了几口，当即了然笑道：“万承的贡品倒是及时雨，臣妾宫里的苦艼已用尽好几日了，正发愁以后的供应呢。”

　　皇帝轻笑道：“若非朕三番五次遣人敦促太平府的知府，你只怕还要多等些时日方能解馋。”

　　赤瑛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见皇帝面前盏中的茶色要淡上许多，一看便知不是苦艼，遂故意打趣道：“原来皇上并不习惯饮苦茶，那又何必上赶着去为难下头的人？”

　　皇帝捏捏赤瑛玉颊，拖着长音道：“明摆着都是为了你，你还问朕这样没良心的话。”

　　黄纶见龙心大悦，有意凑上来道：“昭仪有所不知，也就五日前万承才将今年的贡品备齐，昨日八百里加急刚到京城就被万岁下旨全送来了西苑。昭仪的圣宠这不就赶上那个‘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杨妃了么……”

　　赤瑛闻言只顾低头浅笑，皇帝的唇角却微微僵住，摆手打断道：“杨妃下场凄惨，怎好拿来与昭仪相较。”

　　黄纶顿然色变，惶恐地跪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记耳光，请罪道：“哎呦，瞧奴才这张笨嘴，折了昭仪的福泽，实在该打。”说着作势又要掌自己的嘴。

　　赤瑛忙劝阻道：“黄公公言中重了，快快停手。”然后又对皇帝婉转笑道：“世间女子无不艳羡杨妃美貌，臣妾若能肖得一两分，也是臣妾的福泽了。黄公公之言，臣妾反而受用。”

　　皇帝这才缓了脸色，盯着黄纶道：“罢了，算你歪打正着，朕也不好罚你了。”

　　黄纶连连磕头谢恩，临起身前偷偷向赤瑛送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赤瑛会意，朝他轻轻颔首，见他嘴角肿胀起来，心下不忍，便柔声吩咐陶嬷嬷道：“嬷嬷领黄公公去文医女房里，问她要些消肿化瘀的药膏来。”

　　黄纶又千恩万谢地说了几句，方随陶嬷嬷退了下去。

　　皇帝的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瞳中耀着奕奕光芒，在赤瑛耳畔低语道：“等回宫后，朕打算晋一晋你的位分，原想着给你妃位，但你的资历终归尚浅，如此难免招来旁人的不满和妒恨。权衡之下，朕决定先封你为嫔，日后就是有册、有印的娘娘了。封号朕也想好了，就用良辰美景的‘辰’字。你觉得可好？”

　　皇帝絮絮说了半晌，他的声音温且缓，犹如山溪潺潺。赤瑛听着，心底亦是一片清宁，喃喃回应了句，“好，都好。皇上替臣妾思虑的这样周全，臣妾没法儿报答皇上的厚爱……”

　　幕翠伫立在赤瑛身后，屏气凝神听着两人对话，眼珠子一直溜溜打转。没待赤瑛说完，她已喜不自胜地跪下道：“奴婢恭贺辰嫔娘娘。”

　　幕翠一带头儿，近身的宫人们也忙乖觉地跪了一地，齐齐踊跃道喜。

　　赤瑛瞟一眼幕翠，道：“就知道你最会顺杆爬，几时少过你的赏了？”随后又笑着和皇上抱怨道：“臣妾身边尽是些会卖乖讨赏的，臣妾那点子私房迟早被这几个机灵鬼儿掏干净了。”

　　皇帝心情似乎愈加畅快了，“既是朕提出的给你晋位，人情自然也是朕来帮你全。”说罢扫向众人朗声道：“赏，统统有赏！”

　　众人听了个个笑逐颜开，赤瑛和皇帝被欢庆气氛所笼，兀自同乐。一时倒也无人留意到香蓉面上那抹复杂神色，放佛是凝重里含着丝丝犹豫。过了会儿，香蓉上前添了茶，赤瑛又饮了几盏，道：“笑闹了好一阵子，倒是口干的很，皇上也用些热茶润润喉吧。”

　　皇帝颔首，笑着端盏送入了口中，岂料才饮下两口便猛地一串急咳，险些将茶水又呕出来。赤瑛忙帮他抚背顺气，急声道：“夜里风凉，别是着了春寒，臣妾陪皇上进去。”

　　皇帝的情绪已盎然了半宿，这儿也略感疲惫，于是就势和赤瑛回去安置了。夜里，皇帝睡得似乎不甚安稳，反复要了多次茶水。天色将明未明时，赤瑛惊觉背后有股灼热之气，一个翻身便贴上了皇帝滚烫的胸膛。她心下即刻乱了起来，忙命值夜的幕翠跑出去唤来了黄纶。

　　黄纶一时也有些慌神儿，“万岁身子一向康健，几年都未患过疾了，这是怎么了？”

　　赤瑛摸着皇帝的额头，忧心忡忡道：“看样子是起了高热，劳公公速去请太医来西苑诊治。”

　　黄纶沉声道：“要待宫门大开后，奴才方能进宫请太医，若是耽搁了病情该如何是好啊……”

　　赤瑛心口微微发紧，陶嬷嬷脸上却惊疑不定，欲言又止道：“照理说，夜里咱们都吹了风，为何独独春秋正盛的皇上病倒了？皇上眼下这样昏沉，唤都唤不醒。奴婢瞧料着倒不像是普通高热。”

　　赤瑛极力镇定下心神，略思忱了片刻，抬首道：“嬷嬷，你去找文医女过来，让她先为皇上请脉探探究竟。”

　　黄纶紧赶着摆手，阻拦道：“昭仪，这可是犯规矩的！万岁的脉息不是谁都能探悉的，历来龙体脉案只能由太医院院使一人保管。小小医女，恐怕当不得这般大任……”

　　赤瑛正色道：“这都什么时候儿了，公公还计较规矩。万一皇上的病因真有古怪，咱们越早知道才能越快找出医治之法。再说，我口中这位文医女正是文院使的滴亲女儿，有这层关系在，文医女为了文院使的前程，甚至整个文家的安危，定会对今日的所见所闻守口如瓶。”

　　黄纶眼底闪过了一丝纠结，来回踱了几步，方转过身朝赤瑛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