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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展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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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身边的宫人果然个个伶俐,训练有素,守门子的小太监虽看赤瑛眼生不识,却也保持着恭敬和善的态度,进内通报后又一路细心周到地打帘引她和素葵到了张皇后寝殿。赤瑛进去时不敢多顾盼左右,先跪下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
张皇后应是午睡醒来刚重理好妆髻,笑意盈盈从妆台前转过身道:“难得见到沈妹妹,快别多礼了。”
赤瑛站起来时已有小丫鬟在她身后置了杌子,再次谢过方坐下。张皇后朝她凝目道:“本宫算着日子,今日是妹妹受命祈福的最后一日了。妹妹好容易清闲下来,怎么没在宫里歇午?”
赤瑛低头垂眼,欠身答道:“多谢娘娘关问。臣妾近日亲近佛法,颇有领悟,便在闲暇时抄录了十卷《金刚经》进献于娘娘,还望这些经书能替娘娘招吉纳祥。”言罢,赤瑛复又起身,接过素葵手中的紫檀经盒,亲自跪奉给张皇后呈览。
张皇后玉手搭上经盒,却不急于打开,只柔柔笑道:“沈妹妹辛苦了。俗话说‘沐手抄经如面佛’,妹妹此举当真功德无量。”
赤瑛保持恭谨道:“臣妾本就是戴罪祈福,不敢妄揽功德。”
张皇后这才轻轻掀开经盒,取出一卷略翻了几页,良久方淡淡道:“妹妹字写得好看,经书也抄录得工整洁净。只是比起用心来,怕是逊了卢婕妤一筹……”
不知是不是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赤瑛只觉得如芒在背,高举过头的双臂颤颤发抖,额间已有密密汗珠渗出,面上亦是苍白无色。张皇后目光如水,柔润却带着寒意,似是满意赤瑛的惶恐,便徐徐道:“昨日卢婕妤送来的《金刚经》虽只有区区两卷之数,却是她刺己血成书,这份用心本宫不能不动容啊。”
赤瑛勉力挺直身子,轻轻道:“相较之下,确实显得臣妾诚意不足,臣妾惭愧。”
张皇后将手中的经书复又放回盒中,正色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妹妹好意为本宫增添福慧,本宫又怎会不识好人心。只是卢婕妤送经书给本宫,是希望本宫得闲时拿着诵一诵,借着中宫福庇,早日消除她身上的业障。本宫既已答应了卢婕妤,便不好再收妹妹的经书,妹妹千万莫介怀。”
赤瑛忙恭顺道:“是臣妾送得冒失,娘娘不怪罪就好……”
赤瑛话音刚落,正巧紫金从外面进来,老远便笑道:“娘娘,奴婢回来复命。”
张皇后看见她亦露出亲切笑颜,问道:“你倒麻利,六宫可都通知全了?”
“回禀娘娘,除了咸安宫的沈昭仪,剩下无一遗漏。”紫金答着,余光扫向赤瑛,似是意外道 : “呀,原来沈昭仪在娘娘这儿,怪不得奴婢适才在咸安宫扑了空,白白浪费了奴婢好些脚力。”然后她转向赤瑛,也不顾及赤瑛仍跪着,挺着腰身儿朗声道:“昭仪听好了,兴太后娘娘懿旨,赐各宫一名医女入侍,请昭仪明早辰时前去慈安宫选领医女。”
此情此景看起来,倒像是赤瑛和紫金身份调转,紫金是主,而赤瑛是仆。赤瑛受辱,心底的怒火腾腾上涌,好在面上还算自然,索性没搭理紫金,只若未闻她的话。
然而跪在赤瑛身后的素葵却无这般雅量,她微微扬眸,谦而不怯道:“这位姑姑,昭仪跪着,你却站着回话,这……怕是犯了规矩。”
张皇后这才敛色,斜睨着紫金,厉声道:“放肆,本宫平日里疼你最多,偏你是个不长进的,看本宫如何罚你。”
紫金立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攥住张皇后衣袖,拉着哭腔道:“娘娘饶命,奴婢在外奔走时被日头晒晕了脑子,一时竟浑忘了礼数,求娘娘宽恕。”
张皇后拂袖甩开瑞香,扬起樱唇道:“你见罪的是沈昭仪,而非本宫,你要求便求沈昭仪吧。纵使本宫有体谅之心,也要看她肯不肯怜惜你。”
紫金说得动情,口吻里却没多少焦急,且张皇后又语含胁迫,赤瑛冷眼看她们主仆一唱一和,也是腻味透了,懒与她们再周旋,便道:“紫金姑姑日常劳碌,难免出一丝半毫差错,臣妾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不待赤瑛言毕,紫金已摆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敷衍道:“奴婢日后定当谨慎便是……”
紫金妄图敷衍了事的态度,无疑是在赤瑛的心头火上又浇了一桶油,于是她挑眉笑道:“紫金姑姑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深受娘娘言传身教,一言一行皆代表着中宫脸面,日后自然不会再言行有失。”
紫金面上怔了一瞬,张皇后却淡淡一笑,在她之前开口道:“本宫的婢子,倒劳烦妹妹费口舌管教,妹妹坐下吃杯茶消消渴吧。”
赤瑛双臂和膝盖已有些酸麻,闻言立时站起来回了座位。等宫人添上热茶,赤瑛略略吃了几口便开口告退。
张皇后也没多挽留,又和颜嘱托了几句,看她们主仆一前一后退出去后,方对紫金没好气道:“愣着干嘛,还不过来伺候。”
紫金即刻会意,上前替张皇后捶起腿来,低着头道:“原先有个牙尖嘴利的杜昭仪,成天显摆肚中那几滴墨水。如今又来了更厉害的主儿,真是落不下一日清静。”
张皇后舒服地‘嗯’了一声,眯着眼道:“进宫一个多月了,连龙床都没爬上去的货色,能厉害到哪儿去?就凭她差点就做了逆王儿媳这重身份,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看不上她的人多了去,咱们又何必出头。”
紫金手上稍稍加了力道,“娘娘可别小觑她。只说她的家世就远远胜过旁的嫔妃,也就不如娘娘而已。”
张皇后嗤笑道:“家世?不是已被她连累带衰了么。她父亲空有从二品武将的品秩,到底赋闲了多年,拉下的军功,再找补回来也非易事。”
紫金又道:“娘娘忘了,昨日在寿安宫,大老爷给昭太后娘娘问安时,曾提起田州那边形势已有好转,若是叛乱一举被平,这份大功沈昭仪的父亲最起码要占上一半。”
张皇后睁开眼,面色微微显沉,“经你一提,本宫倒不得不警醒些。”
紫金赔笑道:“娘娘高瞻远瞩,索性趁她势薄,剪去她的羽翼,省得待她来日青云直上变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