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奈何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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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起了风，窗外落英纷飞，水波粼粼浮动红影。赤瑛端坐在膳桌前，吮吸着潮湿空气里闷着的桃花香气，默默出神。陶嬷嬷看着膳桌上已显出颓色的菜肴，忍不住提醒道：“昭仪先用些吧。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了，皇上或许临时有事儿赶不及出宫了。”
赤瑛满心的期盼如此时的残阳余辉，一寸一寸黯了下去。她失落地点点头，正要动箸，却见皇帝闪身走了进来。赤瑛忙惊喜地迎上去行了礼，又侍奉皇帝脱帽褪氅。皇帝握住赤瑛忙碌的双手，歉然道：“积了两日的票拟等着朕朱批，忙起来倒耽搁了时辰。”
赤瑛温顺笑道：“皇上劳碌了一整日，还要跑远路过来。臣妾想好了，明日就随驾回宫去。”
皇帝笑着叹道：“宫里不比西苑清净，只有你和朕二人，凭谁也扰不到咱们。只要一回宫，朕就身不由己了。”
赤瑛盛了碗鲫鱼汤给皇帝，“皇上心里念着臣妾便好，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皇帝喝了几口汤，含笑反问道：“怎么，朕与你终日厮守着，你不喜欢？”
赤瑛的口吻虽欣喜，却夹杂着一丝无奈，“臣妾自然喜欢，但皇上终究不是臣妾一个人的……”
皇帝又拉住赤瑛的手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别怕，朕会护着你。
赤瑛微微斜身，依偎到了皇帝怀里，“自臣妾进宫以来，后宫事端频发，臣妾实在不忍心皇上再为此伤神了，臣妾只求能长长久久伴在皇上身边。”
皇帝动容道：“后宫一向污糟不堪，又与你何干？以前朕多番隐忍不发，有些人便以为无法无天了。‘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这个道理有时候需要反过来说，既然国已平，剩下便是整肃内闱了。近来是朕疏忽了，害你担惊受怕。你放心，日后定不会了。”
赤瑛心底的感动都化作了眼泪凝于睫上，忍不住抽泣起来。皇帝轻拍着她后背宽慰道：“朕已经吩咐司礼监将未批的奏疏都送到西苑来，朕明日下了朝就过来陪你。”
温香软玉在怀，比膳桌上的美味佳肴还要秀色可餐几分，皇帝的口腹之欲渐渐淡去，一只手掌慢慢滑落到了赤瑛的腰间……
黄纶见势，忙不跌给众人使眼色。一室人影憧憧，瞬间而空。
夜阑人静，明月高挂，黄纶领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掌着灯，一个提着食盒，疾步走在岸道上。待御船出现在三人的眼帘中时，当中那个着青衣的小太监，小声道：“万岁只顾着逍遥快活，连续两日起居无常了，再这么下去，一准儿伤身。大掌作赶紧规劝两句吧。”
黄纶闻言，立时恶狠狠地瞪了那个青衣小太监一眼，用拂尘敲打着他头道：“好你个兔崽子，越发出息了，连咱们万岁爷爷也敢议论，当心你的小脑袋瓜子不保。”
青衣小太监‘哎呦’几声惨叫，忙告饶道：“大掌作，小的也是为您殚虑呢！您想啊，万岁的龙体一旦有损，头一个要问责的是不是您这个乾清宫掌作啊？”
黄纶‘哼哼’冷笑道：“这还用你说。这会儿万岁正在兴头儿上，你要我去劝，你怎么不去？兔崽子尽哄着我去触霉头。”
青衣小太监‘嘿嘿’干笑了两声，“小的身上这几两肉，哪敢在万岁爷爷跟前儿造次。大掌作您就不同了，您是陪着万岁爷爷长大的，又一路从兴王府跟到皇宫大内。您要是肯开口，万岁总会看在情面上，听一听的。”
“情面？”黄纶意味深长道，“情面这东西，用过就没有了，我还要留着用在刀刃上呢，何必浪费在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上。”
青衣小太监颔首哈腰道：“沈昭仪生得是美，可万岁什么美人没见过，一时越是盛宠，只怕腻得越快。大掌作不劝也罢，大约要不了多久，万岁的兴致自己也就淡了。”
黄纶不置可否地笑笑，小声嘀咕了一句：“用尽心思得来了，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哪那么容易就淡了……”
青衣小太监眼睛微微发亮，听得似乎有些不清，紧赶着追问道：“难不成万岁以前就和沈昭仪认识？”
黄纶看看天色，旋即又甩了两记拂尘，招呼在青衣小太监的腰上，“小荀子，就你话多。你真该学学小谷子，言少不失。别磨嘴皮子了，万岁和沈昭仪还没用晚膳，这会儿正等着呢。若是饭菜凉了，你我都担待不起。”说着目光在另外一个绿衣小太监身上停了停。
绿衣小太监腼腆笑笑，依旧没开口。随后三人略略加快了步伐，朝御船去了……
往后的几日皇帝大半时光皆在西苑与赤瑛相伴而度，赤瑛心底微微漾着的那几缕不安，不久便淹没在了绵绵爱河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了第五日的夜里，二人同坐在舱外赏月，江水蜿蜒绕着两岸花木缓缓流淌，繁星烁亮如细密的珍珠，缀在澄彻无际的夜幕上，越发显得剔透晶莹。赤瑛不禁感叹道：“这样好的夜色，真应了那句‘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注释1）’。春、江、花、月、夜，在今夜齐全了，见识过最动人的良辰美景，臣妾也算无憾了。”
皇帝轻笑道：“朕却见更过动人的良辰美景。”
赤瑛好奇，美目睨向皇帝，犹自不信，道：“哦，是么？臣妾见识浅薄，还请皇上赐教。”
皇帝接着赤瑛适才那两句诗，继续朗声诵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注释2）”。皇帝见赤瑛不解，笑着拥她入怀，转而深情道：“八年前，朕是那个站在江畔上初见月的人，你便是朕的月。月辉初照在朕的身上，也照进了朕的心里。你自己说，朕的良辰美景，比起眼下的春、江、花、月、夜，又如何呢？”
一抹明媚的海棠色浮上赤瑛的眉心，听她半娇半嗔道：“皇上久经风月事，不知后宫姐妹里几人听过此番情话？”
赤瑛一句笑语，却惹得皇帝沉了神色，他手指着明月，郑重道：“世间只此一轮月，朕的心里也唯有瑛儿一轮月。”
赤瑛凝目于眼前的男子，但见他冷峻舒朗的眉眼里满含着柔情，他身上的温热气息仿佛涌入了自己的心间，瞬间瓦解了所有的设防，忘却了他的帝王身份，只想留住此刻的自在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奈何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