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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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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国旧例,每一任大瑀帝后辞世之后,他们的灵位将会由嫡子女亲自供奉于神庙,并诵经祈福三日,以求神灵庇护。
瑀国神庙里供奉每一代帝王及他们的皇后,而向来只有帝后所生的嫡子嫡女才有资格进入神庙。
薛慕鸢捧着瑀帝的灵位,一步一步踏上通往神庙的石阶。踩过最后一个石阶后,她抬头看着这座大瑀建国以来便修葺的神庙,微微叹了口气,到父皇这一代时只有她一个嫡生的女儿了。
“你们都回去吧。”她微侧了头对跟着来的薛慕棂一行人说道。
薛慕棂欲言又止,连薛慕琝以及随侍一旁的清若都颇有些不放心,迟迟不肯离去。最后还是韩云谦看不过去,上前劝了一句:“我们走吧。”
他们刚要离开时,一个宫装女子却拾级而上,匆匆赶来。她走近时,薛慕琝低低叫了声“母妃”,韩云谦也微微点头致意。那女子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走至薛慕鸢跟前,还带着喘气说道:“本宫要进神庙,为先帝祈福。”
薛慕鸢眉梢一动,斜觑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开口:“姚贵妃,这神庙只有历代帝后及嫡生皇子及公主才能进,其他擅闯者一律杀无赦。您还是请回吧。”
姚贵妃冷笑:“薛慕鸢,别拿那些规矩那来吓唬本宫。要不是因为你母后,这大瑀的皇后本来应该是我。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女儿绾泞也不会被送走。“
说到后来,姚贵妃的声音里已带了一丝恼意和委屈。薛慕鸢只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她,末了,才开口道:“你们上一辈的恩怨,我不便插手过问。至于绾泞,父皇将她过继给了皇叔,皇叔膝下没有子女,对她疼爱有加,一直带着她游历各国,赏尽天下奇景。您又何须介怀呢。“
“你“姚贵妃眉眼一横,还想说什么,薛慕鸢却是微微一笑,在她开口前吩咐左右:“来人,送姚贵妃回宫去。“
“放肆,放开本宫。薛慕鸢,你竟敢这般对我。”
侍从上前拉姚贵妃走时,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嚷着。薛慕鸢沉默了一瞬,才淡淡说:“新帝登基后,便为姚贵妃另寻住处,送她出宫去吧。”
“琝儿觉得呢?”末了,她还特意侧头问了薛慕琝一句。薛慕琝微微俯首,应了句“一切听阿姐的安排。”
薛慕鸢淡淡一笑,再不言语。她捧着瑀帝灵位,只身踏入神庙。
夜幕四散时,神庙周围亮起了点点宫灯,夜风拂过时,流转出美丽却破碎的光。
神庙四周派有重兵把守,不时有侍卫队来回走动巡逻。一个黑影却很是巧妙地避开巡逻的侍卫,足尖轻点,一起一落间,便宛若幽灵般悄悄地潜入了神庙。
神庙的大殿里挂满了白色纱幔,纱幔尽处,微黄的灯光晕染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那黑影快速变换了位置,躲在一根廊柱下往神案望去,只见满目都是瑀国帝王及皇后的灵位,他目光随之向上,一抹惊喜在他眼中炸开------
就在那些灵位的上方,竟是凭空漂浮着一颗皎白明珠,晶莹剔透,泛着微微荧光。
他沉吟了一瞬,杀意便慢慢在他眼中腾起。微微一动,他已快如闪电地落在跪地祈福的女子身后,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快速往女子脖颈抹去。
然而,刀尖落下的一瞬,漂浮的明珠突然光芒大盛,一股莫名强大的寒意袭来,那黑衣人生生往后退了几步。他眉一皱,迅速往后退去。
光芒大盛,寒意袭来时,薛慕鸢猛地睁开眼,手持佛珠站起身来。她侧目往身后望去,白纱在微微摇曳,一扇窗半掩着,许是被风吹开了,还在轻轻晃着。并无任何异常,可月明珠为何会突然光芒大盛、寒气逼人呢?
