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宫芳·贵妃韵》随心月

21、醉翁意

　　赤瑛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故意面露难色，笑道：“阎姐姐这是摆明了欺负我哪，姐妹们都不愿要的人偏要强塞给我。”

　　阎昭仪秀目流转，捂嘴笑道：“沈妹妹错怪我了。放眼望去，宫中姐妹里也只有沈妹妹的美貌能压住那医女，所以我便想着沈妹妹自然有这份自信，不惧与那医女相较。”

　　赤瑛偏过头，“论起美貌，有谁能越过阎姐姐去。”

　　阎昭仪见赤瑛犹豫不决，顺势劝道：“沈妹妹只要肯成全了众姐妹，我请沈妹妹吃酒如何？”

　　赤瑛吁了口气道：“既然阎姐姐坚持，妹妹也只好从了。不过阎姐姐的酒，妹妹是吃定了的，阎姐姐不许赖账。”

　　赤瑛话音一落，在场的嫔妃们不由地发出一阵欢呼，唯有王昭仪神情略显闪烁，欲言又止地凑上来道：“沈妹妹若是为难，不如和我交换，将我适才选的医女让给沈妹妹。”

　　赤瑛推辞道：“王姐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

　　王昭仪红了眼道：“是不是有风言风语传进了沈妹妹耳中，沈妹妹在记恨我？我原是庶出的女儿，家中的事儿一向插不上嘴，我父亲所为……”

　　赤瑛忙截住她的话儿，“王姐姐无须多言，前朝是前朝，后宫是后宫。我只当王姐姐是王昭仪，不是王家的女儿。”

　　王昭仪点头道：“沈妹妹懂我就好。等下散了，沈妹妹赏面到我的万安宫坐坐，我置办一桌酒席给沈妹妹赔罪。”

　　阎昭仪一听，便阴阳怪气道：“我才说请沈妹妹吃酒，王妹妹怎么就没眼力见儿地要占了沈妹妹去？”

　　王昭仪歉然道：“阎姐姐是请客，我是赔罪，自然要让一让我的。不如阎姐姐一起去我宫里吧，左右不过姐妹们聚个趣儿，只要人齐了，在那里都一样。”

　　三人正商量着，便见张皇后扶着神采奕奕的兴太后从正殿出来。阎昭仪立时撇下她二人，堆起满脸笑，上前道：“太后娘娘今儿高兴，气色也好，再配上这件儿松湖绿杭绸褙子，越发显得年轻了。”

　　兴太后忍不住展颜道：“怨不得哀家疼你，一张抹了蜜的小嘴儿哄得人心里甜丝丝的。”言罢，兴太后望向众妃，微微正色道：“哀家不光疼阎昭仪，也疼你们。此次赏赐医女给你们，便是想着你们年轻，没生养过，不懂妇人保养的道理。放个懂得人跟着你们，日常提点着，若能帮你们早日怀上子息，于你们自己，于哀家和皇上，甚者于我们大明朝都是莫大的欣慰。”

　　众妃听完，无不感激涕零，忙跪下异口同声道：“臣妾恭谢太后娘娘恩典。”

　　兴太后先是微笑颔首，然后瞥一眼甘懋。甘懋会意，接口朗声诵道：“奉兴太后娘娘懿旨，另赐后宫众主每人彩胜八宝锦五匹，金厢玉花头面三副，紫玉茶具一套。咸安宫沈昭仪加赐赤金螭首镯两对。”

　　赤瑛心头陡然一震，随众再次谢恩后，方受宠若惊道：“臣妾无功受禄，本就心虚不已，再得太后娘娘加赐，更是惶恐之极。”

　　兴太后看向赤瑛，目光十分柔和，“好孩子，不必自谦。你尚且不知，昨夜田州大定的捷报，八百里加急已到京城。这次你父亲临危受命，差事却办得很好，你们父女俩荣耀与共，他自有皇上去赏赐。你在后宫，便由哀家来赏赐。”

　　赤瑛闻言为父欢喜若狂，极力敛好神色，深深拜下，“太后和皇上隆恩浩荡，沈氏一族无以为报。”

　　兴太后进内殿歇息后，众妃围着赤瑛纷纷给她道喜，她客气地一一回礼。幕翠亦是喜色难掩，扶着赤瑛道：“咸安宫的玉兰花今春早发，看来是好意头儿呢。”

　　阎昭仪柳眉轻扬，斜着杏眼道：“沈妹妹不仅母家争气，连宫里的花儿也争气，开得这样早。哪像我的长春宫，名不符实，依旧是光秃秃的没个好景致。”她一面说着，一面拽着王昭仪道：“我看啊，咱俩也别争了，不如改去沈妹妹宫里吃酒，顺道儿沾沾她的喜气。”

　　王昭仪摆手道：“不成，不成。明明你我答应做东，怎好反主为客，倒叫沈妹妹破费呢。”

　　不知何时，张皇后步下了玉阶，听她音色婉转清越，“说起来，咸安宫翻新后，本宫也尚未进去饱过眼福。听说皇上怜爱沈妹妹来自南疆，便敦促司苑局马不停蹄地仿造岭南园囿改植咸安宫，一年四季都有景致可观。”

　　三人听到张皇后的声音，立时转身福了福。阎昭仪又在旁道：“看来不只臣妾好奇，皇后娘娘也有此雅兴，只看主人肯不肯邀咱们了。”

　　赤瑛心情正好，也乐意热闹，便道：“皇后娘娘和两位姐姐不嫌弃咸安宫僻远，愿意屈尊驾往，实乃臣妾的荣幸。”

　　话说到这里，余下几位低阶的妃嫔不敢贸然自请同去，遂知趣地告退散了。阎、王两位昭仪随即打发贴身侍女先领着医女回宫，自己则是跟着凤撵浩浩荡荡地朝咸阳宫去了。

　　自赤瑛入住以来，咸安宫从未如此门庭若市过，只中宫的引驾女官和太监便近百人，再加四顶撵轿一字排开，亦是壮观无比，团团却步在宫门前的甬道上，一时倒是个水泄不通。保祥虽见世面不多，但胜在心细，瞧料着几位贵人逛园子怕是要耗些时辰，便叫着保瑞赶紧送了几大壶茶水给众位仪从享用慢等。

　　岂料，张皇后在园内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儿便道了‘乏’。赤瑛忙招呼着张皇后和两位昭仪前去正堂入座休憩。

　　张皇后却淡淡笑道：“既然大老远来了，本宫倒还想去沈妹妹的书房一观。”

　　赤瑛微微不解，笑道：“臣妾的书房里，除了书便是书，实在无可赏之处，只怕娘娘会觉得无趣。”

　　张皇后笑意不减，“怎会无趣？妹妹书房里可都是皇上四海收集，私藏多年的爱书，有些还是孤本呢。这些御书皇上原先从不舍得示人，若非皇上看重妹妹，赏给了妹妹，本宫只怕还求看无门。”

　　王昭仪拂了拂衣袖上的落絮，笑道：“看来是臣妾孤陋寡闻了，竟今日才知此事。兴太后娘娘曾赞沈妹妹身上书卷气息浓厚，倒是和御书相得益彰。”

　　阎昭仪附和道：“可不是么，都说好马配好鞍，皇上大约是瞧着阖宫里也就沈妹妹配拥有这些御书吧。”

　　赤瑛垂首恭顺道：“皇后娘娘和两位姐姐折煞臣妾了。不过几本皇上不珍视的闲书，暂时寄存在臣妾这里。臣妾不敢妄度圣意，据为己有。臣妾这便引路，带皇后娘娘和两位姐姐前去东暖阁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