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玉兰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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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瑛从坤宁宫出来时，见天色正好，便扶着素葵向北去了宫后苑赏春。素葵一路上兴致不高，抱着经盒忧心忡忡道：“皇后娘娘不收昭仪的经书，看来是心里仍对昭仪存着芥蒂。”
赤瑛抚着几株垂柳淡淡道：“我送经书给皇后，并非是想让她对我改观，而是想让她知道，我已安分地受完惩处，莫要再揪着衮服之事不放，否则在皇上眼里便是她心胸狭窄，失了中宫气度。”
素葵叹道：“依皇后娘娘的性子，只怕体察不到昭仪苦心，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赤瑛冷冷道：“不肯便不肯吧。事到如今，我也未必肯和她善罢甘休。”
“奴婢明白昭仪恨皇后伤害杜主子，可宫里不比原先在府中，您是内宅最大的主子，稍用手腕便阖府敬服。后宫女子能倚仗的无非是恩宠和地位，就目前的情形看，昭仪亦是泥菩萨过江，万万不能以卵击石啊。”最后素葵望着一湖春水，只剩无限感慨，“唉，也不知何时才能有转机？”
“你说的对，在别人的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咸安宫虽偏远，但总有一日春风能吹过去……”赤瑛忽绽笑颜，指着天上不知何时飘来的几朵乌云道：“你瞧，这天说变就变呢。”
这场春雨来的急，赤瑛冒雨回到咸安宫才说要换衣卸妆，却见云芝登门来请，说是恭妃有事相托。赤瑛深知恭妃在宫中门路颇广，若非真的遇到难事，不然不会开口相求。赤瑛无暇多想，随云芝匆匆去了萱寿堂。
心急如焚的恭妃已在明间等候，看见到赤瑛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过来，便歉然道：“是我太急躁了，合该等雨停了再去请妹妹。瞧妹妹浑身湿成这样，可别招了春寒，快随我进内室换身儿干衣裳。”
赤瑛笑道：“春禧殿过来才几步路，是我从宫后苑回来时淋的雨。姐姐畏寒，殿里还生着炭炉。姐姐也就别忙活了，我挨着烤烤就行。”
恭妃让云芝新添了炭，看着赤瑛用了热茶，方切入正题道：“姐姐无用，这次要麻烦妹妹了。”
赤瑛忙道：“一向是我麻烦姐姐多，姐姐要是和我客气便是见外了。只要姐姐不嫌弃妹妹能力不足，妹妹必定尽力。”
“此事对于我来说是万难，对于妹妹来说反倒容易。”恭妃叹口气，接着说：“妹妹知道我的处境，困在萱寿堂出不得门去，所以明日选领医女的事儿只能是妹妹出面了。正好也巧，我有一嫡亲堂妹在司药司做医女，人品相貌皆是出类拔萃的，便想着求妹妹明日不如将她带回咸安宫。一来终究是自家人用着放心，二来她在咱们宫里也方便我照顾。”
赤瑛颇感意外，“姐姐母家世代书香，嫡出的小姐不留在府上过富贵悠闲日子，如何进宫做了医女？”
恭妃面上一黯，侃侃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位堂妹自幼跟我叔父学医，在医术精研上倒有过人的天赋，时常被一些京城勋贵请到内宅为女眷看诊，年仅及笄已博得杏林美誉，也算一段佳话。可惜她时运不济，去岁春天给昌国公府上的三太太，也就是张皇后的母亲治疗痰症时被昌国公一眼相中，非要强娶她过门做续弦……”
赤瑛听到此节，大感不可思议，“听说昌国公已年过五旬，半截入土的人了竟如此不知羞耻，还觊觎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我叔父虽科考不顺，最后出仕改医，但读书人的气节仍在，自然不会干出卖女求荣这等屈辱事。” 恭妃越说越激动，泪水缓缓盈眶，“可我父亲只是个吏部郎中，叔父也不过一介太医，文家实在无力与昌国公府抗衡。最后无奈下，我只好向当时还健在的陈皇后求助，她念及我们深宫相伴多年的情分，愣是顶着寿安宫的压力，以孕中不适为借口召我堂妹入坤宁宫陪侍。后来陈皇后一去，我堂妹成了无主之人，便被司药司收录做了医女。”
赤瑛听完恭妃所述，脑中原本模糊的两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便问道：“姐姐的叔父可是太医院院判文大人？姐姐的堂妹可是名唤冬萼？”
恭妃止了泪，惊异道：“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我前几日在杜昭仪宫里有幸和文医女谋过一面，文医女当真才貌不俗，叫人过目不忘。”赤瑛执起恭妃的手，郑重道：“既然是姐姐的妹子，便也是我的妹子了，我定当不负姐姐所托……”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赤瑛半梦半醒中只觉鼻尖有似有似无清香浮动，翻了几次身搅走了睡意，索性起来趿上绣鞋去开了窗，原来是院中的白玉兰花夜里悄悄开了几树。枝头上一朵朵玉白无暇的花蕾尚且挂着晶莹露珠，在晨风中轻轻婆娑吐芳，清芬的味道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迷恋。
因咸安宫与慈安宫分别坐落在皇宫东西两头儿，相距甚远，赤瑛赶早出门，一路匆匆，进到内院时，发现殿前已满是衣香鬓影，正围成圈儿说笑。阎昭仪眼尖，率先看见赤瑛，忙亲热地迎上来道：“沈妹妹来得迟，可是该罚，医女要先尽着我们来得早的挑。”
赤瑛暗恼她事儿多，面上却含笑道：“自当罚，姐姐们只管先挑。”
阎昭仪拉着赤瑛左拐右拐进到人群里，指着一列白衣医女道：“除了皇后娘娘已领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的坤宁宫，一个给杜昭仪的咸阳宫。剩下的其实我们也相看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位还无姐妹相中，不如沈妹妹便笑纳了吧。”
阎昭仪说完，四周的嫔妃们齐齐失笑。赤瑛不明内里，遂问道：“不知是哪位？”
阎昭仪朝列队最右侧扬了扬下巴，“不就是她么，长得妖妖娆娆的，又正值碧玉年华。谁敢留这样一个美人儿在身边，保不齐那日就把皇上的魂儿勾走了。”
赤瑛顺着阎昭仪所指的方向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文东萼，她娉婷玉立在朴实无华的医女队列中确实打眼。她似乎是因阎昭仪之言，正面含羞愤，咬唇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玉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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