她凝眉想了一番,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作罢。月明珠一直泛着极强的光芒和寒意,她从头上取下发簪来,照着手心划下,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汩汩流下,她伸出手去,那月明珠漂浮到她手下,血一滴一滴落到上面,迅速消失殆尽,光芒与寒意也慢慢消散。
黑衣人一直隐藏在半开的窗后,从缝隙里目睹了整个过程。他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寒意,连手都还带着些冰凉。他收匕首入怀,倚着墙看着天上不知何时露出脸来的弦月,想起临行前琌曦帝的话来:”子吟,此次你护送贵妃回瑀国,替朕将瑀国神庙里的那颗月明珠取回来吧。哦,贵妃便不必再回来了!“
说这话时,琌曦帝的脸上带着邪魅的笑,眼里渗着浓烈的寒意和冰凉。他俊眉微挑,薄唇轻启:“朕要贵妃心头血,作药引。“
裴子吟站在这瑀国皇宫最高处,往下极目望去,宫灯摇曳,因瑀帝驾崩,四处飘着白纱,侍从及宫女都腰系白巾,穿梭于各处宫室,颇有些庄重肃穆。
他微阖了眼养神,一阵扑闪翅膀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他睁开眼来,看到一只棕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飞来,落在他肩头。取过它腿间的布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却让他瞬间心情轻松起来。
“暂莫动手。“
他勾唇无声地笑了笑,足尖点地,然后毫不留念地纵身而起。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三日后,瑀帝丧事毕,新帝行登基大典。典礼上,薛慕鸢亲手将瑀国国玺和兵符交于新帝,并嘱咐:“棂儿,阿姐将大瑀交予你,你一定要好好守护!“
“阿姐放心。”薛慕棂郑重而庄严地承诺。他捧着国玺和兵符立于龙阶上,俯视着阶下跪拜高呼万岁的朝臣,眼神睥睨一切,颇具帝王之仪。
薛慕鸢站在他身后,浅浅笑着,神态安详而欣慰。
薛慕鸢回瑀国已有十日之久,而顾浅歌只给了她半个月的时间,眼见着归期将至,她却还些事放心不下。
“娘娘。韩太傅府到了。”清若撩开轿帘,轻声唤着有些失神的薛慕鸢。薛慕鸢回过神来,淡淡笑了笑,在清若的搀扶下走下软轿。
韩云谦亲自在门口迎接,却不见薛慕琝的身影。待韩云谦将她让进正厅上座时,她才问道:“怎么不见琝儿?”
韩云谦斟好两杯茶,一杯递与她,一杯自己拿在手中,他笑了笑,道:“琝儿身子不适,我便请了御医来瞧了瞧,说是怀有身孕了。“
“尚未来得及告知长公主殿下,望殿下恕罪。“韩云谦微微颔首致歉,嘴角的笑虽淡淡的,却难掩那一抹喜色。
薛慕鸢瞧着他脸上的神色,淡然笑道:“琝儿有孕了是喜事,云谦,恭喜了。”
“不知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韩云谦嘴边那抹笑意掩了去,话锋一转,略显恭敬有礼。
“云谦。明日我便要启辰回大琌了,但棂儿尚幼,还望你能再旁辅佐他。云谦,你可愿再帮我?”
韩云谦闻言一笑,神色不变,沉默了一瞬,才道:“殿下,皇上是琝儿的弟弟,是臣的妻弟,就算您不嘱咐臣,臣也会尽心辅佐皇上的。“
“云谦,你我之间何时这般生分了。“薛慕鸢低低感叹了一句,她透过敞开的窗往外望去,整个韩府种满了鸢尾,缀满了花苞,在五月的风里静待绽放。
“罢了。原就是我对不起你,你还能如此不计前嫌地帮我,倒是让慕鸢汗颜了。清若,回宫吧。“
她着一袭浅蓝衣衫,在微风里,飘然而去。宛若当年。